岗岩说这地方的底层规则“硬得像冻了八百年的土”。他盘腿坐在引擎室门口,两只石头手掌按在甲板上,掌心下方延伸出细密的、根须般的黄褐色纹路,扎进金属地板,再往下,穿透船壳,伸进外面那片看不到但感觉得到的“惰性虚空”里。
纹路一明一暗,节奏慢得让人心焦。每次亮起,岗岩石头身躯就微微一震,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类似出汗的湿润光泽。他在“筛水”,用岩灵族的天赋,从这片规则的荒漠里,一点一点榨出能用的能量。效率低得可怜——主控台那个代表能量储备的细条,隔上十几分钟,才往前蠕动肉眼难辨的一小格。
但至少,维生系统稳住了。空气循环的微弱气流声回来了,温度维持在勉强不冻死人的水平。昏暗的应急灯也不再闪烁,虽然亮度没增加,但至少不再忽明忽灭地吓人。
莉亚守在阿月身边,几乎没挪过地方。她的绿光像一层极薄的纱,持续笼罩着阿月,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同时尝试修复那些看不见的“概念损伤”。进展同样缓慢。阿月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嘴角不再渗血了,呼吸也稍微深了一点,只是依旧昏迷不醒。偶尔,她的眼皮会快速颤动几下,像是陷入了极其纷乱的梦境,眼球在眼皮下急促转动。
张自在靠主控台坐着,右臂平放在膝盖上。手背那块紫金色的“痂”在稳定环境里似乎也稳定了一些,不再有那种诡异的搏动光芒,只是静静地覆在那里,坚硬,冰凉。酸麻感减轻了,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深层的钝痛,像是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长、挤压。他试着不去想那声幻觉般的“冷笑”,把它归结于神经受损的错觉。
脑子里那团阴影也异常安静,像是在“编织者”残片的尖叫冲击后,陷入了某种自我整理的沉寂。但张自在能感觉到,它没睡,只是在观察,透过他的眼睛,观察着这片死寂的缓冲带,观察着岗岩吃力的汲取,观察着昏迷的阿月,也观察着他自己右手的变化。
额头的印记还在渗。淡金色混着暗紫色的浑浊液体,已经不那么汹涌,但也没停,沿着太阳穴、颧骨的轮廓,慢慢往下淌,留下一道道黏腻发痒的痕迹。莉亚每隔一段时间会帮他擦一次,但刚擦掉,新的就又渗出来。她说这像“排异反应”,身体在试图排出无法兼容的“异物”,但排不干净,形成了慢性渗漏。
时间在这片绝对寂静、只有岗岩沉重呼吸和能量汲取纹路明暗变化的船舱里,被拉得格外漫长,也格外虚无。张自在盯着主控台上那个代表沙僧缓存坐标的、固执亮着的小光点,心里默默计算着。以岗岩现在的汲取速度,攒够让修好一部分的引擎启动一次短途机动的能量,大概需要五天?七天?前提是引擎能在材料匮乏的情况下被岗岩“凑合”修好。
然后呢?启动一次,能靠近多少?下个区域会不会又是绝境?阿月能撑到那时候吗?
这些问题像冰冷的藤蔓,一圈一圈缠上来,越收越紧。但他没让它们露出半点在脸上。他是队长,现在岗岩在拼命,莉亚在透支,阿月昏迷,沙僧生死不明。他不能先垮。
所以当岗岩忽然停下汲取,石头脑袋猛地转向某个方向,低吼一声“有东西!”时,张自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尽管这动作牵动了右臂的钝痛和浑身的伤。
“什么东西?哪个方向?”他声音压得很低,左手已经摸向腰间——虽然武器早在之前的混乱中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不是外面。”岗岩站了起来,石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表情。他抬起一只手掌,指向船舱中央,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面。在我们‘里面’。规则层面有东西在‘敲门’。”
莉亚的绿光也猛地波动起来,她抬头看向同样的位置,眉头紧锁:“我也感觉到了不是生命反应,是某种协议激活的波动?频率和系统印记很像,但更‘高维’?”
张自在心里咯噔一下。系统协议?他想起了第八卷末尾,与系统接口达成的那个危险的“观察与修复验证协议”。协议里有一条: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重大发现、濒临失控、或进入关键区域),系统有权主动发起“质询与评估”。
难道这个鸟不拉屎的缓冲带,被系统判定为“关键区域”?还是他右手和额头的变化,触发了“濒临失控”的阈值?
没等他细想,岗岩所指的那片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是感知上的。就像你明明看着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大脑却告诉你那里的“空间”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伸、折叠、打开一道不存在的“门”。
没有光,没有声音。但船舱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感到费力。岗岩汲取能量的纹路明暗节奏彻底乱了,像受到强烈干扰。莉亚的绿光被压缩回体表,她脸色发白,显然是感应到了远超她承受范围的压力。
然后,张自在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拉扯,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邀请”——或者说“传唤”。一股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情绪的力量,轻轻扣住了他意识的核心,然后不容拒绝地,将他往外“拖”。
他抵抗了一下,但那力量层级太高,像成年人拎小孩。视野开始模糊,岗岩和莉亚的身影变得遥远、失真,昏迷的阿月、破损的主控台、昏暗的灯光一切都在快速褪色、拉远。
最后一眼,他看见自己留在原地的、靠着主控台的“身体”,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涣散,额头渗出的浑浊液体正沿着静止的脸颊滑落。右手手背那块痂,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嘲弄般的紫金光。
然后,纯粹的白色吞没了一切。
白。不是光,是“白”这个概念本身。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张自在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剩下纯粹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无垠的白色里。
一个声音响起。没有来源,仿佛就是白色空间在“说话”。音色非男非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平稳得令人心寒。
“变量个体:张自在(临时编号:三藏-异常迭代-未定义)。协议d:观察与修复验证,阶段评估触发。”
“触发条件:检测到‘变量’载体存在性基础出现高烈度规则冲突与概念污染,且处于‘秩序惰性缓冲区’——古协议定义的‘静默评估区’。。”
张自在努力凝聚自己的“意识”,试图在这片纯白中形成一个“发声点”:“质询什么?我还没死,船还没散架,协议还在执行。”
“质询目标:评估‘变量’当前状态对协议最终目标的‘可行性’与‘风险系数’。质询基础:你体内新增的‘规则寄生体’(暂定名:混沌-编织污染结晶),其本质、倾向、与系统/混沌种子的交互模式,及对你‘变量’核心特质的侵蚀进度。”
“提供以下数据:1与‘编织者-残响7号’接触及逃离过程的完整信息记录(包括规则层面的交互细节);2‘污染结晶’的当前活性参数及与你神经/能量回路的融合深度;3你对‘污染结晶’的认知与控制尝试的自我评估。”
信息记录?张自在想起阿月可能残存的部分数据,以及自己混乱的记忆。“信息记录不完整,逃离过程涉及高强度信息污染,部分数据可能损毁或扭曲。‘污染结晶’我无法提供精确参数,它在我体内,但我无法完全感知它。控制尝试目前限于隔离和适应,控制谈不上。”
白色空间沉默了几秒,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数据缺失率高于阈值。启动辅助扫描。”
一股更加庞大、精细、不容任何隐藏的“感知力”,瞬间包裹了张自在的意识。这次不再是“阅读”,是解构。像把他整个人(包括肉身留在缓冲带的那部分)扔进最先进的扫描仪,从物理结构到能量流动,从记忆碎片到潜意识波动,从系统印记的每一道裂痕到混沌种子的每一次低语,再到右手那块“痂”内部每一丝紫金色光芒的流转路径全部被拆解、分析、量化。
过程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透明感。仿佛他作为“张自在”的一切秘密、弱点、恐惧、乃至最细微的念头,都被摊开在这片纯白之下,供某个至高存在冷静地审阅。
扫描持续的时间无法估量。在这里,时间似乎没有意义。
终于,扫描结束。白色空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张自在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评估后的凝重?
“分析完成。结论如下:”。”
“2‘污染结晶’本质分析:确认与‘编织者’本源规则高度同源,但受到‘混沌本源(来自混沌种子)’及‘系统强制定义残余(来自印记)’双向污染,形成不稳定混合体。当前表现为深度寄生与规则篡改倾向,且具备微弱自主意识萌芽(疑似吸收‘编织者残响’痛苦回响及变量载体部分记忆/情绪催化)。”
“3对协议目标风险评级:极高。‘污染结晶’的成长不可控,其最终形态可能彻底覆盖变量载体原有‘变量’特质,转化为纯粹的‘规则污染源’或‘混沌-编织混合怪物’,导致协议预设的‘修复验证’完全失败,并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次级灾难。”
白色空间停顿了一下。
“基于以上评估,系统提供三个选项:”
“选项a(格式化):立即终止协议d。启动对变量载体‘张自在’及其关联单位(微光号)的‘无害化格式化程序’。此选项将彻底抹除当前所有‘污染’与‘异常’,包括变量载体本身。系统将回收‘混沌种子’及‘污染结晶’残骸进行研究。效率最高,风险最低(对系统而言)。”
“选项b(强制收容与观察):维持协议d,但立即对变量载体施加最高等级‘规则禁锢’,将其转化为‘静态观察样本’,剥离其行动能力与大部分意识活动,仅保留基础生命维持及数据反馈功能。系统将长期观察‘污染结晶’演变。此选项保留‘变量’存在,但协议主动推进中止。”
“选项c(外部清理):判定当前情况为‘协议d已失败且可能产生扩散风险’。呼叫预设的‘外部清理协议’,引入更高层级或外部力量(可能涉及古佛遗留防卫机制、或与系统同源的‘维护者’),对变量载体及所在区域进行‘彻底净化’。此选项结果不可预测,可能波及范围远超当前目标。”
三个选项。格式化,收容,或者叫更狠的来“清理”。
每个选项,对他们来说,都是死路。或者比死更糟。
张自在的“意识”在这片纯白中剧烈波动起来。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冰冷。
“这就是你们‘系统’的解决方式?”他试图让“声音”带上嘲讽,“发现问题,要么删除,要么关起来,要么叫别人来炸掉?你们古佛当初搞这个‘修复’程序,就只准备了这几板斧?”
白色空间没有因他的情绪产生任何涟漪。
“系统逻辑基于最高效率与风险控制。变量载体当前状态已超出‘可控修复’范畴。请选择。”
“我选d。”张自在冷冷地“说”。
“选项d不存在。请从a、b、c中选择。”
“我他妈自己造一个d。”张自在的“意识”凝聚起所有的意志,在这片纯粹理性的白色空间里,像投入一颗墨滴,“你们评估风险,是基于‘污染结晶’会失控,会覆盖我,对吧?但如果我能‘定义’它呢?”
白色空间第一次出现了可以察觉的停顿。
“‘定义’?变量载体,你体内的‘污染结晶’是规则层面的异变,非你当前认知与力量层级所能‘定义’。此提议缺乏逻辑基础。”
“逻辑?”张自在的“意识”模拟出一声嗤笑,“我从地球掉进黯渊界,身上捆着系统又塞着混沌种子,现在胳膊上还长了块会‘冷笑’的痂——你跟我讲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将“意念”凝聚得更尖锐:
“听好了。你们系统,还有古佛那套,总是想‘纠正’、‘修复’、‘回到正轨’。但这个世界已经歪了,被你们那个僵化的‘西游程序’和乱七八糟的污染搞得千疮百孔。光‘纠正’有屁用?裂缝补上了,里面的脓还在。”
“我这块‘痂’,是你们系统漏洞、混沌污染、还有那个什么‘编织者’的残响,混在一起烂出来的东西。它是‘问题’的具现化。但谁说问题,就不能变成‘答案’的一部分?”
“理论危险且未经证实。具体方案?”
“方案就是:协议d继续,但修改条款。不要只让我当‘修复验证员’。开放更多底层权限——不是控制权限,是‘观察’和‘有限写入’权限。让我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规则的‘伤口’,看到我体内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运行规则’。同时,允许我以‘变量’身份,尝试用我自己的方式——包括利用这块‘痂’和它背后的混乱本质——去‘接触’和‘影响’那些伤口,尤其是灵山的核心污染源。”
“把我当成一个‘活体实验性修复工具’。工具可能会坏,可能会失控,但至少它在尝试用新的方式去‘处理’问题,而不是重复你们那套已经证明失败的老路。你们系统不是喜欢评估吗?那就评估这个过程!评估这种‘以毒攻毒’、‘以混乱定义混乱’的可能性!如果我真的彻底失控,变成了更大的污染源,到时候你们再执行a、b、c也不迟!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
白色空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仿佛那冰冷的系统逻辑正在全力运算这个完全超出预设的、疯狂而矛盾的提案。
张自在趁热打铁,将最后一点“意念”掷出:
“你们要的是‘修复世界’这个结果,对吧?不是非得按照你们那本烂账上的老办法!给‘变量’一个真正的机会,不是当棋子,而是当‘焊枪’!哪怕这把焊枪本身也是破烂拼出来的,还可能漏电!”
“提案接收。重新评估中”
“评估因素加入:变量载体‘张自在’在过往迭代中展现出非常规问题解决能力(尽管多伴随高风险);‘污染结晶’的本质混合了系统、混沌、编织者三系规则,具备理论上‘多规则接口’潜力;当前处于‘静默评估区’,外部干扰最低”
“计算完成。”
白色空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权衡”后的决断。
“提案‘d-扩展’(暂命名)有条件通过。”
“条件如下:”
“1开放部分底层规则‘只读’及‘受限写入’权限(权限列表及限制即刻传输)。”
“2系统将植入‘最终保险协议’:若检测到变量载体‘张自在’存在性基础受损率超过75,或‘污染结晶’自主意识觉醒度超过阈值,或变量行为对协议最终目标产生明确负向偏移,将无需警告,自动执行‘选项a(格式化)’。”
“3变量载体需定期(时间流速参照标准迭代)提交‘修复尝试’进程报告(包括感知数据、规则交互记录、自我状态评估)。”
“4此扩展协议有效期为:直至变量载体抵达灵山核心区域,或触发上述‘最终保险协议’。”
“接受,或拒绝?”
张自在的“意识”没有丝毫犹豫。
“接受。”
“协议‘d-扩展’生效。权限传输开始。‘最终保险协议’加载中”
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张自在的意识。无数复杂的规则结构图、权限接口描述、限制条款、报告模板硬塞进来。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核心,被轻轻地、但不可逆地“扣”上了一个冰冷的“锁”——那是最终保险。
信息传输完毕的刹那,纯白空间开始褪色、消散。
那冰冷的声音留下最后一段话:
“变量个体张自在,你已成为本系统监管下,唯一的‘活性混沌规则修复实验体’。你的道路,即实验本身。愿你的‘变量’特质,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警告:你体内的‘污染结晶’与‘混沌种子’对新增系统链接产生强烈排异反应。意识回归躯体后,预计将有剧烈冲突。请做好准备。”
白色彻底消失。
张自在的“意识”像是从万丈高空被猛地扔回身体。
“呃——!!”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开又硬塞回去的痛楚,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他猛地从靠着主控台的姿势弹起来,又因为右臂无法支撑而重重摔倒在地。
“张自在!”莉亚的惊呼和岗岩沉重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但张自在已经听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个烧红的齿轮,在疯狂旋转,碾磨着他的意识。额头的印记像火山一样喷发,不再是渗液,而是涌出炽热的、淡金与暗紫激烈纠缠的光流!同时,右臂手背那块“痂”猛然变得滚烫,内部的紫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炸开,顺着手臂的“污染路径”逆流而上,凶狠地撞向额头涌下的光流!
两股力量在他胸膛位置轰然对撞!
不是能量爆炸,是规则的碰撞!是系统强行加载的“保险与权限”,与他体内早已生根的“混沌-编织污染结晶”以及原本的“混沌种子”之间的、最直接的、你死我活的冲突!
张自在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下像有无数条蛇在疯狂窜动、撕咬。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同时溢出血和那种浑浊的金紫色液体。他感觉自己快要被从内部扯碎了。
“按住他!”岗岩的吼声像是隔着水传来。巨大的石头手掌压住了他疯狂扭动的肩膀。莉亚的绿光不顾一切地覆盖上来,试图稳定他暴走的生命能量,但刚一接触就被那两股规则碰撞的余波震开,莉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张自在的视线一片血红模糊。在剧痛和混乱的间隙,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新增的“权限”带来的、直接作用于意识的“规则视觉”。
他“看”到自己体内,三条粗大而狰狞的“规则锁链”正在生成、收紧:一条淡金色,冰冷精确,来自系统印记深处;一条暗紫色,狂乱咆哮,来自混沌种子核心;还有一条紫金色,扭曲而沉默,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意味,来自右手那块“痂”的最深处。
三条锁链,代表三种不同的规则本质,三种不同的“定义”权柄,正在他这个人形的“战场”上,疯狂地抢夺地盘,试图将对方绞碎、吞噬、或至少排斥出去!
而新增的系统“保险与权限”,像第四股更加强大、更加不容置疑的外力,硬生生插了进来,试图在三条锁链之间,建立一个脆弱的、强制性的“平衡框架”。
平衡?这他妈叫平衡?这叫把他钉在十字架上用火烧!
张自在发出不成人声的嘶吼,指甲因为用力抠抓地面而翻起、出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这三股(现在是四股)力量的撕扯下,快速崩解。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完了会被它们彻底瓜分掉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属于“张自在”的意志,死死抓住一点念头:
定义
我要定义
不是被你们定义
是我来定义什么是‘张自在’!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火星。
微弱,但顽固。
仿佛触动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他右臂手背那块滚烫的“痂”,内部疯狂窜动的紫金色光芒,忽然齐齐转向,不再只是冲击系统新加载的力量,而是分出一部分,猛地“缠绕”上了那条代表混沌种子的暗紫色锁链!
不是吞噬,也不是排斥,是一种更诡异的融合尝试?或者说,强行整合?
暗紫色锁链剧烈挣扎,但紫金色的光芒极其粘稠、顽固,带着一种“编织者”残留的、对“规则结构”的天然理解力,硬生生地渗透进去,开始改变那条锁链局部的“构成规则”!
混沌种子的低语瞬间变成了惊怒的咆哮!
与此同时,系统那淡金色的锁链似乎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也猛然加力,朝着被紫金色光芒暂时“缠住”的混沌锁链压去,试图趁机将其压制!
三方混战,瞬间变成了更加混乱、更加惨烈的四方绞杀!
张自在最后一点意识,在这片规则绞杀的修罗场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他隐约感觉到岗岩在拼命往他体内输送那种从虚空汲取来的、稀薄但中正的土石能量,试图“垫”在冲突下方,减轻直接伤害。感觉到莉亚的绿光不顾反噬,再次缠绕上来,用最纯粹的生命力包裹他即将破碎的躯体。
还感觉到昏迷的阿月那边,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信息波动?像是一段被加密的、急促的“数据包”,直接投进了他因为新增权限而变得异常“敏感”的意识接口。
那数据包的内容,只有两个不断重复、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词:
“警告:检测到‘门扉’共鸣异常升高!”
“警告:‘灵山’信仰熔炉反应堆活性激增300!”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声幻觉般的冷笑。
这次,
更近了。
仿佛就在他耳蜗深处,
轻轻响起。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