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逆战渊后,愈子谦并没有立刻赶往下一个秘境。
连续的战斗与突破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吸收逆时晶核的过程中,那些上古战场的怨念虽然被净化,但依旧在灵魂深处留下了些许痕迹,需要时间来平复。
更何况,火娴云的状态也需要调整。她虽然全程没有直接参战,但精神高度紧张,时刻担心着他的安危,这对修为尚未恢复的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于是两人在万古山脉中找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
山谷不大,但风景极美。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谷中蜿蜒流过,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颜六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株古树散落在山谷各处,树冠如华盖,洒下斑驳的光影。
最难得的是,这里的时空异常稳定,没有任何秘境入口的波动,也没有强大的妖兽气息,仿佛是一片被遗忘的净土。
“就在这里休息几天吧。”愈子谦道,“我需要消化逆战渊的收获,你也需要调息。”
“好。”火娴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她其实也累了。虽然她总是强撑着,不想让愈子谦担心,但大地圣师的修为支撑如此高强度的精神压力,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两人在山谷中央找了块平坦的草地,愈子谦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便携式的帐篷——这是舞灵溪特制的,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兽皮帐篷,但内部却铭刻了空间拓展符文,里面的空间足有三间屋子大小,还配备了简单的家具。
“灵溪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火娴云走进帐篷,看着里面整洁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厨房区域,忍不住赞叹。
“她说我们经常在野外奔波,总要有个像样的落脚处。”愈子谦笑道,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被褥铺好,“你先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就好。”愈子谦按住她的肩膀,“这几天你辛苦了,让我照顾你一次。”
火娴云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温柔,心中一暖,不再坚持。
愈子谦走出帐篷,在溪边抓了几条肥美的银鳞鱼——这种鱼是万古山脉的特产,肉质鲜美,蕴含微弱的灵气,对修炼者有益。他又采了些野菜和野果,还顺手猎了一只肥硕的山鸡。
半个时辰后,帐篷外的空地上,篝火已经燃起。
愈子谦用树枝串起处理好的鱼和山鸡,架在火上慢慢烤着。他烤得很认真,不时翻动,刷上特制的香料。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火娴云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托着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专注烤肉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柔,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动,偶尔遮住眼睛,他会随手拨开,动作随意而自然。
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与圣皇强者生死搏杀的天骄,也不像那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龙族传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为心爱的人准备晚餐。
火娴云看得有些痴了。
“怎么了?”愈子谦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笑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火娴云摇头,眼中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这样真好。”
“什么样?”
“像个普通人。”火娴云轻声道,“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时刻警惕,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生活。”
愈子谦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翻烤,声音也轻柔下来:“是啊,这样真好。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建一座小木屋,种些花,养些鱼,过平静的日子。”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人相视一笑,篝火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晚餐很丰盛。
烤鱼外焦里嫩,山鸡肉质鲜香,野菜爽口,野果清甜。愈子谦甚至还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壶果酒——这是海族送的礼物,用遗忘之海特有的“月华果”酿制,口感清冽,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逆战渊的战斗,到朱雀圣地的趣事,再到小时候的回忆。
“你还记得吗?”火娴云抿了一口果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时候在火桑林,你总是爬树摘桑葚给我吃,结果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愈子谦笑了:“记得。那时候你吓得直哭,跑去叫爷爷,结果爷爷来了,看到我的样子,不仅没心疼,反而哈哈大笑。”
“因为爷爷说,男孩子摔几次没关系,长记性。”火娴云也笑了,“后来你学乖了,不敢再爬那么高的树,就改摘矮处的,每次摘到最大最紫的,都会先给我。”
“那时候我就想,要保护你一辈子。”愈子谦看着她,眼神温柔,“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火娴云眼眶微红:“你已经做到了。”
她握住愈子谦的手:“在焚炎窟,你不顾性命冲进来救我;在永寂寒渊,你背着我走过冰封的深渊;在琉璃净土,你为我闯过三重考验;在遗忘之海,你为我接下圣皇七重天的三招……愈子谦,你已经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了。”
“还不够。”愈子谦摇头,“我要给你的,是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阴谋、没有危险的世界。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去看遍世间最美的风景,去经历所有美好的事情。”
“那我们一起努力。”火娴云用力点头,“我会尽快恢复修为,重新练成《九字剑诀》,下次战斗,我要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
“好,并肩作战。”
两人碰杯,果酒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娴云有些醉了——不是酒醉,是心醉。她靠在愈子谦肩上,看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轻声说:“愈子谦,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
“也许吧。”愈子谦搂着她,“每一颗星星,可能都是一个世界,里面也有一对像我们这样的恋人。”
“那我们这个世界,在别的星星看来,是不是也是一颗闪亮的星?”
“应该是。”
“那他们看到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呢?”
愈子谦想了想,道:“应该是一对很幸福的人吧。”
“我们现在就很幸福。”火娴云闭上眼睛,“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危险,但只要和你在一起,每一刻都是幸福的。”
愈子谦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也是。”
夜色温柔,星光灿烂。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篝火旁坐了很久,直到火娴云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愈子谦小心地抱起她,走进帐篷,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睡的容颜,眼中满是温柔。
然后他走到帐篷外,在篝火旁盘膝坐下,开始消化逆战渊的收获。
圣皇五重天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固,但逆时晶核带来的不只是修为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对时间法则的更深层次理解。
愈子谦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界心石核心。
五枚时空之泪的烙印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五芒星阵,而代表时溯之泪的那枚烙印,此刻比之前明亮了许多,达到了六分之二的完整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时间法则的掌控力有了质的飞跃。
在逆战渊中,他领悟了“时间锚点”——能在时间倒流中保持自身或目标的恒定状态。这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时间法则“局部豁免”能力的初步掌握。
而现在,他需要将这种能力深化、扩展。
“倒流是时间法则的一种表现形式……那么,我能不能反向操作?”愈子谦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不是豁免倒流,而是……主动倒流?”
他尝试调动时溯之泪的力量。
意识中,他“看到”了一条银色的时间长河,河水奔流不息,朝着一个方向——那是未来的方向。而倒流,就是让河水短暂地反向流动。
愈子谦集中精神,试图“抓住”一小段河水,让它倒流。
起初很艰难。时间法则如同最滑溜的鱼,稍不注意就会从指间溜走。放弃,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终于在第一百三十七次尝试时,他成功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一尺范围内的时间,倒流了一息!
虽然只有一息,范围也只有一尺,但这意味着他真正掌握了“主动倒流”的能力!
“还不够。”愈子谦继续尝试。
一尺、两尺、三尺……范围在缓慢扩大。
一息、两息、三息……倒流的时间在逐渐延长。
当他能控制方圆一丈范围倒流三息时,天已经亮了。
火娴云从帐篷中走出,看到愈子谦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色光晕,周围的花草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生长”——不是正常地抽枝发芽,而是先开花,再长叶,最后缩回土壤,仿佛在倒放生命的历程。
“这是……”她惊讶地捂住嘴。
愈子谦睁开眼睛,银色光晕散去,周围的花草恢复正常。
“早。”他笑着打招呼。
“你……你掌握了时间倒流?”火娴云难以置信。
“初步掌握。”愈子谦点头,“范围还很小,持续时间也很短,但至少是个开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火娴云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你看起来状态也不错。”
“嗯,收获很大。”愈子谦道,“不过我们需要尽快出发了。在逆战渊耽搁了三天,其他秘境的情况还不清楚,幽冥教可能也在行动。”
提到幽冥教,火娴云的脸色凝重起来:“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下一个秘境设伏?”
“有可能。”愈子谦点头,“但秘境规则对他们同样有效,他们不可能派出太强的战力。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也需要实战来检验新的能力。”
火娴云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中稍安:“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吃完早饭就走。”愈子谦道,“目标——衰朽秘境。”
早餐是简单的粥和腌菜,但两人吃得很香。
饭后,愈子谦检查了一遍装备。斩虚剑在逆战渊的战斗中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虽然不影响使用,但最好能找时间修复。归寂剑状态完好,但使用归墟真意的消耗依旧很大,不能频繁动用。
储物戒指中的物资还很充足,丹药、符箓、食物都够用一个月。
火娴云则将朱雀剑重新擦拭了一遍,检查了朱雀圣令和涅盘丹的状态。她还将慕雨生给的“时空定仪”校准了一遍,确认衰朽秘境的入口方位。
一切准备就绪。
“走吧。”愈子谦牵起火娴云的手。
两人离开山谷,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万古山脉广袤无边,即使以圣皇的速度,要赶到衰朽秘境入口也需要一天时间。途中他们经过了数处险地——有毒瘴弥漫的沼泽,有空间乱流肆虐的峡谷,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山峰。
但两人都小心避开了。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尽快赶到衰朽秘境才是正事。
飞行途中,火娴云忽然问道:“愈子谦,你说衰朽秘境会是什么样的?”
“根据玉简中的能量特征,应该是时间加速衰败。”愈子谦分析道,“可能是某种加速腐朽的规则,任何东西进入后都会迅速老化、崩坏。”
“那我们怎么应对?”
“时间法则的本质是‘变化’。”愈子谦道,“倒流是让变化反向进行,加速是让变化加快进行。既然我能掌握倒流,那么理论上,我也能掌握‘减速’——让变化变慢,甚至停滞。”
他顿了顿:“如果衰朽秘境是加速腐朽,那我用减速对抗,应该有效。”
火娴云若有所思:“所以你在逆战渊领悟的时间锚点,其实也是‘局部停滞’的一种表现?”
“聪明。”愈子谦赞许道,“锚点就是让某个区域的时间变化暂时停滞,不受外界倒流影响。而减速,则是让变化变慢,但不完全停滞。”
“那你会了吗?”
“还在摸索。”愈子谦实话实说,“但应该比倒流容易一些。毕竟倒流是逆转变化方向,减速只是降低变化速度。”
两人一边飞行一边交流,时间过得很快。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森林,但所有的树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衰老”状态:树干干枯开裂,枝叶稀疏发黄,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这片森林的范围在缓慢扩大。肉眼可见的,边缘的几株正常树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绿叶变黄、脱落,树干失去水分、干裂。
“就是这里了。”愈子谦停下脚步,取出玉简。
玉简表面的能量图谱上,东南方向的灰白色光点正剧烈闪烁着,与眼前这片衰老森林的位置完全吻合。
衰朽秘境,到了。
“准备好,我们要进去了。”
“嗯,一起。”
两人并肩,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森林。
新的挑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