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熔炉内,时间以恒定的异常速度流逝,愈子谦的涅盘在无人知晓中稳步推进。
这里是由无数断裂、错位的巨大石梁和悬浮平台组成的复杂迷宫,石梁上刻满了残破的时间法则符文,偶尔有紊乱的时间乱流如透明刀刃般掠过,将空间切割出短暂的裂缝。
一座相对完整的悬浮平台上,金无极盘膝而坐。
他赤裸着古铜色的上半身,虬结的肌肉表面,赤金色的焚天圣帝传承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着灼热霸道的气息。他的修为已稳稳停留在圣皇三重天巅峰,但气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与暴戾。
在他面前,恭敬地站着三人。
除了之前对火娴云出手的赤练尊者外,还有一名身着金甲、面容冷硬如铁的中年男子——金家此次进入古殿的核心护卫统领,金罡,圣皇四重天修为。
以及一名笼罩在灰色斗篷中、气息若有若无的佝偻身影,看不清面目,正是幽冥教潜伏在金家队伍中的暗子,代号“蚀时·贪餮”。
“赤练,你太心急了。”金无极睁开眼,熔金般的瞳孔扫过赤练尊者,后者顿时感到皮肤一阵灼痛,“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提前暴露我们的计划。”
赤练尊者冷汗涔涔:“圣子息怒!属下只是见那女子体质特殊,身具冰火双属性,若能采补,或对圣子稳固传承有益…而且,她与那愈子谦关系匪浅,若能擒下,或可引蛇出洞…”
“愚蠢!”金无极冷哼一声,“那愈子谦若真在乎她,岂会毫无准备就独自闭关?东方青璃为何突然出面?你打草惊蛇了!”
“圣子教训的是…”赤练尊者不敢反驳。
“不过…”金无极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你倒是提醒了我。那个女人,确实是个不错的‘饵’。但不是现在。”
他看向灰袍人“贪餮”:“你们幽冥教,在这古殿内,到底布了多少后手?蚀时七子的真身,何时能降临核心区域?”
灰袍人发出沙哑如铁片摩擦的笑声:“金圣子放心…‘蚀时印记’早已种下,七位大人随时可以借助传承者之身,投影部分力量…至于真身降临,需要‘时之核心’的能量潮汐达到峰值…快了,就在这几日。届时,还需要圣子配合,牵制住其他几家,尤其是…凌霄天院那两位。”
金无极眼中闪过贪婪与野心:“放心。焚天圣帝的传承让我明白,唯有掌控绝对的力量和时间,才能拥有一切。你们幽冥教答应我的事…”
“事成之后,‘蚀时殿’副殿主之位,以及完整的‘焚时圣典’,都是圣子的。”灰袍人承诺道,“金家,也将成为七族之首,乃至…此界之主。”
金无极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金罡:“家族长老那边,打点好了吗?”
金罡沉声道:“三长老、五长老已明确支持圣子。大长老态度暧昧,但若能取得‘时之核心’的部分控制权,他必会倒向圣子。其余长老…不足为虑。”
“很好。”金无极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方错乱的时间乱流,“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清场’。”
“清场?”赤练尊者疑惑。
“古殿核心区域,不需要那么多杂鱼。”金无极眼神冷酷,“除了必要的‘棋子’和‘合作者’,其他人…尤其是那三个碍眼的家伙,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愈子谦…找机会,让他们‘意外’消失在时间乱流里。”
“那东方青璃那边…”金罡皱眉。
“她?”金无极冷笑,“东方家那个老女人,自以为清高。等解决了主要目标,她若识相,或许可以留她一命…若不然,青霆圣帝的传承,换个人继承也不是不行。”
平台上的几人,眼中都闪过寒光。
一场针对火娴云三人,乃至其他潜在竞争者的阴谋,开始悄然铺开。
这是一处极为奇特的空间。广阔的大厅内,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如同琥珀般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冻结着各种奇异的生物、器物、甚至是一些残缺的景象碎片。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凝固在某个永恒的瞬间。
大厅中央,最大的那块琥珀晶体旁,站着两人。
东方青璃月白色的高开衩长裙在静滞的光线下泛着清冷光泽,修长笔直的玉腿若隐若现。她青金色凤眼正凝视着琥珀中冻结的一只古老雷鸟虚影,似乎在感悟其中的青霆法则余韵。
在她身侧稍后方,站着一名身着青色软甲、面容俊朗中带着坚毅的青年,背着一柄缠绕青电的长枪。他是东方家此次的护卫队长,东方朔,圣皇三重天修为,对东方青璃忠心耿耿。
“小姐,您今日出手救助那三人…是否有些冒险?”东方朔低声问道,“金无极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恐怕会记恨在心。”
东方青璃收回目光,声音清冷如泉:“记恨又如何?金家近年来行事愈发张狂无忌,已失世家风范。赤练这等货色也敢公然在古殿内行掳掠之事,若放任不管,规矩何在?我东方家颜面何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况且…那个愈子谦,绝不简单。七圣柱共鸣,亘古未见。金无极视他为眼中钉,我东方家…未必不能多一个潜在的盟友,或少一个未来的敌人。”
东方朔若有所思:“小姐是想…投资?”
“谈不上投资。”东方青璃微微摇头,“只是顺势而为,留一线余地。我观那火娴云,气度不凡,临危不惧,绝非池中之物。她与愈子谦关系匪浅…救她,便是结一份善缘。至于愈子谦能否活着从那种异变中出来…且看他造化。”
“那我们现在…”
“继续探索,寻找与青霆圣帝传承相关的线索,尤其是…关于‘时之核心’的记载。”东方青璃看向大厅深处,“我有预感,真正的风暴,很快就要来了。我们必须掌握更多主动权。”
“是!”
两人身影化作青色电光,朝着静滞之厅深处掠去。
这里是一道盘旋向下、似乎永无止境的古老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壁画和无法辨识的文字,仿佛记载着被时间遗忘的历史。走在阶梯上,会感到记忆微微恍惚,似乎有些无关紧要的片段正在悄然流失。
此刻,正有三道身影沿着阶梯谨慎下行。
正是慕容枫、北冥玄以及…南宫柔。
这个组合有些微妙。
慕容枫依旧是一袭绛紫锦袍,手持白玉折扇,俊雅面容上挂着温和笑意,桃花眼却时刻闪烁着精明的计算光芒。他接受了诡时圣帝传承后,气息更加缥缈难测,修为也稳固在圣皇三重天初期。
北冥玄依旧是一身紧身黑色皮衣,苍白阴柔的面容在阶梯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魅。他沉默寡言,纯黑眸子深不见底,修为已至圣皇二重天巅峰,影时圣帝的传承让他与阴影的亲和力达到了惊人程度。
而南宫柔,则走在两人稍靠后的位置。经过柔水圣帝完整传承洗礼的她,气质愈发温婉出尘,淡蓝色水纱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饱满胸脯与纤细腰肢形成极致对比,修长玉腿在裙摆开衩处时隐时现,肌肤莹白如玉,湛蓝杏眼清澈而沉静。她的修为赫然已是圣皇三重天初期,且根基之稳固,远超旁人。
“慕容公子,我们为何要选择这条‘遗忘阶梯’?”南宫柔轻声问道,声音如清泉击石,“此地似乎并无明显传承或宝物波动。”
慕容枫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南宫妹妹有所不知。据我慕容家古籍记载,这‘遗忘阶梯’并非通向遗忘,而是…通向被隐藏的记忆。古殿建造者,或许将一些不愿让人轻易知晓的秘密,藏在了‘遗忘’的表象之下。而诡时圣帝的传承中,恰好有一些…拨开迷雾,窥见真实的手段。”
北冥玄阴冷地补充:“而且,此地容易让人失神、遗忘…正是摆脱某些不必要‘尾巴’的好地方。”他纯黑眸子扫过身后空荡荡的阶梯,意有所指。
南宫柔心中一凛。她明白,慕容枫和北冥玄结伴,定然有所图谋。自己之所以被“邀请”同行,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接受了完整传承,实力得到认可(或者说忌惮),另一方面…恐怕也与愈子谦有关。
“慕容公子才智过人,想必早有定计。”南宫柔不卑不亢,“只是不知,我们具体要寻找什么?”
慕容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南宫柔,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们要找的…是‘守序者’的真实身份,以及…它控制‘时之核心’的方法。”
南宫柔美眸微微睁大:“守序者?它不是古殿的引导之灵吗?”
“引导之灵?”慕容枫笑容微冷,“一个能随意制定规则、惩罚违规者、甚至能部分操控古殿内部时间流速的‘灵’…南宫妹妹,你觉得,它真的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规则执行者吗?千机圣帝留下的残缺记忆提示我…‘小心守序者’。”
南宫柔心中波涛翻涌。她想起在时之心境中,守序者那略显诡异的表现和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话…
“那…我们该如何寻找?”她定了定神,问道。
慕容枫指向阶梯墙壁上一幅格外模糊、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壁画:“看这里。虽然残缺,但结合诡时传承中的某些秘法,我能解读出部分信息…守序者的‘本体’,或者说‘控制枢纽’,很可能隐藏在古殿的‘时序夹层’中。而要进入时序夹层,需要特定的‘钥匙’…”
“钥匙?”北冥玄眯起眼。
“没错。”慕容枫折扇一收,指向壁画中一个不起眼的、如同沙漏般的符号,“三枚‘时序沙漏碎片’。一枚在‘记忆回廊’,一枚在‘未来之镜’,还有一枚…据我推算,很可能就在这‘遗忘阶梯’的尽头。”
“你的目标,是控制守序者,进而控制时之核心?”南宫柔直接问道。
慕容枫笑了,笑容依旧温润,却让人感到一丝寒意:“控制?不,那太贪婪了。我只是想…在关键时刻,拥有一些‘话语权’和‘选择权’罢了。南宫妹妹,北冥兄,你们难道不想吗?在这可能决定家族乃至此界未来格局的古殿中,掌握一点…真正的主动权?”
北冥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南宫柔内心挣扎。她知道慕容枫所谋甚大,且手段莫测。但她也清楚,单凭自己和势弱的南宫家,在这漩涡中很难自保。或许…暂时合作,见机行事,是唯一的选择。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湛蓝眸子看向阶梯深处,“那我们就…去‘遗忘’的尽头看看吧。”
三人继续向下,身影逐渐消失在盘旋阶梯的阴影中。
火娴云、慕雨生、舞灵溪暂时在此休整。
石窟内布置了慕雨生精心设置的数层隐匿与防护阵法,隔绝了外界探查。
火娴云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正在运功疗伤。赤煌冰炎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修复着与赤练尊者交手时留下的暗伤。她绝美的面容略显苍白,长睫微垂,赤金色长发披散肩头,高开衩长裙下,一双修长如玉的腿并拢侧放,曲线惊心动魄。
慕雨生则在检查舞灵溪受损的傀儡,并利用古殿内搜集到的一些带有时间属性的材料,尝试进行修复和强化。
舞灵溪苍白的面容上带着疲惫,左臂木化部分的隐痛仍未完全消退。她默默擦拭着机巧短铳,眼神警惕地留意着阵法外的动静。
“火姑娘的伤势如何?”慕雨生忙完,关切地问道。
火娴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秋水明眸,冰火气息收敛。“已无大碍,只是消耗有些大。赤练尊者毕竟是圣皇三重天,若非东方青璃及时出现…”
她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当时的凶险。
“东方青璃为何帮我们?”舞灵溪再次提出疑问,“她看起来不像多管闲事的人。”
慕雨生推了推单片晶镜:“我推测有几个可能。第一,维持七族表面平衡和规则,这是她作为东方家圣女的责任和利益所在。第二,示好或投资愈兄,毕竟愈兄展现的潜力有目共睹。第三…或许她与金无极或金家本身就有矛盾,借此机会敲打。”
火娴云轻轻点头:“无论如何,我们欠她一个人情。但这份人情,未必好还。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金无极绝不会善罢甘休,赤练尊者这类人也不会只有他一个。”
“我们需要更强的自保能力,或者…找到可靠的临时盟友。”慕雨生分析道,“除了东方青璃,其他人…轩辕破军性情直爽,或许可以尝试接触,但他身边跟着轩辕家的人,未必可靠。西门绝冷漠孤僻,难以接近。南宫柔…她似乎对愈兄心存感激,但她背后是势弱的南宫家,自保尚且不足。”
“慕容枫和北冥玄…这两人心思深沉,尤其是慕容枫,不可信。”舞灵溪冷声道。
火娴云站起身,走到石窟入口,透过阵法光幕看向外面幽暗复杂的古殿廊道。她的背影纤细却挺直,如同一株在风雪中傲立的火桑。
“盟友…可遇不可求。最重要的,还是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她转过身,眼神坚定,“慕兄,你的阵法能否再强化?尤其针对时间类攻击和探查的隐匿?”
慕雨生思索片刻:“给我一些时间,结合古殿内的时间符文,可以尝试布置更复杂的‘时序迷阵’和‘光阴匿踪阵’,但需要大量能量和材料。”
“材料我来想办法。”火娴云道,“舞姑娘,你的傀儡修复和强化,需要什么?”
舞灵溪报出几种稀有金属和能量结晶的名称。
“好。”火娴云记下,“接下来几日,我们以这处石窟为临时据点,慕兄负责强化阵法和推演安全路线,舞姑娘修复傀儡并制作一些机关陷阱。我外出寻找必要的材料和探查周边情况,同时…尝试寻找可能与子谦所在之处相关的线索。”
“火姑娘独自外出太危险了!”慕雨生反对。
“我会小心,而且…”火娴云摸了摸胸前的同心佩,“有它在,我能隐约感知到子谦的状态,也能提前规避一些过于危险的气息。你们留在这里,尽快完成布置,我们的安全据点至关重要。”
见火娴云态度坚决,慕雨生和舞灵溪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同意。
他们知道,在愈子谦归来之前,他们必须依靠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古殿中,杀出一条生路,并…等待那个人的回归。
那具完美胚胎,在七帝意志持续注入的、如同天地初开般精纯的“养分”催动下,开始了肉眼可见的生长发育。
骨骼变得更加坚实,淡金龙纹愈发清晰,隐隐有龙吟之音在骨髓中回荡。
血肉筋膜的生成更加迅速,每一丝肌纤维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与微弱的时空韧性。
丹田处的“时空初界”种子,如同心脏般开始缓慢搏动,吞吐着周围游离的、被七帝威压过滤后的精纯能量与时间法则碎片。
而那缕银灰色的时间法则丝线,则如同植物的主根脉,以丹田为起点,开始向着全身蔓延、分叉,尝试勾勒出独属于愈子谦的时空经脉网络雏形。
他的意识,与这具新生的躯体融合得更加紧密,开始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七帝威压,并尝试以这具躯体的本能,进行极其微弱的适应性“呼吸”与“律动”。
痛苦依旧存在,但已经从毁灭性的剧痛,转变为一种持续性的、如同锻造淬火般的“成长痛”。
七帝意志,如同最严格的导师,时刻关注着每一个细节,不时微调威压,纠正着生长发育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点“偏差”。
第二年,是生长与塑脉之年。
而在古殿外围,暗流更加汹涌。各方势力的布局、算计、试探与合作,在寂静而古老的殿堂阴影下,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蔓延。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网的中心,是尚未出关的愈子谦,以及…他誓死守护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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