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龙皇岛深处，祖脉汇聚之地。
这里是一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古老秘境，中央有一方直径百丈的圆形池水——那便是龙族圣池“化龙池”。
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呈现淡淡的金红色，如同熔化的琉璃，池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龙威。池水之下，隐约可见九道巍峨的门户虚影，由浅至深，排列向池底最深处。
那便是“九重龙门”。
每一重龙门都高达十丈，由不同的材质铸造——第一重是青玉，第二重是赤金，第三重是玄铁，第四重是星辰钢……越往下，材质越是珍稀古老，散发出的威压也越是恐怖。
化龙池四周，站着不少人。
龙皇愈静与龙后??玫立于池畔主位，面色肃穆。愈子谦与火娴云站在一旁，眼中都带着关切。朱儿和青灵也来观礼，好奇地望着池水。
而今日的主角——舞灵溪、慕雨生、南宫柔三人，已换上了龙族准备的白色试炼服，站在化龙池边缘，神色各异。
舞灵溪面色平静，眼中只有坚定。慕雨生深吸一口气，手中紧握着一枚阵盘。而南宫柔……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悬空而立的那道月白身影。
愈瑜今日也来了。
他没有与父母兄长站在一起，而是独自悬停在化龙池上空十丈处，怀抱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淡蓝眼眸平静地看着下方的池水，仿佛只是在监督一场寻常试炼。
但南宫柔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仅仅一瞬，却让她心跳加速。
“时辰已到。”
龙皇愈静的声音响起，威严而低沉：“化龙池考验，现在开始。第一重，入池。”
话音落下，舞灵溪率先踏出一步，毫不犹豫地跃入池中。
金红色的池水没有溅起水花，仿佛她跳入的是一团粘稠的熔岩。她的身影迅速下沉，很快被池水吞没。
慕雨生紧随其后，也跃入池中。
轮到南宫柔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愈子谦和火娴云，两人都对她点了点头。她又看了一眼空中的愈瑜——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淡蓝眼眸，似乎在说：去吧。
南宫柔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化龙池。
……
第一重龙门，青玉之门。
舞灵溪的意识出现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前方，青玉门户巍峨矗立，门上雕刻着一行古老的龙文：初心何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汝为何修行？”
舞灵溪毫不犹豫地回答：“为掌控自己的命运，为守护想守护之人，为追寻傀儡之道的极致。”
“初心真否？”
“真。”
青玉门轰然开启。
……
同一时间，慕雨生也面对着青玉门的问题。
“汝为何修行？”
慕雨生沉吟片刻，缓缓道：“最初，为博父亲一笑，证明自己并非庸才。后来，为与灵溪并肩，护她周全。如今……为以阵道证己心，求天地至理。”
“初心可曾动摇？”
“有过迷茫，但终未偏离。”
青玉门开。
……
南宫柔的面前，也是同样的青玉门，同样的问题。
“汝为何修行？”
她怔了怔。
为什么修行？
最初……是因为家族需要。南荒南宫家需要一位圣女，她恰好拥有纯净的水灵根。
后来呢？
后来认识了谦哥哥，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想要变强，想要不拖累别人，想要……有资格站在他在意的那些人身边。
再后来呢？
在万灵古森独自求生时，她想的只是活下去。
而现在呢？
“我……”南宫柔轻声说，“我想要守护。守护同伴，守护心中的善念，守护……那些值得珍惜的情感。”
“初心纯粹否？”
南宫柔沉默了很久。
“不纯粹。”她诚实地说，“我有私心。我想变强，想不成为累赘，想……有朝一日能平等地站在某个人面前。”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愈瑜的脸。
青玉门没有立刻开启。
就在南宫柔以为要失败时，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承认私心，亦是真诚。过。”
门开了。
……
第二重龙门，赤金之门。
舞灵溪面对的是一片无尽的傀儡森林。成千上万的傀儡向她涌来，每一个都拥有圣王级的战力。
“汝之道为何？”
“傀儡之道，御物为兵。”
“若有一日，需毁尽所有傀儡方能证道，汝可愿？”
舞灵溪笑了：“我的道，是创造与掌控，不是毁灭。若证道需毁去我珍视之物，那这‘道’，不证也罢。”
赤金门开。
……
慕雨生面前是一片破碎的阵法。无数阵纹错乱交织，稍有不慎便会引爆。
“汝之阵道，求稳？求险？”
“求变。”慕雨生平静地说，“阵如流水，无常形，无常势。稳可守，险可攻，变可应万变。”
他抬手，星陨义肢亮起微光，指尖在虚空中勾勒。错乱的阵纹在他手下重新排列，化为一座崭新的杀阵。
赤金门开。
……
南宫柔面前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声音蛊惑：“你的净世之种，可净化世间一切污秽。若将它彻底激发，你可一步登天，成就圣皇甚至圣帝。代价是……种子枯萎，你寿元减半。可愿？”
南宫柔摇头：“净世之种选择我，是信任我能善用它。若为私利耗尽它的本源，我与那些污秽何异？”
“迂腐！力量才是根本！”
“力量若失了本心，终是祸端。”
黑暗退去，赤金门开。
……
第三重龙门，玄铁之门。
考验“勇气”——直面内心最深恐惧。
舞灵溪看到的是童年时，自己最珍视的第一具傀儡“木木”被家族长辈当众拆毁，说她“玩物丧志”。
那时的无力与屈辱，是她修行路上最深的阴影。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哭泣的小女孩了。
“木木……”她轻抚虚空，仿佛抚摸那具早已不存在的傀儡，“谢谢你陪我度过最孤独的岁月。但现在，我有能力创造更多、更好的傀儡了。”
她抬手，三十六具天罡混沌傀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每一具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我不再恐惧。”
玄铁门开。
……
慕雨生看到的是断臂那一天。
鲜血，剧痛，族人冷漠的眼神，父亲失望的叹息。
“慕家不需要废物阵法师。”
那句话如毒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
但现在……
他抬起星陨义肢，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流转着星辰纹路。
“这‘废物’，已经能布下连圣帝都难破的杀阵了。”
他笑了，释然的笑。
玄铁门开。
……
南宫柔看到的是……万灵古森中，愈瑜被冥骨蜥龙一击重创，吐血倒地的画面。
那是她最恐惧的时刻。
即使明知是幻境，她的心脏还是猛地揪紧。
“不……不要……”
她冲过去，想扶起他，手却穿过了虚影。
“这只是幻象。”她告诉自己，“他已经没事了，他已经回龙域了……”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怕的不是他受伤，”南宫柔忽然明白了，“我怕的是……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倒下。”
她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所以我要变强。强到下次，能与他并肩作战，而不是只能被他保护。”
玄铁门开。
……
第四重，智慧之关；第五重，坚韧之关；第六重，纯粹之关……
三人各自在龙门中经历着不同的考验。
舞灵溪在智慧关中破解了上古傀儡机关城的核心；在坚韧关中承受了神魂被万针穿刺的痛苦而不哼一声；在纯粹关中，她面对的是自己心中最深的执念——对傀儡之道的痴迷。
“若为傀儡之道，需舍弃七情六欲，可愿？”
“不愿。”舞灵溪答得干脆，“傀儡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为的是以傀儡护我所爱，而非成为傀儡。”
纯粹关，过。
慕雨生在智慧关中推演周天星辰大阵，耗时三日三夜；在坚韧关中，他的肉身被龙威反复碾压、重组，痛苦堪比凌迟；在纯粹关中，他面对的是阵道的极致诱惑——成为“阵灵”，与天地大阵合一，得永恒生命，但失去自我。
“阵道是工具，人是根本。”
他拒绝了。
纯粹关，过。
而南宫柔……
她的智慧关是一场心灵的博弈。净世之种在她体内低语，教她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净化世间一切罪恶。但她选择了更难的路——引导而非强行净化。
坚韧关中，她承受的是净世之种的反噬。纯净的力量冲刷着她的经脉，仿佛要将她的一切“杂质”都洗去。那种痛苦，如同将灵魂放在圣火上灼烧。
但她撑住了。
因为她心中有一枚冰晶羽毛的虚影，在痛苦最甚时，散发出一丝清凉，护住了她的心脉。
终于，到了第六重——纯粹之关。
……
南宫柔的意识出现在一片空白的空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以及……对面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逐渐清晰，竟是另一个“南宫柔”。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水蓝衣裙，只是眼神更加冰冷、淡漠。
“我是你，”那身影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剥离了所有情感、所有私心、所有软弱的你。纯粹的‘净世之种’契合者，未来的净化之神。”
南宫柔怔怔地看着她。
“情感是弱点。”那个“她”说，“你对愈子谦十年的执念，是弱点。你对火娴云的姐妹情，是弱点。你对那个龙族少年的心动……更是致命的弱点。”
“放下这些，你就能真正与净世之种合一，成就无上净化之道。可净化天地，可度化众生，可……成为连龙族都要仰望的存在。”
那个“她”伸出手：“来吧，与我融合。我们会成为最完美的存在。”
南宫柔看着那只手，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摇头。
“不。”
“为何？”那个“她”皱眉，“难道你甘心永远做个弱者？永远只能被保护？永远……配不上那个人？”
这句话刺中了南宫柔心中最深的痛处。
但她依然摇头。
“如果变强的代价是失去情感，失去那些让我成为‘南宫柔’的东西……那我宁愿不强。”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带着笑：“我对谦哥哥的执念，让我懂得了什么是长久守候；我对娴云姐姐的依赖，让我体会到了姐妹温暖；我对愈瑜的心动……”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那让我知道，原来我的心还能为一个人跳得这么快。”
“这些不是弱点。”南宫柔坚定地说，“它们是我活着的证明，是我与这世界的连接。如果剥离这些，就算成了神，又有什么意义？”
那个“她”愣住了。
良久，她缓缓消散，留下一声轻叹：“你赢了。但是……这条路，会很苦。”
“我知道。”南宫柔微笑，“但我愿意。”
第六重龙门，过。
……
第七重，担当之关；第八重，超越之关……
舞灵溪在担当关中，选择牺牲自己三百年修为换取一座凡人城池的平安；在超越关中，她创造出了一具融合了龙族符文的全新傀儡，突破了自身极限。
慕雨生在担当关中，以阵道为引，将一处即将爆发的火山地脉导入深海，救下百万生灵；在超越关中，他悟出了“星陨天衍阵”，将阵道与星辰法则初步结合。
而南宫柔……
第七重龙门，她面对的是一场抉择。
幻境中，她手持净世之种，站在一片被邪恶侵蚀的天地间。左边是愈瑜，他正在与一头太古邪魔血战，伤痕累累；右边是愈子谦和火娴云，他们被困在一座即将崩塌的仙殿中。
净世之种只能净化一边的邪恶。
救谁？
南宫柔闭上了眼睛。
三息后，她睁开眼，双手结印。
净世之种的光芒没有投向任何一边，而是……被她引导着，注入了自己的心脉。
“以我心血，温养圣种。以圣种为引，唤天地清明——”
她选择牺牲自己的部分生命本源，强行激发净世之种的潜能，同时净化两边！
幻境破碎前，她看到愈瑜回头看向她，那双淡蓝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痛惜”的情绪。
第八重龙门，她需要超越的……是她自己。
那个在万灵古森中柔弱无助的自己。
南宫柔站在这片熟悉的森林中，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被凶兽追赶、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没有立刻出手。
直到那个“自己”被逼到绝境，眼看就要丧命时——
“净世之水，听我呼唤。”
南宫柔抬手，森林中所有的水汽汇聚而来，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水蓝色的长剑。
她一剑斩出，剑光如月华流淌。
凶兽哀嚎溃散。
那个“自己”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撼。
“记住，”南宫柔对那个“自己”说，“你不是弱者。你体内有净世之种，心中有守护之念，身边有……愿意为你挡剑的人。”
“所以，站起来。”
那个“自己”化作光点，融入她体内。
第八重龙门，过。
……
化龙池畔，时间已过去整整一日。
池水忽然剧烈翻涌。
“哗啦——”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从池中冲出，落在池畔。
舞灵溪、慕雨生、南宫柔三人。
三人都狼狈不堪，衣衫湿透，脸色苍白，气息紊乱，但眼中都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们的修为没有立刻暴涨，但气质已然不同。
舞灵溪身上多了一丝龙族的霸道与威严，那是她从龙威中领悟的“龙傀之道”。
慕雨生眼中星辰流转，星陨义肢上浮现出淡淡的龙纹，显然已初步融合了龙族阵道精髓。
而南宫柔……
她的变化最为明显。
原本温柔如水的气质中，多了一份坚韧与清明。眉心隐约浮现出一枚淡蓝色的水纹印记，那是净世之种与龙族洗礼共鸣后产生的异象。她周身散发着纯净祥和的气息，连池畔的祖龙之气都对她流露出亲近之意。
更重要的是——她的修为，从圣王二重天，直接突破到了圣王巅峰！
半步圣皇！
“恭喜。”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愈瑜不知何时已从空中落下，站在三人面前。他目光扫过舞灵溪和慕雨生，最后落在南宫柔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你们通过了前八重。”他说，“现在，准备迎接第九重——祖龙意志的考验。”
话音刚落，化龙池水轰然沸腾！
九道金光从池底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模糊的、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巨龙虚影！
那虚影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仿佛包含了过去未来，看透了生死轮回。
祖龙意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