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县,蓼科训练基地。
海拔一千三百米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像冰镇过的玻璃。
影山飞雄在六点整准时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查看腕表——晴送的那块,表盘在昏暗的宿舍里泛着微弱的夜光。。
数据正常,但身体有种陌生的僵硬感,是高海拔和陌生床铺的共同作用。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四人间宿舍,其他三个床位上的人还在睡。
靠窗的上铺是来自北海道的二传手,昨晚自我介绍时口音很重;对面的下铺是关西的训练营学员,打主攻;斜对角的上铺是九州来的副攻,鼾声很响。
四个人,四个地区,四种风格,今天开始要一起训练、竞争、可能成为队友,也可能成为对手。
六点十分,起床哨响。
尖锐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宿舍里瞬间动起来,叠被,洗漱,换训练服。
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水流声。
影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时,看到镜中自己的眼睛——有点浮肿,是轻度高原反应。
他想起晴准备的药袋里有抗高原反应的药,但决定先不用。适应是测试的一部分。
六点三十分,所有学员在训练馆前集合。
四十个人,分成四队,每队十人。
教练组站在台阶上,总共六人,全是职业队退下来的老将,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我是总教练佐久间。”站在中间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但穿透力极强,“未来两周,这里是你们的地狱,也是你们的机会。每天训练十二小时,每周休息半天。训练内容保密,每天公布。考核标准保密,最后公布。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服从,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职业合同。”
没有欢迎词,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规则。
影山站在第三队第三排,背挺得笔直。心跳从61升到68,但呼吸平稳。
“现在,第一项测试:体能基准。”佐久间抬手,指向身后的训练馆,“馆内有十个站点,每个站点一项测试:垂直跳,卧推,深蹲,折返跑,核心耐力,柔韧性,反应速度,心肺功能,平衡力,协调性。两小时内完成全部测试,数据实时录入系统。开始。”
没有热身时间。四十个人冲进训练馆。
影山找到第一站:垂直跳。
仪器是职业级的高精度测力台,需要赤脚站上去,全力起跳三次,取最高值。
他脱掉鞋袜,站上台。
深呼吸,屈膝,蓄力,起跳——仪器发出电子音:“345公分。”
比平时低了2公分。
是海拔,还是没热身?他没时间细想,穿上鞋,冲向第二站。
卧推。重量从80公斤起,每组五次,每次增加10公斤,直到失败。
影山推到120公斤时,手臂开始发抖。
130公斤,第三次推起时,杠铃在胸口停顿了两秒,才勉强推起。140公斤,失败。
“卧推最大重量:135公斤。”测试员记录。
第三站,深蹲。
第四站,折返跑。
第五站,核心耐力——平板支撑,影山坚持了8分42秒,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第六站,柔韧性——坐位体前屈,指尖超过脚尖12公分,数据不错。。
第八站,心肺功能——台阶测试,心率在恢复阶段的下降速度稍慢,是海拔影响。
第九站,平衡力——单脚闭眼站立,左腿2分11秒,右腿2分08秒。
第十站,协调性——手脚协调测试仪,得分87/100。
全部完成时,正好两小时。
影山浑身湿透,肌肉酸胀,但精神亢奋。。
数据同步到手机的话,晴应该能看到了。
但合宿期间,手机上交,只有周日晚上能领回一小时。
“集合!”佐久间的吼声响起。
四十个人重新列队,喘着气,流着汗,眼神里是疲惫和警惕。
“数据已经上传。”佐久间举着平板,“系统会根据你们的基础数据,自动分组,制定个性化训练计划。现在去吃早饭,七点四十五分回这里,开始上午的技术训练。解散。”
食堂是自助式,菜色丰富但味道寡淡——职业运动员的标准餐,高蛋白,低油盐。
影山拿了鸡胸肉、蔬菜沙拉、米饭和味噌汤,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了人。
是同一个宿舍的北海道二传,叫渡边。
他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影山飞雄,对吧?”渡边开口,口音很重,“仙台青蛙热身赛,我看了录像。传得不错。”
“谢谢。”影山简短回应。
“但这里不一样。”渡边切着鸡胸肉,动作很快,“职业合宿,不是看技术,是看潜力。是看你这两周能进步多少,能承受多少,能适应多快。”
“我知道。”
渡边看了他一眼,笑了:“有准备就好。但说实话,我不觉得你能坚持到最后。东京来的小子,习惯了舒服的训练营,受得了这里的强度?”
影山没回答,继续吃饭。渡边也不在意,快速吃完,起身离开。
七点四十五分,技术训练开始。
影山被分到b组,组里十个人,位置混杂:三个二传,四个主攻,两个副攻,一个自由人。教练是个退役的国家队副攻,叫中村,左脸有道疤,据说是在国际比赛中撞的。
“b组,今天上午练防守。”中村的声音沙哑,“职业比赛,防守赢球。你们技术再好,防不起球,都是白搭。第一个项目:三人防守轮转。二传组织,主攻扣杀,副攻拦网,自由人防守。模拟实战节奏,连续二十分。开始。”
影山是b组的二传之一。
第一个回合,他传了个直线球给主攻,主攻扣杀,对面的副攻拦网,自由人防守。
球被撑起,影山调整,再传。节奏很快,没有喘息时间。
五分钟后,汗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影山喘着气,观察场上形势——主攻明显累了,扣球力量下降;副攻拦网手型开始变形;自由人救球后的起身速度变慢。
是继续强攻,还是变化?他想起了饭纲的教导:在疲劳时,要给队友调整的机会。于是在下一个回合,他没有传给主攻,而是一个轻吊,过网。对面的自由人显然没料到,扑救不及,球落地。
“停!”中村喊,“影山,为什么吊球?”
“队友疲劳,强攻成功率低。吊球是变化,也是给队友喘息机会。”影山回答,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
中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判断正确。但在职业比赛,对手不会给你这种喘息机会。继续,强度加百分之二十。”
接下来的训练,强度大到让人窒息。
防守轮转,进攻配合,拦网练习,救球训练。
每个项目之间没有休息,只有三十秒的喝水时间。到上午训练结束时,影山的训练服能拧出水,小腿肌肉在抽搐。
“午饭,四十五分钟。下午一点,体能训练。”中村宣布解散时,补充了一句,“记住,这才第一天。”
食堂里,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粗重的呼吸声。
影山强迫自己吃下足够的食物——鸡胸肉,鱼,蔬菜,米饭。
营养是恢复的基础,晴的数据分析里反复强调过。
下午的体能训练是地狱。
海拔一千三百米的高原训练,跑步,爬山,负重,间歇冲刺。
影山跑到第三组间歇时,眼前开始发黑。心率飙到165,呼吸像拉风箱。
他想起晴教的呼吸法,尝试调整,但效果有限。
“坚持不住可以退出!”教练在喊,“但退出了,就别想职业合同!”
没人退出。四十个人,咬牙坚持。
影山看着前面那个北海道的背影——渡边跑得很稳,节奏不乱。不愧是北方来的,适应能力强。
训练结束时,是下午五点。所有人瘫在地上,像搁浅的鱼。
影山仰面躺着,看着训练馆高高的顶棚,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手腕上的表,在持续震动——心率过高警报。
晚餐后是理论课。在多媒体教室,看比赛录像,分析战术,学习职业比赛的规则细节。
影山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在打架。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晚上九点,终于结束。
回到宿舍,四个人轮流洗澡,然后各自瘫在床上。
没人说话,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影山在熄灯前,从行李箱最里层拿出晴给的那个深蓝色盒子。
打开,看着那张纸,那张照片。
纸上的字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很模糊,但他记得每一句。
“数据会记录轨迹,但轨迹由你创造。压力会测试极限,但极限由你定义。”
他收起盒子,躺下。。身体在抗议,但精神在说:这才第一天。
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晴。
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在研究室,分析数据,或者在看职业比赛录像。她会想他吗?会担心他吗?
然后他想起了合宿,想起了训练,想起了竞争,想起了职业合同。
很多事要想,很多人要面对,很多关要过。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宿舍,在这个海拔一千三百米的夜晚,在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的状态下,他只觉得,路还很长,很陡,很难。
但他必须走。
因为有人在终点等。
不,不是终点。
是路上。在他每一步艰难的前行中,在记录,在分析,在等待。
周三,第二天。
早晨醒来时,影山感觉到全身肌肉都在尖叫。
特别是大腿,上下楼梯都需要扶着墙。
但他准时起床,洗漱,集合。
“今天上午,技术测试。”佐久间宣布,“每人打一场模拟赛,全场录像,数据采集。对手是教练组挑选的职业青年队。你们的表现,会被逐帧分析。”
影山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两场,他坐在场边观察。
第一场的二传是渡边,打得稳健但保守,传球很少冒险,失误也少。
教练组的评语是“安全,但缺乏亮点”。
第二场的二传是来自关西的训练营学员,打得激进,有几次精彩的传球,但也有三次低级失误。
评语是“有潜力,但不稳定”。
轮到影山上场。
队友是随机分配的——主攻是昨天同组的渡边(这次是队友),副攻是九州那个大个子,自由人是东京训练营的熟人。
对手是职业青年队,平均年龄二十岁,有三年以上的职业训练经验。
比赛开始。
第一个球,影山传了个高平球给渡边,渡边扣杀得分。
很常规,很稳。
但影山能感觉到,渡边在扣球后看了他一眼——那是“可以传得更快”的眼神。
第二个球,影山加快了节奏。
低平快球,副攻心领神会,快攻得分。
节奏变了。
对手开始针对影山布置防守。
他们的拦网手刻意封堵他的传球线路,自由人重点防范他的二次进攻。
影山打得很难受,几次传球都被预判。
12:15落后时,他叫了暂停——模拟赛允许叫一次暂停。
“他们封我的直线,我们打斜线。”影山对队友说,喘着气,“渡边前辈,你多打掩护。副攻,你注意快攻时机。自由人,防守时往前压半步,他们喜欢吊球。”
简单的布置。重新上场。
接下来的几分,影山开始变化。
他不再追求极致的球速和角度,而是追求“合适”——给渡边的球更高,让他有更多观察时间;给副攻的球更快,打时间差;自己减少了二次进攻,增加了吊球和传球假动作。
比分追到18:18。关键分。
对手发球。
一传不到位,影山调整。
他观察——渡边被盯死,副攻位置不好,自由人在后排。对方拦网已成型。
但影山看到了一个空隙。
不是网前,是后排——对方自由人刚完成一次救球,还没回位。而己方的自由人,已经启动。
信任。影山起跳,传出一个长距离的调整球。
己方自由人从后排全速插上,全力起跳——后排进攻!
球砸在底线内侧。裁判迟疑,看边裁。
边裁举旗:界内!
得分!19:18!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教练组的低声讨论。
影山回位,心跳如鼓,但表情平静。
比赛继续。最终影山队以25:23拿下这局。
虽然只是模拟赛的一局,但最后阶段的表现,让教练组频频点头。
“影山飞雄,”赛后,佐久间叫他,“刚才那个后排进攻,为什么传自由人?他不是主攻手。”
“因为他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影山回答,声音因喘息而不稳,“主攻被盯死,副攻位置不好。自由人速度快,对方没防备。而且……”他顿了顿,“他之前救球很拼,状态正热。”
佐久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回去休息。下午继续体能。”
下午的体能训练,加了新项目:抗缺氧训练。戴着面罩,在低氧环境下跑步、跳绳、做力量训练。影山在第三组时,眼前开始出现雪花点。他咬牙坚持,但到第五组时,还是吐了。
“没事吧?”教练问。
“没事。”影山擦嘴,漱口,重新戴上面罩。
训练结束时的数据很惨烈:心率峰值178,血氧饱和度最低降到88,疲劳指数97。但他撑完了全部训练。
晚上理论课,讲运动营养学。
影山认真记笔记,特别是高原训练的营养补充要点。
晴准备的药袋里有维生素和矿物质补充剂,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吃。
回到宿舍,渡边在洗漱时问他:“白天那个后排进攻,传得不错。但风险很大,如果自由人没扣中,就是送分。”
“但他扣中了。”影山说。
渡边笑了,笑声在哗哗的水声中很模糊:“你胆子真大。不过在这里,胆子大是好事。佐久间教练喜欢敢冒险的。”
“不是冒险,是计算过的选择。”影山纠正。
“有区别吗?”
影山没回答。但他想,有区别。
冒险是凭感觉,计算是凭数据和分析。
虽然结果可能一样,但过程不同。而过程,决定你能走多远。
周四,第三天。
身体开始适应,酸痛感减轻,但疲劳在累积。
上午的技术训练,增加了心理干扰——教练会在训练中突然大喊,会故意报错比分,会在场边制造噪音。
影山在传球时,旁边的教练突然大吼:“出界了!这球出界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球传偏了,攻手扣球出界。
“停!”教练走过来,“影山,刚才为什么传偏了?”
“被干扰了。”影山承认。
“职业比赛,干扰无处不在。观众的嘘声,对手的垃圾话,裁判的误判,媒体的质疑。你要学会在干扰中保持专注。再来!”
重新开始。这次教练喊得更大声,还敲打广告牌。影山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传球,精准到位。
“有进步,但不够。”教练说,“真正的专注,是听不见干扰。”
下午的体能训练,加了冷水浴——训练结束后,在十度的冷水中浸泡十分钟。
说是促进恢复,但感觉像受刑。影山咬着牙进去,全身肌肉紧缩,呼吸急促。
但他想起晴的数据分析:冷水浴能降低肌肉炎症,加速恢复。于是他坚持,一秒一秒地数。
晚上,他累得连笔都拿不动。
但在睡前,他还是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盒子,看了那张纸,那张照片。
然后他拿出晴准备的笔记本,用颤抖的手写下:
「第三天。身体适应,但疲劳累积。抗干扰训练很难,但有必要。冷水浴很痛苦,但数据说有效。想东京,想训练营,想仙台,想……晴。但她应该在忙研究。合宿还有十一天。要坚持,要进步,要回去见她。」
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他收起笔记本,躺下。腕表显示疲劳指数95,但恢复指数在缓慢上升。
周五,第四天。
上午是实战演练,四十个人打循环赛。影山打了三场,两胜一负。
输的那场,对手针对性太强,完全限制了他的传球。
赛后教练组点评:“被针对是正常的。重要的是被针对后怎么调整。你调整得太慢。”
“是。”影山记下。
下午,高原适应性训练——背着负重背包,爬山。
海拔从一千三爬到一千六,再下来。往返三小时。
影山爬到一千五时,眼前发黑,但看到前面的渡边也在咬牙坚持,于是继续。
晚上理论课,讲运动心理学。
讲师是国家队的心理教练,讲压力管理,讲专注训练,讲自我暗示。
影山认真听,认真记。他想起了晴教的呼吸法,想起了她准备的音频,想起了她说的“一个词”的约定。
但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一个词”的连接。只有自己,和排球。
周六,第五天。训练强度继续加。
上午的技术训练,影山在连续失误后,第一次感到了焦虑。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传球的手感变得陌生。
他叫了暂停,走到场边,闭眼,深呼吸,数到十。然后回去,继续。
下午的体能测试,数据比第一天普遍下降——是疲劳累积的结果。
晚上,终于有了一点自由时间——周日晚上能领回手机一小时的预告。
宿舍里有了久违的说话声。
渡边在说北海道的雪,九州的大个子在说冲浪,关西的主攻在说大阪的美食。影山听着,偶尔回应。
他在想,周日拿到手机,要给晴发什么。
一句“我还好”?还是详细描述训练?但只有一小时,要说的话太多,时间太少。
周日,第六天。上午训练减量,下午休息。晚上六点,手机发放。
影山拿到手机,开机。
信号很弱,但还能用。
他快速滑动,找到晴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合宿第六天了吧?应该很累了。但相信你在坚持。东京今天下雨,研究室窗外的榉树被雨打得哗哗响。我在分析上周末v1联赛的数据,仙台青蛙赢了,饭纲前辈传了几个很漂亮的球。想你。」
影山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第六天。很累,但能坚持。高原反应适应了,但训练强度大。今天拿到手机一小时。你好吗?研究顺利吗?」
发送。信号在转圈,很慢。
三十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一分钟后,晴回复了,是语音。
影山戴上耳机,点开。
“影山君!”晴的声音很急,但带着笑意,“你拿到手机了!太好了!我这边很好,研究很顺利,教授还表扬了我的数据分析模型。你那边呢?真的能坚持吗?身体没有受伤吧?高原反应严重吗?”
一连串的问题。
影山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打字回复:「能坚持。身体没受伤,肌肉酸痛正常。高原反应已适应。训练强度很大,但数据在进步。教练说我的下降幅度最小。」
“那就好!”晴很快回复,这次是文字,“我这边在分析你的训练数据——虽然拿不到实时数据,但我根据合宿的一般强度和你的基础数据,模拟了你的负荷曲线。现在你应该在疲劳累积期,但恢复能力在提高。下周是关键,疲劳会达到峰值,然后开始适应。一定要保证营养和睡眠,特别是睡眠,深睡时间要尽量拉长。”
「知道。你准备的药和补充剂,都在吃。」
“嗯。还有,心理上,如果压力太大,用我教你的方法。呼吸,放空,找回那个‘释放’的感觉。合宿是测试,但也是成长的机会。我相信你能把握好。”
「嗯。相信。」
短暂的沉默。然后晴发来一张照片:研究室窗外的夜景,雨后的东京,灯火璀璨。照片下方有一行字:「东京的夜晚,在等你回来。」
影山保存照片。他看了眼时间,还剩四十分钟。他打字:「合宿还有九天。下周会很难,但我能过。周日再联系。你照顾好自己,别熬太晚。」
“知道啦。你也是。合宿加油,我的职业选手。我等你回来,带着好消息。”
「好。」
对话结束。影山放下手机,靠在墙上。
宿舍里其他人在打电话,声音或激动,或哽咽,或疲惫。
渡边在跟家人视频,关西主攻在跟女朋友吵架,九州大个子在安静地看动漫。
一小时的自由,像沙漠里的绿洲,珍贵但短暂。
影山没有浪费。
他打开相册,看晴的照片,看他们在仙台的合影,看她研究室的照片,看东京的夜景。
然后他打开邮件,看晴之前发来的数据分析报告,看她的叮嘱,看她的鼓励。
时间到。手机上交。
宿舍重新陷入寂静。
影山躺上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晴的声音,想起了她的话,想起了东京的灯火,想起了回去的路。
还想起了合宿,想起了训练,想起了竞争,想起了职业合同。
但此刻,在这个周日夜晚,在短暂的通讯之后,在知道有人在远方等待之后,他只觉得,路虽然陡,虽然难,虽然长,但有光在终点。
不是终点。
是路上。在每一个疲惫的瞬间,在每一次想放弃的时刻,在每一声心跳里,都有那个声音在说:我在等你回来。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撑过接下来的九天,足够让他飞得更高,足够让他回去,告诉她: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