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心理防线不是溃散,而是被陈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硬生生碾成了粉末——那目光仿佛能将他从里到外剥开、晾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铁柱脸上涕泪纵横,混着油汗,在惨白的皮肤上冲出几道狼狈的沟壑。嘴唇哆嗦个不停,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像是想推开那看不见的重压。
“旭哥!我说!是是我!是我干的!”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夹着哭喊的破音。所有狡辩与抵赖,在陈旭那冰冷燃烧的目光下都成了徒劳。此刻铁柱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与对下一秒即将爆发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本子苏瑶的本子是我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旭哥!”
他语无伦次,急于坦白,仿佛说得快一点,惩罚或许就能轻一点。
陈旭没有动,只是那目光更沉,更冷,像两块寒冰,死死抵在铁柱的咽喉。
铁柱被他盯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冷汗如瀑般从鬓角、后背涌出,瞬间湿透里衣。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又像被捏住七寸的蛇,连挣扎的力气也聚不起。
在极致的恐惧催逼下,他几乎是失控地、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在在顶楼!放破烂体育器材的隔间!最、最里头!沙袋后面!”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地指向教室后门外的楼梯方向,手指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这就去拿回来!我给她擦干净!旭哥你饶我这次”
“顶楼隔间”那几个字从嘴里秃噜出来时,他最后一点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脸上血色尽褪,瞳孔涣散,身体晃了晃,全靠着陈旭拎在他衣领上的手,才没当场软下去。
说完这些,他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和着不断滚下来的泪——那里面混着满满的恐惧,与终于溃堤的悔意。
陈旭盯着他,眼底的寒冰深处,那股因欺凌与鬼祟而燃起的怒意依旧在 无声地沸腾,但铁柱这彻底崩溃、主动交代的丑态,似乎让那爆裂的冲动凝滞了一瞬。
“带路!”陈旭的声音短促、冰冷,不容任何置疑,仿佛带着冰碴。他没有进一步殴打动作,但紧攥着铁柱胳膊的手像真正的铁钳,传递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与疼痛。
铁柱浑身瘫软,最后一丝名为“抵抗”的意志,在陈旭燃着怒火的逼视与四周目光的围剿下,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几乎是被拖拽着挪到过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烙下深入骨髓的屈辱与灭顶的恐惧。
他脑中混沌如浆,什么抄袭、作文都已无暇去想,只求这突如其来的噩梦赶紧终结。
“去——”陈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浸了冰水的鞭子,狠狠抽在铁柱的背上,“你藏东西的——老鼠洞!”
铁柱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他抬起汗湿淋漓、不受控制哆嗦的手,指向教室后门——那通往楼上幽暗处的楼梯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彻底崩溃的哭腔:“在上面最里面”
他已被陈旭的气势彻底压垮。
“走!”
陈旭低喝一声,如同押解犯人。
铁柱猛一哆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深不见底的棉花上,被半拖半拽着,踏上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灰败而绝望,仿佛正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刑场。
此刻,对陈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吞噬了所有理智。
苏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出来。她下意识攥紧身旁林雪的手,两人对视一眼,惊惧与难以置信在目光中交汇。然而,想要立刻找回本子的念头,如炽热的火焰,骤然烧尽了所有迟疑。
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尘埃的空气,仿佛将全部惊惶狠狠压入心底——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几个被这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所裹挟、或是纯粹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学生,也互相推搡着、低声议论着,涌上了楼梯。
侧翼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蒙尘的气窗透进惨淡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隐约的霉朽气息,以及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灰尘在那一束束狭窄的光柱中,疯狂地、无声地飞舞,如同躁动不安的魂灵。
铁柱的脚步拖沓而滞重,仿佛腿上绑着沉重的铅块,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陈旭的脚步声则沉稳而沉重,如同巨石滚落深井,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慌的回响,每一步都敲在铁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苏瑶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抵御着从楼道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和内心不断翻腾的恐惧,喘息因紧张和快步上楼而变得急促。
陈旭那宽厚、紧绷、如同拉满的硬弓般的脊背,走在她前方几步远。那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却蕴藏着即将喷发的熔岩的火山,散发出无形而强大的压迫感,让这狭窄楼道里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顶楼尽头。一扇窄小的、漆皮斑驳脱落的旧木门,虚掩着。一股浓烈得令人立刻想要掩鼻的、复杂的霉腐腥臭气息,从门缝里顽强地钻出,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呛得人喉咙发痒。
铁柱的脚步,在距离那扇门还有两三米的地方,猛地顿住!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那扇门后是地狱的入口,死活不敢再向前一步。
“开——门——!”
陈旭的怒吼再次炸响,如同惊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和蛛网簌簌落下!也震得铁柱魂飞魄散。
铁柱浑身剧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极不情愿地伸出那只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的手,握住那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黄铜把手。他闭着眼,仿佛用尽了生平最后的力气,猛地用力一推!
“吱嘎——!!!”
木门被推开。
一股污浊闷热的气浪猛地扑出——陈年积尘、霉烂棉絮、腐败木料的甜腥、隐约的汗馊与尿骚、朽胶的刺鼻,还有鼠粪与死虫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