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看着工程师们在另一台计算机上用线框勾勒出角色的判定范围，深刻地理解了这份工作的繁琐。
“辛苦了。”他拍了拍铃木裕的肩膀，“我记得几个月前，有人可是连路都找不到了。”
这句带着调侃的话，让铃木裕那张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不自然的松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当初有多一筹莫展，此刻的成就感就有多强。
那种在黑暗中摸索，最终亲手点亮一盏灯的感觉，只有他们自己能体会。
“9月份，最晚10月。”铃木裕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表，语气斩钉截铁，“第一个完整的可试玩版本，一定能拿出来。”
“很好。”拓也点点头，对这个进度非常满意。
从零开始做3d游戏，其中的艰难险阻远超外人想象。
没有成熟的引擎，没有通用的工具，甚至连最基础的理论都得自己摸索。
也就是靠着他“开天眼”指出了富士通这条捷径，又从好莱坞搞来了动作捕捉技术，才让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有了实现的时间表。
不然，光是让美术一个个多边形去手动k帧，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做不出这种流畅的真人动作。
从铃木裕的开发组出来，中山拓也拐进了旁边的《铁钩船长》开发组。
还没进门，一阵阵清脆的刀剑交击声和夸张的爆炸音效就先传了出来，间或夹杂着几声兴奋的怪叫。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与刚才铃木裕那边的沉静截然不同，热火朝天得象个节日庆典。
负责人小野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立刻象只邀功的小猎犬一样冲了过来，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
“专务！您快来看！”
他不由分说地把拓也拉到一台崭新的syste32街机前，屏幕上，彼得·潘正与铁钩船长在申板上激战。
“看到了吗！水花！还有这个光影！syste32的机能简直是怪物！”小野激动地指着屏幕，“我们还给每个boss都加了全新的登场动画，保证比电影还华丽！”
周围的组员们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不错。”拓也看着屏幕上远超前世记忆的华丽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大家对去美国很有热情。”
他环视一圈，半开玩笑地说道：“工作之馀，也别忘了抽空练练英语，把口音练好一点，不然到时候见了斯皮尔伯格先生，他听不懂就尴尬了。”
“哈哈哈哈！”
整个开发组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刚才还紧绷的工作氛围瞬间轻松下来。
土气，已经完全不成问题。
离开了《铁钩船长》团队，拓也信步走向走廊另一头的街机五组。
相比之下，《合金弹头》的开发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兴奋的讨论，只有键盘和鼠标细微的敲击声。
每个人都死死盯看自己的屏幕，神情十分专注。
拓也一眼就看到了内田稔。
他正在和一名象素美术师挤在一台显示器前，为了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拓也悄悄走近，只听内田稔指着屏幕上一个被炸飞的敌兵小人，语气不容置喙。
“不行！这个翻滚的动作不对！”
“内田组长，这已经是第十二版了—————”
美术师的表情很是痛苦。
“不对就是不对！”内田稔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敌人是被炮弹的冲击波掀飞的，身体应该有一个瞬间的僵直，然后才是失去重心的翻滚！你现在这个，太轻飘飘了，象是自己脚滑摔倒了！还有他脸上的惊恐表情，眼珠子再给我往外凸两个象素！对，就要那种灵魂都吓飞出去的感觉！”
美术师欲哭无泪，只能认命地拿起鼠标，开始修改那几个象素点。
拓也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q版小人，在美术师的修改下，被炸飞的姿态和表情变得愈发滑稽可笑，充满了黑色幽默。
他没有出声打扰。
内田稳终于注意到了身后的拓也，他回过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依旧锐利。
“专务。”
“我只是路过看看。”拓也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落到内田稔那张写满疲惫却又无比亢奋的脸上，“你们这是在——”
“调试死亡动画。”内田稳言简意咳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专务您提过的‘细节’，我们正在一个一个实现。从被子弹击中，到被炮弹炸飞，再到被火焰烧到，每一种死亡方式，我们都计划设计三到五种不同的动画，根据被击杀的方式呈现不同的死亡动画，确保玩家每次看到的反馈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很花时间，但效果会很好。”
拓也心中那块最后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对无用细节的极致偏执，才是《合金弹头》的灵魂！
他用力拍了拍内田稳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我期待你们的作品。”
从开发部出来，拓也长舒一口气，心中豪情万丈。
《vr战士》、《铁钩船长》、《合金弹头》，三把足以撕裂市场的利剑已经磨砺待出，再加之筹划中的《拳皇》，世嘉的90年代的街机霸权，近在眼前。
京都，任天堂总部。
上村雅之看着桌上的销售周报，sfc那根代表硬件销量的曲线，不紧不慢的平缓的爬升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市场部的下属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勉强的喜色。
“部长，卡普空的《快打旋风》sfc版上周发售了，首周卖了八万套，市场反响还不错。”
“不错？”上村雅之拿起那份报告，眼神象刀子一样刮过纸面，“d版比我们早发售了好几个月！玩家早就被喂饱了！其他游戏呢？”
“科、科乐美的《落日骑士》也发售了，评价很高——”
“d版是不是同步发售？”上村雅之冷冷地打断他。
“—是。”
一个“是”字，象一记耳光，抽得上村雅之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的目光落到桌角的一个游戏卡带上，那是taito刚送来的样品。
“《太空战斗机外传》—”上村雅之拿起卡带，摩着封面，“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游戏去年就在d上卖了很久了吧？他们现在把d的游戏，移植到我们sfc上来了？”
“是的—-taito的西田社长说，这是‘诚意复刻版”
“礼物？”
上村雅之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这哪里是礼物？
这分明就是来sfc混销量的！
是把他们任天堂的sfc，当成了捡世嘉吃剩饭菜的乞写！
那些曾经在山内社长面前卑躬屈膝的家伙，现在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来敷衍他们。
这些不痛不痒的移植游戏，对sfc的销量推动微乎其微，却象一根根针，扎在任天堂每个高管的心上。
上村雅之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上村雅之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然。
指望那群见钱眼开的墙头草，不如指望自己。
他抓起电话，手指在号码盘上迅速按下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宫本君吗？我是上村。”
“你的《众神的三角力量》，到底什么时候能完成？”
索尼内部，sfc-cd项目的开发进度一日千里。
从世嘉那边班师回朝的支持工程师，带回来的不仅仅是sega-cd完成的技术报告，更是宝贵无比的实战经验和一整套经过完备测试验证的优化方案。
这些东西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sfc-cd的开发上，许多之前困扰团队的技术瓶颈迎刃而解。
当然，这是索尼内部看到的景象。
在任天堂那边，他们收到的进度报告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久多良木健亲自把关，每一份递交给任天堂的报告都写得详尽、专业，但又充满了各种需要“进一步研究”和“等待验证”的难题。
他甚至安排工程师，将一些已经被索尼内部解决的bug，包装成“重大技术挑战”，定期向那两位被上村雅之委以重任的年轻人“请教”和“汇报”。
那两个可怜的年轻人被绕得晕头转向，每天都在消化学习那些看似高深、实则早已被解决过的技术细节，还以为自己真的参与到了一个尖端项目的内核，每次回信都对索尼的“坦诚”和“严谨”感激涕零。
“他们上周还在问我们，关于cd-ro光头寻道优化的基础算法问题。”一名工程师在汇报时，脸上着笑，“我们把三个月前就淘汰掉的方案发了过去，他们研究得如痴如醉。”
整个索尼的pystation开发部，都弥漫着一种古怪而欢乐的气氛。
而真正的内核资源，早已被久多良木健集中起来，全力投入到了“pystation”之中。
这台机器，以sfc-cd为蓝本，但内里早已脱胎换骨。
它不再是一个外设，而是一台完整、独立的次世代主机。
索尼的工程师们几乎是粗暴地往里面塞东西，将sfc-cd原本的设计指标撕得粉碎。
“工作内存翻倍，图形处理器旁边再加一块专门负责几何运算的协处理器，声音部分—-把我们用在专业录音棚里的那一套芯片方案简化一下，塞进去！”
久多良木健站在pystation的原型机前，眼神里是创造者独有的狂热。
这已经不是sfc-cd的强力升级版了，这根本就是一个披着sfc-cd外皮的怪物！
中钵良治走进实验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流畅运行的3d多边形演示，又看了一眼旁边办公桌上那份写给任天堂的、关于“单倍速光驱稳定性”的报告草稿，忍不住笑出了声。
“久多良木，你这特洛伊木马计划执行的不错啊。”中钵良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给他们喂奶，一边在旁边磨刀。”
“是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我们手里的。”久多良木健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而且还闭着眼睛，根本不关心我们这边的进度。”
“说得好！”中钵良治心情大好，“硬件的进度董事们都很满意，这头猛兽已经初具雏形。现在，是时候为它准备粮草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世嘉有中山拓也和史克威尔，任天堂有宫本茂和艾尼克斯。我们的pystation，不能只是一台空有性能的铁盒子。”
久多良木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
“没错。”中钵良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恭大，却带着一种恭容置疑的力量，“硬件开发继续保密，但软件部门要动起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恭能只寄期望序第三方厂商，否则元场就象今年的任天堂，第三方首批投放的几乎全都是移植游戏，无法给主机的销量提供足够强劲的助推力。虽然我们现在的pystation是可以直接兼容sfc的卡带和cd，但是要争取到大量的主流玩家购买我们的pystation，还得需要pystation上独占的游戏，就象马亢奥之序sfc，索尼克之序d。”
“是啊，那我们自己也得组建属序自己的第一方游戏开发团队了。”宁多良未健也点头认可中钵良治的看法，恭过他还是直接表义出了他的担忧。“但是我们没有那些有游戏开发经验的程员，或者应该是叫制作人。”
中钵良治轻笑两声：“哼，我们自己没有，那就去挖吧，‘技术的索尼”挖一些人，应该还是恭成问题的。先找那些在主制作人手π郁郁恭得志的副手吧。”
“恩，那得先好好物色一π，在此之前，先连络一π各大第三方游戏开发商吧，恭管怎么样，多一个游戏平鼠发售游戏，他们应该会很乐意。”亍多良木健抛出了新的计划。“就从科乐美开始吧。上月景正这样反复无常的社长，应该是很合适的突破口。”
“好主意，这个交给我吧。你继续把控好pystation的进度和保密工作。”中钵良治应元了外联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