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那个方案，再来一次。”中山拓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给所有第三方发函，还是老规矩，自愿参加。世嘉带头，拿出我们自己的几款百万级老游戏做折扣捆绑。他们想清库存的，想搭顺风车的，我们都欢迎。”
“是！”助理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中山拓也叫住他，“把调子定高一点。就说，为了回馈玩家在《时空之轮》发售期间对世嘉的空前支持，我们决定提前开启新年大感谢祭”。让玩家们感觉到，这是我们对他们热情的一种回应。”
“高！实在是高！”助理心领神会，一溜烟跑了出去。
消息一经放出，整个业界再次被搅动。
各家第三方厂商的社长和部长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想起了1990年那个冬天，世嘉用一场促销风暴帮他们清空了多少积压的库存，带来了多少意料之外的利润。
那是一场所有人都赚到了钱的盛宴。
中山拓也办公室的电话，几乎在半小时后就成了热线。
“专务！南梦宫的中村雅哉社长亲自打来电话，问我们这次活动的具体细节！”
“专务！科乐美的上月社长说，他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折扣力度绝对让您满意！
“”
“专务！太东和ire的传真，他们问能不能把去年夏天的游戏也加进去————”
助理抱着一摞刚刚接收的传真件，脸上乐开了花，他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中山拓也的“捧哏”：“专务，我看他们比我们自己还急。这哪是促销，简直跟上贡一样积极。”
“帮他们赚钱，他们当然积极。”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淡淡地说道。
他要的，就是这种万众归心的势。
“去告诉他们，世嘉的舞台已经搭好，能不能唱好这出年底大戏，就看他们各自的诚意了。”中山拓也的目光转向墙上的日历，视线落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那个红圈上。
“顺便，也让山内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第三方阵营”。”
任天堂本社，京都。
山内溥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桌上那份刚刚从东京传真过来的市场报告。
报告的标题用加粗的字体写着—《世嘉新年大感谢祭：一场席卷全国的促销风暴》
。
报告内容详尽地描述了世嘉如何巧妙地利用《时空之轮》吊起玩家胃口，然后顺势推出一场复盖所有第三方厂商的大规模促销活动。
南梦宫、科乐美、太东————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象是一支支听从号令的军队，紧紧团结在世嘉的蓝色旗帜下。
“清库存的把戏而已。”一位部长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打破沉默，但干涩的嗓音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他们d平台的游戏积压得太多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甩卖。”
“甩卖？”另一位高管推了推眼镜，镜片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看秋叶原那些店铺的照片，世嘉的货架扩充了近一倍，我们的sfc货架可是被挤压了不少空间。这不只是甩卖，这叫示威。”
会议室里，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我们————要不要跟进？”
这个问题一出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山内溥。
跟进？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任天堂高管的心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承认任天堂在营销策略上落后了，意味着要去模仿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旁门左道”的对手。
“跟进？拿什么跟？”一个负责渠道的课长苦着脸，“sfc发售才一年多，游戏阵容哪有d那么深厚？能拿出来打折的老游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超级马里奥世界》是我们的王牌，总不能自己拿来打折吧？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那————fc的游戏呢？”一个年轻的职员小声提议，“我们fc上有无数的经典作品————”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山内溥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们现在卖的是什么？是超级任天堂。”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想告诉所有玩家，我们还有不少值得买的游戏，都在一台已经被淘汰的机器上？”
年轻职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这就是世嘉的阳谋。他们用一款所有人都想玩，但大部分人都暂时玩不到的“神作”《时空之轮》作为旗帜，然后用一场声势浩大的促销活动，将玩家的热情和压岁钱全部引导向了他们庞大的游戏库。
而任天堂，就象一个武功盖世，但只练了一招绝学的高手，面对对方眼花缭乱的组合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拆解。
许久，山内溥将那份报告扔在了桌子中央。
“他们愿意出钱帮第三方清库存，我们也可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而且，我们可以比他们出得更多。”
众人猛地抬起头。
“通知下去，任天堂也要举办新年回馈活动”。”山内溥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sfc的游戏少，那就把折扣力度做大！告诉那些第三方，所有参与我们活动的游戏，折扣成本，任天堂承担的份额和世嘉齐平！”
“和世嘉齐平？！”有高管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贴钱赚吆喝了。
“世嘉在拉拢人心，我们也可以。”山内溥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任天堂的钱就不是钱吗？我倒要看看，在实实在在的利润面前，那所谓的默契”还值几个钱。”
山内溥的钱袋子，终究还是比他的骄傲更重要。
当任天堂的“新年回馈活动”以几乎是复刻世嘉的模式推向市场时，业界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但在任天堂的会议室里，气氛却从最初的压抑，逐渐变得有些微妙的古怪。
“社长，第一周的销售报告出来了————”一位部长小心翼翼地将文档递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