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汤姆是营销天才，但他不是傻子，政治嗅觉稍微迟钝点不代表没有。
“该死。”汤姆骂了一句，“你是说我们会变成靶子？”
“不是变成靶子，是已经站在刑场上了。任天堂那帮伪君子正愁找不到机会给我们扣帽子，他们肯定会说世嘉是专门生产电子毒品”的黑作坊，而他们才是合家欢”的守护神。”
拓也的话象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汤姆对于销量的喜悦。
“这是我的失职。”拓也适时地把锅往自己身上揽了一点，虽然这锅本来就是时代的产物，“当初负责审核的人太关注游戏性，忽略了文化层面的风险，我这里当时太忙，也没怎么把关这些游戏。但现在不是开检讨会的时候，汤姆，我们需要自救。”
“下架？”
“不，下架等于承认错误，而且这钱不赚白不赚。”拓也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后世esrb（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的雏形，“我们要走在政府前面。既然没人管，我们就自己管。”
“自己管？”
“对。在红木城拉起一个团队，联系ea、动视，甚至包括那些只有几个人的小工作室，以及日本的所有同行。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被政府那帮老头子用立法搞死，就得赶紧抱团。”拓也语速飞快，“我们要组建一个独立的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给游戏粘贴标签，告诉家长，哪些适合全年龄，哪些只适合成年人。把选择权交还给家长，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汤姆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活力，“世嘉牵头？”
“不，绝对不行。”拓也立刻否决，“世嘉在日本是巨头，但在美国人眼里终究是外来户。如果我们跳得太高，不仅任天堂会拆台，连本土的雅达利残党都会觉得我们在指手画脚。这个委员会必须看起来象是由美国业界”自发组织的，最好找个德高望重的美国人来当门面，我们只在幕后出钱出力。”
“你说的不错。”汤姆笑了，“如果我们出头，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他们确实能做的出来。”
“这叫商业智慧。”拓也也笑了笑，随手拿起桌上那张《午夜陷阱》的光盘，“对了，还有个事。刚收到数码影业送来的《午夜陷阱》，这玩意儿简直是灾难。”
“烂得很？”
“烂是其次，关键是里面全是穿着睡衣乱跑的少女和偷窥视角。这东西要是和《真人快打》一起被捅上去，那就是暴力加色情”的王炸组合，神仙也救不了我们。”拓也把光盘当飞镖一样在手里转着，“把它也纳入第一批分级名单，哪怕给它贴个17岁以上”的标签都行。另外，派人去安抚一下开发商，虽然这游戏做得象屎一样，但全动态影象（fv）的技术方向还是很有新意的，别把人吓跑了，以后没准还能用得上。”
“明白了。”汤姆那边传来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我立刻去办。看来今晚又得加班了。”
“为了我们在国会大厦不被人指着鼻子骂，这点班值得加。”
挂断电话，拓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危机公关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三天后，越洋电话再次准时响起。
好消息是，那帮美国厂商一听要被政府那群不懂游戏的老头子立法监管，立马成了惊弓之鸟。
组建“分级委员会”的提议几乎是一呼百应，就连已经不安于只做游戏开发商的ea和动视，这次也乖得象只鹑，毕竟谁也不想自家饭碗被砸了。
但汤姆的语气里显然还夹着点别的佐料。
“我们在接触雅达利旧部的时候，挖到了一个意外情报。”汤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谨慎，“那头老狮子还没死透，他们在憋大招。
中山拓也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下来：“比如？”
“代号美洲虎”（jaguar）。据说早在91年就立项了，他们本来想做代号为黑豹”（panther）的16位机跟我们抢市场，后来看到d和sfc打得不可开交，觉得自己插不进去手，干脆把项目砍了。现在他们打算直接跳级，搞32位甚至要宣称是64位的架构。情报说，最快今年，最晚明年就要硬着头皮上市。”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汤姆对这个潜在对手做了不少功课，语气有些凝重：“拓也，如果参数属实，这玩意的纸面性能很吓人。我们要不要调整一下硬件研发的进度？”
“不用。”
拓也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还有闲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听到“雅达利”和“新主机”这几个字凑在一起时，他脑子里浮现出的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那个长得象电话座机按键板一样反人类的手柄，以及那句着名的忽悠gg词“dotheath”。
这家公司确实是游戏界的鼻祖，但现在的雅达利，早就被特拉梅尔家族折腾成了一个只知道压榨剩馀价值的空壳。
在前世，这台名为“美洲虎”的主机简直就是个笑话，除了难开发和游戏库贫瘠之外，一无是处。
“汤姆，你最近是不是神经绷得太紧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技术从来不是雅达利的短板，脑子才是。”拓也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只要他们的管理层还是那套作风，别说32位主机，就算给他们一台nasa的超级计算机，他们也能做出让玩家想砸电视的垃圾。这就是他们的企业基因。”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汤姆突然大笑出声，那股紧绷的焦虑感瞬间消散在电波里。
两年半的机富琨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