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思绪还停留在任天堂对索尼那记狠辣的背刺上,角落里的传真机突然发出一阵滋滋声的嗡鸣,紧接着齿轮转动,吐出一页还在发烫的热敏纸。
这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站在旁边的田中顺手扯下那张纸,扫了一眼抬头的英文,眉毛立刻扬了起来:“红木城发来的,关于esrb成立发布会的现场简报。”
“念。”中山拓也转着手里的笔,身体向后一靠,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场面很大,汤姆请来的那位退休教育部长确实是个人物。”田中快速浏览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现场有几个来自保守派报纸的刺头记者,揪着游戏毒害青少年”的老调子不放,甚至质疑委员会的独立性。结果这老头子没用任何公关辞令,直接拿出了我们准备好的分级标准细则,反问那个记者—你是觉得把选择权交给受过教育的父母更危险,还是让华盛顿那帮连手柄都没摸过的官老爷来决定孩子看什么更安全?最关心孩子的父母做为最后一道关卡有什么不好?”全场都在鼓掌。”
铃木裕在一旁听得直乐:“这美国老头有点意思。”
“重点在后面。”田中指着纸张下半部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有记者问到了最敏感的问题:作为北美市场占有率第二的任天堂,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首批成员名单里?是不是意味着只有世嘉的游戏才充斥着暴力元素?”
听到这里,铃木裕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这是个送命题,回答不好就是引火烧身,要么得罪同行,要么承认自己是“暴力制造者”。
“怎么回的?”拓也并不慌张,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
“发言人是这么说的————”田中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美式外交辞令的腔调,“对于任天堂的缺席我们表示遗撼。任天堂官方多次声明,他们的产品均为家庭友好型,绝不会出现任何血腥、暴力或不良诱导内容。既然他们拥有如此坚定的内部净化机制,委员会表示充分尊重和信任。我们期待任天堂能将这份纯净贯彻到底,成为行业的道德标杆。””
读完,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秒钟后,铃木裕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这手干的不错!”
“这就是汤姆的高明之处。”中山拓也放下茶杯,嘴角噙着笑意,“如果在这种公开场合踩任天堂一脚,那是小家子气,只会让公众觉得游戏圈在狗咬狗。但现在,我们把他捧起来,捧得高高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北美大陆上轻轻画了个圈。
“只要任天堂接受了这个家庭友好”的高帽子,以后他们发行的任何一款游戏,只要露出一丁点红色的血浆,或者女性角色的裙子稍微短那么一寸,不用我们动手,全美的家长协会和道德委员会就会拿着放大镜冲上去,指着荒川实的鼻子骂他是骗子。”
田中听得背后发凉,这哪里是尊重,分明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世嘉主动戴上镣铐,是为了把钥匙交到家长手里:而任天堂拒绝镣铐,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必须时刻完美的圣人。
“可是拓也,万一任天堂真的只做《马里奥》这种游戏呢?”铃木裕有些担忧,“那这招岂不是没用了?”
“铃木桑,你想多了。”拓也回过头,眼神里透着看穿一切的笃定,“如果他们只做家庭友好型游戏,固然稳固了儿童市场,但是青年和成人的市场,他们就没办法过度发力,只能让玩家被动选择。你要知道,钱是掌握在成年人的手里的,成年人既然能挣钱,就需要发泄挣钱的压力,不是随便一款家庭友好型游戏就能宣泄的,特别是没有孩子的人群。”
东京大田区,南梦宫总部铁板阵大楼。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悄无声息地滑入地落车库。
车门打开,出井伸之整理了一下领带,看了一眼身边的久多良木健。
这家伙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技术文档的公文包。
“久多良木桑,”出井伸之低声提醒,“待会儿进去,技术归你,生意归我。别还没谈两句就把人家的工程师骂得狗血淋头。”
久多良木健轻笑了一声:“毕竟是能做出和世嘉旗鼓相当的3d街机基板的会社,我自然会客气。”
电梯直达顶层社长办公室。
中村雅哉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个吃豆人的模型。
作为南梦宫的创始人,这位被誉为“吃豆人之父”的老人,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位客人。
索尼的人。
“大贺社长最近身体可好?”中村雅哉放下模型,示意秘书上茶,“听说你们在芝加哥和任天堂签了个不错的协议。”
这句话象一根刺,精准地扎在索尼两人的痛处。
出井伸之面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协议确实签了,不过那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今天我们来,是想和南梦宫谈谈未来。”
中村雅哉眉毛一挑:“哦?”
“那个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久多良木健忍不住插话,他直接把公文包甩在茶几上,“中村社长,明人不说暗话。任天堂把我们当猴耍,我们决定掀桌子了。索尼要自己做主机,完全独立,和任天堂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番话直白得让出井伸之眼皮一跳,但也成功引起了中村雅哉的兴趣。
“独立做主机?”中村雅哉笑了笑,那是看外行的笑容,“索尼有钱,有技术,这我承认。但在游戏圈,你们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光有硬件没有软件,最后也就是个昂贵的cd播放器。”
“所以我们需要南梦宫。”出井伸之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或者说,我们需要彼此。”
他从久多良木健包里抽出一份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