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能强是不假，但也太贵了。”久多良木健摇摇头，“snk那帮人野心太大，他们想把街机直接搬回家。一台机器卖六七万日元，卡带卖三万日元，这是把游戏机当奢侈品卖。而且这帮人好大喜功，很难控制。我们要的是普及率，不是给暴发户的客厅里添置的摆设。优先级排到最后。”
又一个叉。
“剩下卡普空和南梦宫。”
“卡普空很务实。”久多良木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听说他们今年要推新的cps2基板，技术扎实，而且没有做主机的野心，只想安心卖游戏。是个不错的备胎。但如果我们要赌3d————”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南梦宫”的名字上。
“南梦宫才是首选。”
久多良木健眼中闪铄着光芒，那是技术狂人看到同类时的兴奋：“这帮人曾经和雅达利合作过开发3d技术。他们在3d技术上的积累不比世嘉差。你们看过他们的syste21基板吗？那就是他们和雅达利分道扬镳后的产物。他们的《ngrun》和世嘉的《vr赛车》打得难解难分。更重要的是，南梦宫和任天堂有旧仇。”
在座的高管们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当年南梦宫作为最早支持fc的厂商，后来却被任天堂的霸王条款压榨得最狠，这在业界不是秘密。
“我也倾向于南梦宫。”一直沉默的技术主管补充道，“他们之前和nec合作过pc一e，虽然有野心，但那是基于技术自信的野心，比snk那种盲目自大要好控制得多。而且，如果我们能一起研发一套架构，让他们的街机游戏能低成本、无损地移植到piaystatio
上————”
“那他们很有可能会答应和我们的合作。”久多良木健接过了话茬，“我们可以和南梦宫搞一个联合研发计划。基于pystation的架构，开发一款通用的街机基板。这样一来，他们开发一次游戏，既能赚街机的钱，又能无缝移植到我们的主机上卖软件。南梦宫主导街机市场，索尼主导家用机市场，这样的合作，相信中村雅哉会认真考虑的。”
大贺典雄听懂了。这是一招借力打力。
利用南梦宫的技术经验来完善索尼的硬件，同时用索尼的研发能力降低南梦宫的街机的边际成本。
“很好。”大贺典雄拍板定案，“暂定南梦宫。久多良木君，你亲自去谈。”
“嗨。”久多良木健合上文档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一周后，世嘉总部。
中山拓也把一份刚出炉的《日经产业新闻》扔在办公桌上，报纸头版的一角印着一行不起眼的标题：《任天堂sfc—cd外设开发计划疑似搁浅》。
“我就知道。”中山拓也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山内溥那老头子，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让他把sfc的半壁江山分给索尼？除非马里奥改行去通下水道。”
坐在他对面的铃木裕正盯着这则新闻发愣：“可是拓也，前阵子不是听说他们刚签了协议吗？荒川实都在芝加哥开香槟了。”
“签协议是为了把索尼当狗栓住，不是为了让狗上桌吃饭。”中山拓也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铃木桑，你想想，任天堂靠什么赚钱？”
“游戏软件？”
“错，是这套塑料壳子。”中山拓也拿起一盘d的卡带在手里掂了掂，“更准确地说，是这层塑料壳子里的控制权。权利金、卡带生产费、审核费，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任天堂躺着就能抽走三成利润。要是换成cd—ro，光盘成本几百日元一张，谁都能压盘，任天堂还怎么卡脖子？怎么收过路费？”
铃木裕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推cd外设？”
“推肯定是要推的，毕竟要防着咱们的ga—cd。”中山拓也耸耸肩，“但绝对不是现在，更不是以索尼想要的那种方式。任天堂现在的策略很明显：先把索尼稳住，耗着，等sfc卡带再卖个两三年，把最后一点油水榨干了再说。至于那个所谓的sfc—cd，不过是个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
此时，门被推开，市场部的田中部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红光。
“拓也，消息确凿了。”田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解开西装扣子，“京都那边的内线说，任天堂硬件部把sfc—cd的项目优先级降到了最低。据说山内溥在内部会议上发了火，说这种读取速度像乌龟爬一样的载体，根本无法满足现在游戏的加载速度要求”
，“哈，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中山拓也乐了。
任天堂这招确实狠。
表面上是因为技术原因—读取速度慢、需要加载时间，这确实是早期光驱的通病，和插卡即玩的流畅体验相悖。
但骨子里，就是为了维护sfc卡带的绝对统治。
任天堂手里握着好几项独家的数据压缩技术和特殊芯片专利（比如sfc卡带里常用的dsp芯片），这让他们能在有限的卡带容量里塞进惊人的画面效果。
只要存储介质不换，这套技术壁垒就没人能打破，第三方厂商就只能乖乖交钱买任天堂的高价卡带。
“索尼那边什么反应？”中山拓也问。
“安静得很。”田中皱了皱眉，“太安静了。按理说被这么耍了一通，大贺典雄那种脾气早就该跳脚了，但索尼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原本定好的联合发布会都取消了，只发了个不痛不痒的延期公告。”
“咬人的狗不叫。”中山拓也收起笑容，眼神微冷，“田中桑，这才是最危险的。任天堂以为自己耍了猴，却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一头真正的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京的街景。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了个弯，又压回了原本的车辙印。
任天堂的傲慢与贪婪，亲手柄索尼逼上了绝路，也逼出了一条生路。
如果不把索尼逼到这份上，久多良木健也没机会搞出那台颠复业界的piayst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