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源键按下，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那种廉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一声低沉、充满压迫感的霸王龙嘶吼，紧接着是约翰·威廉姆斯那标志性的交响乐旋律，音质清澈得仿佛此时这就坐在一场交响音乐会的现场。
这就是cd—ro载体的优势，也是世嘉敢于在好莱坞大佬面前班门弄斧的底气。
“试试看，史蒂文。”中山拓也递过手柄，“别担心，这里的恐龙咬不到你的手。”
斯皮尔伯格接过手柄，调整了一下坐姿，原本有些浮肿的眼袋似乎都随着他专注的眼神而收紧了。
屏幕上，暴雨如注，玩家操控的角色正深陷于努布拉岛的丛林深处。
不仅仅是画面。
当一只迅猛龙从草丛中窜出时，斯皮尔伯格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屏幕上的恐龙并没有象那种整脚的电子游戏一样僵硬地滑行，而是有着真实的重量感。
它的尾巴甩动、后腿肌肉的收缩，甚至重心转移的瞬间，都通过马克·赛尔尼编写的那套逆向运动学算法，表现得惊人流畅。
“噢，这小家伙真凶。”斯皮尔伯格嘟囔了一句，拇指快速在按键上敲击。
十分钟后，随着屏幕上一片血红的“gaover”，斯皮尔伯格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柄。
他并没有因为角色死亡而懊恼，反而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你们做到了。”大导演指着屏幕，语气里满是赞叹，“很多授权游戏只是把我的海报贴在墙上，然后让人在前面跳来跳去。但这个————这种压迫感，你们把那种被捕食”的恐惧做出来了。这不象是在玩游戏，更象是在破损的侏罗纪公园进行逃亡。”
这句评价的分量，比任何媒体的吹捧都要重。
坐在角落里的环球影业宣发总监此时也收起了之前的审视目光。
他虽然不懂代码，但他懂斯皮尔伯格。
能让这位挑剔的导演露出这种表情，说明世嘉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骗钱的玩意，而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中山拓也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他适时地开口，看向那位宣发总监：“既然产品没问题，我想关于宣传预算的限制，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聊聊了？世嘉准备了五百万美元的宣发预算，只为了配合电影上映的那一波热潮。如果我们被束手束脚，这笔钱可就花不出去了。”
这笔钱是世嘉出的，环球影业不用掏一分钱，还能白赚热度。
之前他们担心游戏质量拉胯拖累电影，现在这个顾虑显然已经被屏幕上那只栩栩如生的恐龙一脚踩碎了。
宣发总监看了一眼还在回味游戏的斯皮尔伯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好吧，拓也先生。”宣发总监合上了面前的文档，“只要审核流程还在，我们原则上不反对你们扩大投放规模。电视、杂志、甚至时代广场的大屏幕，随你们喜欢。”
“这就对了。”林斯基咧嘴一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相信我，等到六月，全美国的恐龙都会因为我们而咆哮。”
双方的共识在这一刻达成。
没有繁琐的谈判，只有对好内容的共同认可。
五月中旬的旧金山早晨，雾气还没散尽，中山拓也刚把一份关于《侏罗纪公园》宣发路演的日程表扔到床头，电话铃声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美国分部哪个高管的抱怨，而是田中抑制不住的亢奋声音，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嘈杂的粤语叫卖声。
“专务，果然不出你的所料！”
拓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十点，看来香江那边已经是晚上了。“田中，如果你是因为吃到了一碗好吃的云吞面就跨洋把我吵醒，扣发这季度奖金。”
“哪能啊！是那批货！”田中显然没听出老板的起床气，语速快得象机关枪，“九纹龙那边刚把那一百台d和一千盒卡带放出去，连粤省地界都没出，就在深圳和东莞被消化得干干净净。那帮人根本不是拿去卖的，全是拿去“吃租”的！”
拓也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说说具体情况。”
“现在的模式简直就是遍地开花。”田中翻着手里的小本子，声音里透着股不可思议，“学校附近的小卖部、文具店，老板把机器往里屋一藏，电视机一架，那就是个聚宝盆。放学铃一响，学生们连饭都不吃，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去排队。一块钱半小时，五毛钱十五分钟，生意好得吓人。周末的时候，那机器连散热的时间都没有，从早转到晚，据说有的店主光靠这几台机器，店里的其他生意都比往常多了不少。”
“还有那些台球厅、录像厅，本来生意也就是晚上好点。现在摆了两台d，白天也有人赖着不走。为了玩游戏，顺手买瓶汽水、买包烟，连带着店里的流水都跟着涨了不少。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店主，现在看着同行数钱，眼珠子都红了，堵着九纹龙下面小弟的门要货。”
拓也轻笑一声：“这就是所谓的流量经济”雏形。哪怕机器本身不太挣钱，光是把人留住，钱自然就来了。”
“更有意思的是九纹龙那边的态度。”田中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个社团老大现在对我们的态度更好了。原来他手底下那帮小弟，好多都是从内地逃过去的，老家还有穷亲戚。这次九纹龙让他们把机器运回老家，交给亲戚开店收租，既不用打打杀杀，又能让家里人挺直腰杆挣钱。现在那帮小弟对九纹龙死心塌地，赶都赶不走。”
“以前给钱是养狗”，现在给生意是养士”。九纹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买卖比收保护费稳当。”拓也从床头柜摸过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汉化那边呢？那才是能不能扩散世嘉影响力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