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田中的语气稍微迟疑了一下:“这个进度稍微有点慢。深圳那边的几家电子厂虽然技术没问题,但胆子小。他们怕这是咱们设的局,不敢接这种把日文改成中文”的活儿,怕咱们反手告他们侵权。”
“电子厂怕担责?这说明他们脑子清醒,懂法是好事。”拓也对着话筒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旧金山的晨光里散开,“要是碰上那种愣头青,我还真不敢用。”
电话那头的田中有些迟疑:“那汉化的事————”
“让九纹龙去谈。别打世嘉的旗号,就说是道上的兄弟想玩得明白点,看不懂日文心里憋屈。”拓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告诉那些厂长,只要不把世嘉的标粘贴去,不把卡带卖回香江,哪怕他们把索尼克改成孙悟空,我们也当没看见。”
“如果这档事做得好,我不介意把内地gapocket的仿制和汉化的活也给他们。”
“明白了,这是要把水搅浑。”田中在那头嘿嘿一笑,“那供货方面呢?九纹龙胃口不小,想再要五千台,还问能不能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年底结。”
“赊帐?想都别想。”拓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手指在床头柜上敲了两下,“告诉他,世嘉不是善堂,也不是放高利贷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给他的是出厂价,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要是没钱拿货,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哪怕去把底裤当了也要凑出现金来。要么就分批量少拿点货。”
虽然要利用九纹龙铺路,但主动权必须死死捏在手里。
跟社团打交道,一旦开了赊帐的口子,后面就会有无数烂帐等着你。
“是,我一定把话带到。”田中应得干脆。
“还有个事,你得特别叮嘱九纹龙,让他给下面那些开店的立个规矩。”拓也换了个姿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做生意别太绝。特别是对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时间到了就赶人,别让他们在里面泡一天。”
“啊?赶客?”田中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这叫细水长流。”拓也轻笑一声,“你想想,要是全城的孩子都逃课去打游戏,晚上不回家,作业也不写,家长会怎么做?他们会直接拿着扫把冲进店里砸机器,甚至去政府门口拉横幅。到时候别说赚钱,这行当都能给禁了。”
那个年代,“电子海洛因”的帽子随时会扣下来。
拓也可不想因为这帮人吃相太难看,导致这颗还没发芽的种子被连根拔起。
“告诉他们,要学会可持续收割”。甚至可以搞个优等生奖励”,拿满分试卷来玩送十分钟。既赚了钱,还堵了家长的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田中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声音:“专务,您这脑子————
怎么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您也没怎么去过华夏内地,怎么对他们这么了解?”
“少贫嘴。”拓也笑骂了一句,“粤省那边铺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往北走。让他把触角伸到申城去。”
“申城?”
“对,申城。那是长江的龙头,人精明,识货,对洋玩意儿接受度高。”拓也眼前浮现出那个年代外滩的景象,“而且那里经济底子好,工薪阶层手里有点闲钱。现在的孩子玩五毛钱一局,十年后他们就是买正版主机的主力军。”
那些在弄堂里长大的孩子,未来会成为中国最具消费力的一群人。
现在把世嘉的iogo印在他们脑子里,比以后花几千万打gg都管用。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在那边卖多少台机器,而是种草。哪怕十个人里有一个以后买了我们的正版,这笔买卖就赚翻了。”
说到这里,拓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这些事,世嘉都不知情。我们只是在处理库存,至于这些销售出去的商品去了哪里,被谁修好了,又被谁拿去出租,跟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哪怕以后有人查起来,也要咬死这一点。”
“明白。”田中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所有的单据都做得滴水不漏,全是报废处理流程。九纹龙那边我也敲打过了,他懂规矩,知道这要是漏了底,断的是他自己的财路。”
“还有,过两个月让他备点手柄之类的易耗件,玩那么狠,指不定会坏多少手柄。”
“行了,去忙吧。”
6月9日,洛杉矶。
日落大道的尽头被探照灯的光柱切得支离破碎。
圆顶大剧院(ceraado)门前的红毯几乎被闪光灯烤化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电影首映,更象是一场好莱坞的加冕礼。
周围全是尖叫声,但他分不清这些分贝是献给刚走过去的劳拉·邓恩,还是单纯为了宣泄那种令人窒息的期待感。
“上帝啊,”汤姆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领结,侧身为拓也挡开一个试图把麦克风塞进他们鼻孔的记者,“我们发布游戏远比不上这样的阵势。”
“习惯就好。”拓也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轻松。
伯纳德走在最后,这位好莱坞的老油条显然更适应这种场合,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几个熟识的制片人点头致意。
作为世嘉的代表,三人被安排在了相对靠前的局域,距离斯皮尔伯格那个被明星包围的小圈子只有几排座位的距离。
灯光渐暗,嘈杂的人声像被刀切断一样瞬间消失。
当银幕上那只巨大的腕龙第一次抬起前腿,重重踏在泥土上,啃食高处的树叶时,拓也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那不是看到特效的惊叹,而是看到活物的本能战栗。
在这个年代,观众习惯了定格动画和穿着皮套的哥斯拉。
工业光魔用几百万个多边形堆砌出来的真实感,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