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代的山科社长正坐在第一排，冲他举杯示意：旁边是三井忠太，那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淡定表情还没维持两秒，就被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出卖了。
“佐藤部长言重了。”中山拓也开口，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聊家常，“以前大家觉得，电影就是电影，游戏就是游戏，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侏罗纪公园》告诉我们，观众在各种娱乐消费上的钱包其实是连通的。”
台下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
“好莱坞已经把路铺好了，我们要做的是把这路修得更宽。”中山拓也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状态松弛，“未来，屏幕的大小不再是界限。电影屏幕、电视屏幕、甚至是掌机那块黑白的小屏幕，都是流量的入口。我们不需要互相抢饭吃，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块蛋糕做得更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却又迅速收敛进温和的笑容里：“不管是放电影的、卖玩具的，还是我们这种敲代码的，只要能让观众心甘情愿掏钱，咱们这样的合作，再多组几次也不嫌多。”
话音刚落，山科诚第一个带头鼓掌。
紧接着，掌声象是海啸一样淹没了宴会厅。
没有任何高深的理论，也没有虚头巴脑的情怀。“一起赚钱”这四个字，在这个经济寒冬里，比任何诗歌都动听。
帝国饭店那场奢靡的庆功宴已经过去了几天，但《侏罗纪公园》引发的馀震却还在持续。
影院门口的长队虽然短了些，可周边商店的收银机依然响个不停。
作为影史第一部全球票房突破十亿美元大关的商业巨制，这头霸王龙的长尾效应强悍得不讲道理，每一秒都在为世嘉的海外账户搬运着美金。
财务部送来的报表数字漂亮得惊人，足以让董事会那帮老头子把香槟当水喝上三天三夜。
但在中山拓也的办公桌上，这份镶着金边的财务报表被随手扔在了一边，甚至没能压住下面那叠厚厚的蓝色文档夹。
对他来说，恐龙已经是“过去式”了。
趴在功劳簿上数钱是资本家的事，作为穿越者的他自然不会沉溺于此。
他把工作重心重新转移回新街机基板odel2和次世代主机的开发，以及各个游戏开发组的工作上来。
硬件开发部。
各种颜色的飞线像乱麻一样缠在裸露的odel2原型机的电路板上，散热风扇被胶带粗暴地固定在芯片上方，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但这堆看起来随时会短路冒烟的破烂，却是目前整个硬件开发部供在神坛上的宝贝。
虽然内核还是那颗市面上通用的标准版r3000，还不是找sgi定制的兼容款，多边形处理能力比最终定案差了一大截，但这不防碍它先把骨架搭起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它，铃木桑。”中山拓也敲了敲有些发烫的散热片，止住了铃木裕想要再度尝试超频的手，“现在这样已经接近极限了，我们要考虑稳定性和寿命，哪怕后面芯片要换掉，现在总得要有个稳定的开发机给各个开发组吧。”
铃木裕有些不甘心地收回手，指着屏幕上只有十几帧的线框图：“这性能，还是很够呛。”
“所以才让你先做看不见”的工作。”中山拓也把一份新的进度表拍在桌上，“碰撞体积判定、物理反馈逻辑、输入信号的延迟校准，还有那该死的ai行为树。这些东西不需要每秒六十帧的喧染也能做。把地基打好，等sgi的芯片一到，换上去再调试一阵就能跑。”
这俩人现在正带着几个头发日渐稀疏的精英工程师，闭关修炼。
他们的任务不是做游戏，而是造工具。
在3d时代，没有好用的图形库和编译工具，让普通程序员直接对着裸机写汇编代码，跟让人拿勺子去挖穿富士山没什么区别。
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道理放在哪都准，但在分秒必争的游戏圈，能忍住不去乱砍才是最难的。
大洋彼岸的sgi总部据说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工程师们正在死磕定制芯片的指令集兼容性。
这种事就更急不来了。
离开硬件开发部，中山拓也转头去了隔壁的水口哲也的赛车游戏开发组。
在这边所有人都在显示器前坐成了雕塑，手指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
唯独有一个身影，在这片静态的雕塑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腋下夹着两个文档夹，手里还捏着一沓传真纸，正在几个工位之间来回穿梭。
一会儿帮美术组协调资源，一会儿又跑到策划那边确认进度，脚下生风，甚至不时还跑去其他开发组。
中山拓也眯起眼睛，认出了这个忙得象个陀螺一样的男人。
小口久雄。
看着这个满脸写着“操劳”二字的男人，中山拓也心头微微一跳。
现在的世嘉员工可能只当他是个好用的“万金油”主管，哪里缺人往哪搬。
但在中山拓也前世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可是未来世嘉的一根救命稻草。
前世世嘉最艰难的时期，正是小口久雄临危受命接任社长，大刀阔斧地砍掉亏损业务，硬生生把这艘快沉的巨轮给拽回了水面。
把这样一个能掌舵的帅才，扔在基层当个到处救火的消防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中山拓也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从繁杂的日常审批和人事纠纷里抽身，去思考更宏大的战略布局。
“小口桑。”
中山拓也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淅。
正准备跑向音效组的小口久雄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见中山拓也，慌忙把手里乱七八糟的文档往怀里拢了拢，鞠躬致意：“中山专务！抱歉，没注意到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