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十亿谈判(1 / 1)

同一时间,新界北区,废弃养鸡场。

这里曾经是香江最大的养鸡场之一,十年前因为禽流感疫情被强制关闭。如今只剩下十几栋破败的鸡舍,铁皮屋顶锈穿,水泥地面开裂,空气里弥漫着饲料腐败和鸡粪发酵的混合气味。

最深处的一栋鸡舍被简单清理过。地面铺了防水布,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方便面,还有几个睡袋。墙上钉着一盏露营灯,发出惨白的光。

李泽康坐在一张塑料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眼睛被黑布蒙着。

他能闻到气味——潮湿的霉味、金属锈蚀的味道,还有一种……甜腻的化学气味,很淡,但刺鼻。

也能听到声音。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有人在低语,听不清内容。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枪械在检查。

然后,一个脚步声走近,停在面前。

“李少爷。”

声音很特别,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感,像在朗诵什么。

李泽康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醒着。”那人说,“也不用装睡。我们查过你的作息,你每天睡四小时,现在正是你清醒的时候。”

李泽康依旧沉默。

一只手伸过来,摘掉了他的眼罩。

光线刺眼。李泽康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三十六七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夹克,头发有点乱,但脸很干净。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只有眼睛不一样——瞳孔很黑,深得像井,而且异常平静。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拉过另一张塑料椅,坐在他对面,“我叫张子豪。道上的人叫我‘大富豪’,不是因为我多有钱,是因为我专门绑有钱人。”

李泽康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周围。

鸡舍很大,空旷。除了他们俩,还有四个人——三个在门口把守,都拿着枪;一个在角落里摆弄什么设备,看起来像是通讯器材。

“你们要多少钱?”李泽康直接问。

张子豪笑了:“爽快。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二十亿。现金。旧钞,不连号。”

“不可能。”李泽康说,“我父亲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调动二十亿现金。银行有管制,大额提现需要提前申请,需要理由。”

“那是你父亲的问题。”张子豪耸耸肩,“我的问题是,如果拿不到二十亿,你就得死。”

他说“死”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吃饭”一样。

李泽康看着他,突然问:“你以前绑过人吗?”

“第一次。”张子豪老实承认,“但我研究过所有香江的绑架案,从六十年代的‘撕票大王’,到八十年代的‘富豪猎人’。我总结了他们的失误,改良了方案。比如——”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设备:“那是信号屏蔽器。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无线信号都会被干扰。你们李家肯定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但现在没用了。”

又指了指门口:“那三个兄弟,都是‘封存条例’生效后出来的。以前犯过事,但现在记录干净了。警察查不到他们的底。”

最后指了指自己:“而我,从来没有案底。警察的数据库里,张子豪这个人,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李泽康听懂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犯罪。策划者研究过法律,研究过警方流程,研究过李家的一切。

“你准备了多久?”他问。

“两年。”张子豪说,“从‘封存条例’通过那天开始准备。我知道会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有脑子,没底线,想干票大的然后退休。而你们李家,是最肥的那只羊。”

他站起来,走到李泽康面前,弯下腰,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什么吗?”张子豪轻声说,“不是你们有钱,是你们把钱看得比命重。你父亲李城,当年为了五千万的地皮,逼得一个建筑商跳楼。那人有老婆,有孩子,但对你父亲来说,那只是一笔‘坏账计提’。”

他的呼吸喷在李泽康脸上,有烟味,还有薄荷糖的味道。

“所以我今天要教你一件事。”张子豪说,“钱是身外之物,命才是自己的。乖,别学你老子。”

他在李泽康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长辈对晚辈的亲吻。

但李泽康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这个吻,是因为张子豪的眼神——在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他看到了某种狂热的东西。不是对钱的贪婪,是对某种“理念”的执着。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绑匪。

他是个信徒,信仰的是他自己那套扭曲的“正义”。

张子豪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脸:“好好待着。只要你父亲配合,二十四小时内你就能回家。如果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转身走向门口时,李泽康突然开口:

“你们会后悔的。”

张子豪停下脚步。

“后悔什么?”

“后悔没多要五亿。”李泽康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嘲讽,“我值更多。我活着,每年能为李家赚至少三十亿。你们要二十亿,是在贱卖。”

鸡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子豪大笑。

笑得很开心,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李少爷,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他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到这时候了,还在算自己的‘估值’。”

他走回来,蹲在李泽康面前,眼神变得危险:

“但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人命没有估值。只有两种——活,或者死。你选哪个?”

李泽康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估值,现金流,谈判筹码,风险对冲……所有他熟悉的商业概念,此刻都在脑中重组,试图构建出一个逃生方案。

张子豪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转身离开。

鸡舍的门关上,落锁。

光线重新暗淡下来。

李泽康独自坐在椅子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鸡叫——应该是附近还有农户在养鸡。

他抬起头,看着铁皮屋顶的裂缝。

雨滴从裂缝漏进来,一滴,两滴,落在他脸上。

冰冷。

他闭上眼睛。

开始计算。

11月17日,上午九时十五分,太平山顶李宅。

这座占地五千平方米的豪宅隐藏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中,从山下望去,只能看到几片深灰色的屋顶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通往大门的私家路有三道关卡:第一道是电动铁门,第二道是持枪保安的岗亭,第三道是生物识别的内门。

王平安的车停在第二道关卡外。

保安通过对讲机确认后,铁门缓缓打开。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驶,两侧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移植来的百年榕树。雨已经停了,但树叶还在滴水,整个世界湿漉漉的。

“王sir,”副驾驶座的陈志伟低声说,“刚才指挥中心来消息,隧道监控拍到了绑匪的车,但车牌是套牌。两辆面包车在九龙塘的工业区消失了,那边摄像头少,没跟到。”

“绑匪联系李家了吗?”

“还没有。”

王平安看着窗外。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透露出一种冰冷的奢华。不是暴发户那种金碧辉煌,而是经过几代人积累后的沉稳——或者说,傲慢。

车在主楼前停下。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等候。他是李宅的管家,姓吴,在李城身边工作了三十年。

“王总警司,李先生在三楼书房等您。”吴管家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从礼仪教科书里复印出来的。

王平安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大门。

内部比外面更夸张。

挑高八米的大厅,一整面墙是落地玻璃,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王平安认不出作者,但知道每一幅都值他十年工资。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温度恒定在二十三度。

电梯也是私家的,门是黄铜材质,刻着繁复的花纹。

三楼书房的门开着。

李城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他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蓝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握着一串紫檀佛珠,正在缓缓转动。

“王总警司。”他没有转身,“请坐。”

王平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明式圈椅,硬木,坐上去并不舒服。

“李先生,关于令郎……”

“我知道。”李城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比报纸上看起来更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异常明亮,像两盏小功率的探照灯。

“泽康被绑架了。隧道,两辆车,冲锋枪。”李城语速平稳,“绑匪还没联系我,但迟早会。他们要的是钱,我知道。”

王平安盯着他:“李先生,警方需要全面介入。我们需要在你的电话上安装监听设备,需要监控所有可能的联络渠道,还需要……”

“不需要。”李城说。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云在移动,阳光时而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我不报警。”李城补充道,“或者说,我不希望警方‘正式’介入。王总警司,你今天是以‘朋友’的身份来我家做客,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办案。明白吗?”

王平安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李先生,绑架案是重罪。警方有义务……”

“义务是法律规定的,但法律是人定的。”李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香港法例》,“这本书记载了三千七百四十二条法律。但真正有用的,只有一条——等价交换。”

他把书放回去,转向王平安:“绑匪要钱,我给钱。他们放人,交易完成。简单,高效,没有中间成本。”

“中间成本?”

“警方介入的成本。”李城走回书桌后,按下一个按钮,“时间成本、舆论成本、还有最贵的——风险成本。如果绑匪发现报警,撕票的概率会上升百分之四十。这个数据,是我从过去三十年全球绑架案的统计中算出来的。”

书桌后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图表。

“你看,”李城指着图表,“绑匪第一次联系后的二十四小时是黄金期。如果这期间没有警方介入,人质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二。如果有,存活率降到百分之六十七。二十五个百分点,王总警司,你赌得起吗?”

王平安看着那张图表,数据详尽,来源标注清晰,像一份专业的研究报告。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说。

“我准备了三十年。”李城关掉屏幕,“从我把生意做大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研究了所有案例,建立了应急预案,甚至在境外准备了随时可以调动的现金。”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王平安面前。

“这是我的‘绑架应对手册’。从接到勒索电话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到现金如何包装、如何运输、如何交接,全部有标准流程。附录里还有全球最好的谈判专家名单,以及三家专门处理绑架事件的私人安保公司联系方式。”

王平安翻看笔记本。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一本操作手册。

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被绑架时的反应。

这是一个ceo在处理一项突发业务。

“李先生,”王平安合上笔记本,“泽康是你的儿子,不是一笔‘业务’。”

李城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在商业世界里,一切都可以量化。”他说,“亲情、道德、法律……都有价格。区别只在于,有些人付得起,有些人付不起。”

他站起身:“跟我来。”

电梯下行。

不是向下,是向山体内部。

王平安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电梯下降了至少三十米。门打开时,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墙壁,每隔五米就有一道激光扫描装置。

“这里是李家真正的核心。”李城走在前面,脚步稳健,“上面那栋房子是给人看的,这里才是放东西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金属门,看起来像银行保险库的门。李城把眼睛凑到虹膜扫描仪前,又按了指纹,输入了十二位数的密码。

齿轮转动的声音。

门向内打开。

冷气扑面而来。

王平安走进去,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堆满金条、现金、珠宝的密室。但不是。

眼前是一个大约两百平方米的空间,装修得像银行的室。柔和的灯光,浅灰色的地毯,几组沙发和茶几。墙边是一排排金属架子,但架子上不是现金,而是……文件。

成箱的文件,用统一的灰色收纳箱装着,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

“1988-1990 地产项目合同”

“1991 海外投资税务文件”

“家族信托架构图(第三版)”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现金。

不是散乱的钞票,是封装好的标准砖块——每块一百万元港币,用塑料薄膜包裹,侧面贴着标签:面额、序列号段、封装日期。

王平安粗略估算,这个柜子里至少有五千万。

“这只是样品。”李城走到柜子旁,拍了拍玻璃,“真正的现金不放在这里。太占地方,也不安全。”

他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整面墙的屏幕。他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几十个光点在闪烁。

“这里是李氏的‘现金网络’。”李城指着地图,“香港、新加坡、苏黎世、开曼群岛、卢森堡……我们在全球十四个金融中心设有现金储备点。每个点常备五千万到两亿不等的现金,随时可以调动。”

他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目前可立即调动的现金总额,”李城看了一眼屏幕,“十亿三千八百万。如果给我二十四小时,可以调到二十亿。四十八小时,三十亿。”

王平安说不出话。

他见过有钱人,但没见过这样处理钱的人——像处理数据一样,像调度物资一样。

“所以绑匪要二十亿,你其实给得起。”他说。

“给得起。”李城点头,“但我不会给二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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