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大厦顶层灵堂。
陆明华看着王平安将聘书折成纸飞机扔出窗外，深知任何劝慰都已无用。他把“不予批准”的退休申请换成这份聘书，本是希望给他一个宣泄仇恨的“合法”出口，但王平安选择了更直接的道路。
“你想怎么做？”陆明华问，声音干涩。
王平安看着谢佩芝的“遗像”，眼神空洞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血债，血偿。”
陆明华没有说出医院的秘密。此刻告诉王平安谢佩芝可能未死？不，这不符合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有时候，让一颗核弹认为自己已经失去所有保险栓，恰恰是控制其毁灭方向的最好方法。 这是残忍的算计，但陆明华别无选择。
“我帮你收尾。”陆明华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意味复杂。
王平安没有回应，径直走入电梯。
陆明华独自站在灵堂，面向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用极低的声音说：“阿芝，如果你能听见……撑住。等你男人把该杀的都杀干净，我就带他去接你回家。”
同一时间，圣玛丽医院深处，绝对保密的重症监护病房
谢佩芝静静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她的颈部戴着固定支架，右腿被牵引装置吊起。伤势报告显示：脊椎l1-l2节段受冲击严重，神经水肿压迫，导致下半身暂时性瘫痪；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全身多处烧伤及挫裂伤；脑震荡。
但她的生命体征正在艰难却稳定地恢复。
一名戴着口罩、真实身份只有陆明华知晓的医生仔细记录着数据，对身边的特护低语：“继续维持现状，对外严格保密。她的苏醒，需要时间，也需要……外面的风雨先停歇。”
病床上，谢佩芝的手指，在药物造成的深沉睡眠中，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窗外，香港的天空阴沉，暴雨将至。而一场比暴雨更猛烈、更血腥的风暴，已经随着王平安的脚步，无可阻挡地席卷向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
凌晨两点十七分，深水埗福荣街。
旧戏院早已散场，连流浪汉都躲进了更深的巷子。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间逡巡，被突然出现在街口的车队惊得四散奔逃。
车队由五辆车组成，打头是一辆黑色的装甲路虎，没有悬挂车牌，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后面跟着两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轮胎厚重，底盘加高。最后压阵的是两辆黑色的宝马摩托车，骑手穿着全黑骑行服，头盔面罩反射着街灯冰冷的光。
路虎在旧戏院门口停下。车门打开，王平安走下车。
他没有穿警服或西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城市战术服，面料哑光，不会在任何光线下反光。腰间是模块化战术腰带，上面挂着非致命性武器和工具，但最显眼的是右侧大腿枪套里那把银色的定制版1911手枪——那是他离开警队时唯一带走的私人物品。
夜风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王平安抬头看向戏院破旧的招牌，“荣华大戏院”五个字只剩下“荣大院”还依稀可辨。
“建筑结构图。”他伸出手。
身后一名穿着同样战术服、戴着ar眼镜的队员立刻递上平板。屏幕上是三维立体扫描图，通过微型无人机在半小时前潜入拍摄生成。图上用红色标出了七个热源信号——都在戏院二楼。
“七个人，集中在经理室和旁边的储物间。”队员低声汇报，“热能特征显示，至少三人携带长条形物体，疑似武器。一人体型肥胖，与目标‘邓肥’特征吻合度92。”
王平安点点头，看向身后。从两辆厢式货车里，鱼贯而出十二名队员。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装备精良，战术背心上是“平安安保”的徽标，但他们的行动气质和装备级别，早已超出普通安保公司的范畴。
领队的是陈志杰，前飞虎队突击组指挥官，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役”，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王平安的私人安保总监办公室。他走到王平安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比划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王平安看懂了他的意思：a组正面突入，b组封锁后巷和屋顶，c组（摩托车手）控制街区出入口。三十秒内解决战斗，尽量活捉。
他点点头，补充了一个手势：胖子要活的，其他人如有抵抗，可酌情处理。
陈志杰眼神微凝，但立即领命，转身开始部署。
王平安戴上ar眼镜。镜片上瞬间投射出战场信息：队员位置、建筑蓝图、热源标记，甚至还有根据声音传感器分析出的室内人员对话片段——
“……肥哥说了，皇子那衰仔自作主张，咱们得撇清……”
“……可那是他亲儿子……”
“……亲儿子又怎样？惹了王平安，神仙都保不住……”
声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警报声。ar眼镜显示，二楼一个热源突然移动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窥视。
“暴露了。”陈志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执行b计划。”王平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强攻。”
命令下达的瞬间，两名队员从货车上抬下一台造型奇特的设备，像大号的手提音响。他们将设备对准戏院大门，按下开关。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次声波脉冲。戏院那扇厚重的木制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砖石，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另一名队员上前，用破门锤轻轻一撞——
哗啦！
整扇门向内倒塌，碎成数十块。
a组六人如猎豹般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切割。王平安跟在第二梯队，脚步沉稳地踏上满是灰尘的楼梯。
二楼传来惊呼和骚乱。
“谁？！”
“条子？！”
“抄家伙！”
然后是枪械上膛的“咔嚓”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有人奔跑的脚步声。
王平安走到二楼走廊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经理室门口躺着两个人，一个被电击枪放倒，浑身抽搐；另一个被橡胶子弹击中胸口，瘫在墙边大口喘气。房间里传来陈志杰的喝令声：“放下武器！手抱头蹲下！”
王平安走进经理室。
房间大约三十平米，曾经是戏院经理的办公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墙上贴着香港地图，上面用马克笔画着各种箭头和圈圈；桌上散落着吃剩的饭盒、啤酒罐，还有几部老式对讲机。
五个人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其中四个是年轻人，染着各色头发，穿着廉价的花衬衫，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第五个人，被单独按在麻将桌边的胖男人，就是邓肥。
他真的很肥，保守估计超过三百斤，坐在那里像一座肉山。此刻他被两名队员死死按着肩膀，油腻的额头布满汗珠，花衬衫的腋下湿透了两大片。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眼神里除了惊恐，还有一丝奇异的……释然？
“平安哥……”邓肥的声音发颤，却努力挤出笑容，“误会，都是误会……”
王平安走到麻将桌前，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牌。一手好牌，清一色，听三六九条。
“皇子在哪？”他问，没有看邓肥。
“我……我不知道啊！”邓肥立刻叫屈，“那衰仔背着我去搞事，炸了隧道，惹了您，我也在找他！我发誓！”
王平安拿起一张六条，在指尖转动。“三天前，下午四点，你从汇丰银行九龙分行取了八十万现金。五点半，你在庙街的茶餐厅见了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泰国人，绰号‘毒蝎’，专做军火中介。”他放下麻将牌，终于看向邓肥，“需要我继续说吗？关于那批cl-20炸药是怎么通过你的渠道进入香港的？”
邓肥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王平安拉过一把椅子，在邓肥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第一，告诉我皇子现在的位置，还有谁在背后支持他。我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甚至可以考虑让你在监狱里过得舒服点。”
邓肥的喉结剧烈滚动。
“第二，”王平安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让你体验一下，你儿子打算让谢佩芝体验的事情。你知道cl-20爆炸时，中心温度是多少吗？知道人体在那种温度下，会经历几个阶段的碳化吗？”
房间里鸦雀无声。连被按在地上的几个年轻打手都停止了颤抖，惊恐地看着王平安。他们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和普通警察、甚至普通黑社会有什么不同——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邓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他几乎是哭喊出来，“皇子在……在葵涌三号货柜码头，c区第七排，编号ctu-的蓝色货柜里！那里是他的安全屋，也是……也是他放剩余炸药的地方！”
“谁在背后支持他？”王平安追问。
“我不知道真名！”邓肥急促地说，“皇子只叫他‘先生’，是通过暗网联系的！付款用的是比特币，指令都是加密信息！但我……我偷听到过一次通话，那人有口音，像是……像是在外国待了很多年的香港人，年纪应该不小了！”
王平安盯着邓肥的眼睛，判断他话中的真伪。几秒后，他站起身。
“押下去。”他对陈志杰说，“通知陆sir，人给他了。”
“是。”
两名队员将瘫软的邓肥拖起来。经过王平安身边时，邓肥突然挣扎着转头，嘶声道：“平安哥！求您一件事！皇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做错事，该受罚，但求您……给他留个全尸！求您了！”
王平安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邓肥被拖出房间，绝望的呜咽声在走廊里回荡。
王平安走到窗边，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葵涌货柜码头，香港最繁忙的港口之一，也是这座城市无数秘密的藏匿之处。
“老大。”陈志杰走过来，低声说，“码头情况复杂，货柜区如同迷宫，而且皇子肯定有防备。我们需要更多时间侦查和制定计划。”
“没有时间了。”王平安看着ar眼镜上刚刚更新的信息——那是陆明华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技术部门截获皇子在暗网的新订单，他购买了更多的cl-20，疑似计划制造更大规模的袭击。时间紧迫。”
信息后面附着一个倒计时：07:32:15。七小时三十二分十五秒。
“召集所有人。”王平安转身，走向楼梯，“我们去码头。”
“现在？”陈志杰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半，码头的夜班工人还没完全交班，而且……”
“正因为是现在。”王平安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火，“他以为炸死了我的女人，以为躲在货柜里就安全了。我要让他知道，在香港，没有我找不到的人，也没有我杀不了的人。”
“哪怕把整个葵涌码头翻过来，我也要在他按下下一个引爆器之前，把他从那个铁皮箱子里揪出来。”
车队再次出发，驶向夜色更深处的葵涌。
而在他们身后，旧戏院的二楼，麻将桌上那手清一色的好牌，被窗外灌入的夜风吹散，牌面翻飞，最终凌乱地洒落一地，像一场无人见证的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