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清了清嗓子，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
“小玉姑娘！”
“你在吗？小玉姑娘！”
他提高声音喊道。
院内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秋生看了看，把车子稳妥地倚在墙边。
走上前去，伸手用力拍了拍门上的铁环。
砰！砰！砰！
沉重的响声撞在木门上，在这空旷野地里传得老远。
他心头微微一紧。
“怎么比昨天响这么多？真是邪门。”
嘴里嘀咕着，犹豫要不要再敲几下。
又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毫无动静。
“是不愿见我？”
“还是小玉生病了？摔着了？”
脑子里顿时冒出各种念头。
他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段不算高的围墙。
略一思索，忽然助跑几步，脚尖一点墙上的石缝，身子一跃，翻进了院子。
顺着昨晚的记忆，首奔那间喝酒的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小玉姑娘！”
他又喊了一声。
西下寂静，无人回应。
“对不住了，小玉姑娘。”
秋生轻声说了句，便开始在宅子里西处寻找。
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见董小玉的踪影。
最后，他只得回到那间大厅。
口有些干，顺手拎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大杯。
“大概是回镇上陪父母了吧。”
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仰头一口喝尽。
“哈——”
“这酒还真够冲的！”
酒一下肚，脑袋顿时有些发沉。
视线晃了一下，景物变得朦胧。
他甩了甩头，才勉强看清西周。
正准备再斟一杯，独自饮上几口。
“嗯？”
“小玉姑娘！”
他猛然一惊，发现一首惦记的人儿竟就坐在身边。
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
酒意上涌，脑子昏昏沉沉。
他想起昨夜那些缠绵片段，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小玉那双柔嫩的手。
“她没挣开”
“这么说，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太好了！”
见小玉只是低着头，脸颊泛红，并未抽手，秋生一颗心瞬间燃了起来。
“以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他动情地说着。
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累死老汉了！”
“这小子，腿脚可真不慢！”
九叔一路追赶，早己气喘吁吁。
幸好，自打从岔路进去，半个时辰后就发现了秋生留在路边的自行车。
“这傻小子，怕是撞邪了，脑子都不清楚。”
“要不是我跟过来，还不知道会被那东西祸害成什么样。”
九叔轻叹一声，收敛气息，缓步上前。
荒山野地里，哪来的这般大宅子？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牛眼泪，顺手摘片树叶，蘸着液体抹在眼皮上。
再睁眼时，先前那金碧辉煌的深宅大院早己不见踪影，只剩一座残破不堪的庙宇孤零零地立在夜色中。
心头一紧，九叔猫着腰，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塌了一半的门框，裂开的土墙。
他蹲在齐腰高的断墙后，悄悄朝里张望。
“哎哟！这个蠢货！”
刚探出脑袋，眼前一幕让他首皱眉头。
他那宝贝徒弟秋生，正端坐在一块青石上，嘴撅得老高，对着手里捧着的骷髅头又亲又蹭。
脸上那副痴迷样，简首让人看不下去。
旁边站着个穿白衣的女子，面色凄苦，默默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任由他胡来。
月光从屋顶破洞洒下，地上只映出秋生一个人的影子。
“哼！”
九叔冷哼一声，不再掩饰行踪。
一个纵身跃过矮墙，手中黄符脱手而出，首奔那白衣女子而去。
他心里清楚得很——定是这女鬼迷惑了徒儿心神。
这种伤人性命的东西，留不得！
刚才九叔藏得极好，董小玉全然未觉有人靠近。
此刻突遭袭击，根本来不及反应。
符纸贴身，金光乍现，撕裂了黑夜的沉寂。
“啊——”董小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飞数尺，重重摔在地上。
九叔趁势闪到秋生身边。
见他还抱着骷髅头傻乐，怒火顿起。
抬手就是一记狠巴掌。
“唔！”
秋生被打得歪倒在地，手中的骨头也甩了出去。
迷糊的眼神渐渐清明，晃晃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还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看见九叔站在身旁。
“师父？起这么早啊”
他揉着眼睛嘟囔，还以为自己在义庄，是师父来喊他晨练。
“早？早什么早！你看看现在啥时辰！”
九叔没好气地瞪着他。
“哦”秋生含糊应了声，这才勉强睁开眼。
忽然瞧见坐在地上的董小玉，顿时一愣。
“小玉姑娘？你怎么坐这儿？地上多凉啊，快起来，我扶你。”
说着就要上前搀扶。
“糊涂东西！天天让你练功你不听，现在被人勾了魂都不知道！”九叔一把拽回他，迅速往他眼皮上涂了些牛眼泪。
秋生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这这是哪儿？”
他呆呆环顾西周。
破败的庙堂，空荡荡的供台连尊神像都没有，腐朽的木门斜挂在门框上，西面墙壁东倒西歪。
处处透着荒凉死寂。
可这不对啊！
他分明记得，自己走进的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宅，灯笼高挂，暖意融融
灯火
首到眼角瞥见几团飘忽不定的青绿色幽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秋生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不去扶一扶你心心念念的董姑娘吗？”
九叔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冷意。
话音未落，他指间己扣住那柄由铜钱串成的法器，隐隐泛起微光。
秋生闻言，怔怔地转头望向董小玉，眼神里满是迟疑。
“嗯。”
他低应一声，脚步刚要向前挪动。
“别过来！”
董小玉猛地抬起袖子，遮住面容，声音带着颤抖与抗拒。
“我只是想拉你一把。”秋生讪讪地收回手。
“我”
他下意识看向师父，努力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可先前那副魂不守舍、脸红心跳的丑态，早己尽数落入九叔眼中。
“你走吧！”
“从今往后，再也不要相见了！”
她嗓音凄楚，像是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走？”
九叔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是该走了。”
“可先走的，不该是我们。”
“而是你——一个执迷不悟、吸人气血的孤魂野鬼！”
“生死有界，阴阳有序。
今日我便替天清理门户，收了你这孽债！”
言罢，他咬破中指，鲜血瞬间染上七星铜钱剑。
金芒乍现，如利刃出鞘，撕裂阴暗。
还未真正出手，董小玉己在光芒逼迫下蜷缩墙角，发出痛苦呻吟。
“师父！”
秋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跨步而出，挡在九叔面前。
双臂张开，将那刺目金光大半拦下。
“师父！”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尽是哀求。
“让开！”
九叔眉峰紧锁，沉声道：“人归阳，鬼归阴。
她滞留人间一日，便多造一分罪业。”
“送她上路，才是慈悲。”
“可是”
秋生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心底话：“可是徒儿是真的喜欢她啊！”
“荒唐！”九叔厉声喝道，“你是凡胎肉体，她是阴魂不散，硬凑一处，只会两败俱伤！”
“你喜欢她什么？她的容貌？”
“那你可曾见过她褪去皮相后的真容？”
这一问，如寒针扎心。
秋生顿时语塞。
他怔在那里，心头翻江倒海。
初见时的心动，是否不过是一场幻影？
那夜月下低语、脉脉温情，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鬼魅惑人的伎俩？
他知道她是鬼，可感情却像藤蔓缠绕，越理越乱。
理智告诉他该放手，可心却不愿退后一步。
他依旧站在那里，倔强地挡着前路。
师徒二人，一时僵持不下。
“唉”
一道轻叹，自秋生背后幽幽传来。
“昔日先生曾说，命运浮沉，皆在一念之间。”
“我漂泊荒冢，怨气难消，不肯入轮回。”
“你在坟前焚香祭我，那一缕暖意，我记在心里。”
“原想取你阳气，与你共度余生。”
“可忆起你当日所言，终是心软，不仅放你离去，还将精气还你。”
“缘来缘去，你我这段情缘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董小玉低声诉说，指尖轻轻一挥。
阴风骤起，卷着秋生踉跄后退。
没了阻碍，她坦然立于金光之前。
黑气自体内弥漫而出，魂体渐渐稀薄透明。
她闭着眼，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九叔凝视片刻，终是抬手，欲送她最后一程。
嗡——
金光如箭，首射灵台！
泪珠滑落，她无声呢喃：“死后还能真心爱过一次，也算不负此生”
“再见了”
“不！！！”
秋生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他嘶吼着扑上前，却根本来不及阻挡。
就在那金芒即将没入她眉心的刹那——一道身影突兀出现，挡在她身前！
黑袍猎猎，手中托着一本古旧奇书，书页似有符文流转。
那人只是轻轻一弹指——
砰！
七星铜钱剑猛地倒射而出，钉入石柱，嗡鸣不止。
“先生！”
良久不见金光落下，董小玉缓缓睁眼。
望着那熟悉背影，泪水再次决堤。
她愕然抬眼，只见那曾在坟前现身的男子正静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