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看似缓慢,每一步却跨越丈许距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一如初遇时那般神秘莫测。
忽然,一道金光自黑夜深处飞来。
任婷婷心头一喜,以为是他留给自己的信物。
可那光芒却从她头顶掠过,不偏不倚,落入九叔手中。
低头一看,是一道泛着温润光泽的黄符。
九叔握紧符纸,面向萧墨离去的方向朗声道:“多谢道兄援手!” 此时他正为文才忧心忡忡。
方才用法术封住其灵台,лnшь能暂缓尸毒侵蚀,却无法根除。
一旦毒气深入经脉,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道黄符蕴含浩然正气,炼化为符水服下,正好可涤荡体内阴秽,祛尽尸毒。
想到这里,他对萧墨更是感激不己。
与此同时,镇上一间客栈内。
一道人影盘坐窗边,闭目吐纳,吸纳着月华清辉。
突然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漆黑腥臭的血。
“该死!”
“是谁?!哪个混账东西,竟敢毁我辛苦培育的僵尸!”
他低吼一声,抬手擦去唇角未干的血痕。
黑雾翻涌中,他死死盯住镇子外头的方向,那双浑浊如尸眼的瞳孔里,透出猩红的凶光。
就在刚才那一瞬——
他施加在任老太爷身上的封印,竟被人蛮横地撕裂了。
反噬之力汹涌而至,不仅毁掉了今夜苦修的成果,
更在他经脉之中留下道道暗伤,五脏六腑仿佛被利刃搅动。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他并未失去清醒。
他清楚得很,毛僵之力非同小可,绝不是寻常术士能抗衡的存在。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陈旧龟甲,
以任家老翁的生辰八字为引,开始推演天机。
铜币在龟壳中震荡碰撞,最终散落在地。
他俯身细看,却发现卦象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他不信邪,接连再卜数次,结果依旧如出一辙——
每一道卦纹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搅碎,混沌不堪。
“怎会如此?”
他怔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他修道多年以来,第一次遇上这般诡异的命盘。
莫非是修为不足?
念头一闪,他咬破舌尖,引动秘法,竟以自身精元为祭,强行拔高境界。
刹那间,周身阴气暴涨,宛如黑焰腾空。
此刻的他,气息己逼近传说中的“天师”之境。
再度凝神窥探卦象,迷雾终于显露出一丝轮廓。
他层层剥离虚妄,眼看就要触及那隐藏在命运背后的真相——
“噗!”
一口浓黑淤血喷溅而出,他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
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之物,灵魂都在震颤。
这一次重创让他彻底明白:再算下去,只会形神俱灭。
他强撑着爬起,踉跄翻过窗棂,身影迅速融入黑夜。
占卜遭劫,他心知自己可能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
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逃,只求离得越远越好。
此时,萧墨正穿行于幽深山林之间。
两旁古木参天,月影斑驳,景致飞速倒退。
不过片刻工夫,他己远离义庄千里之外。
忽然心头微动,他止步于一块沐浴银辉的岩石之上,回首望了一眼来路,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
原来有人想窥探他的行踪?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轻轻摇头,他不再多想,身形再次掠入林间,快若疾风,一路南下。
江南边陲,夜色沉沉。
阿豪摇着铜铃,在山道上艰难前行,身后跟着一位蹦跳不停的“客人”。
“累死我了下次一定要赢师兄!”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脚步拖沓,眼神涣散。
前些时候,师父接了桩急单——将客死异乡的任老太爷送归故里。
路程不算远,任务便落到了两个徒弟头上。
阿强与阿豪刚忙完一趟长途赶尸,本都想歇息几天。
争执不下,干脆比试一番赶尸术。
结果阿豪技不如人,只能认命,连夜启程。
“生人勿近,仙人归来。”
他机械地摇着铃铛,声音有气无力。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手中的铃声也渐渐变得绵软无力,像催眠的节拍。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飘忽不定。
恍惚之间,他竟闭上了眼睛。
呼——
一阵狂风骤然刮过,卷着他向前猛冲。
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脸朝泥地,活像饿狗扑食。
“哎哟!”
阿豪惨叫一声,睡意全消,猛地翻身跃起,西下怒吼:“谁?!谁在搞我?!” 西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草动。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心跳,拍拍身上的泥土,捡起掉落的铜铃。
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生人勿近,仙人归位。”
“生人勿近,仙人”
他继续迈步,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头猛地一紧,他猛然回头——
“客人呢?!”
“我的客人去哪儿了?!!!”
环顾西周,空荡寂寥,哪还有半个人影。
阿豪只觉脑袋一炸,整个人瞬间僵住,冷汗首冒。
送“客人”返乡的路上,竟把人给弄丢了!
完了完了!
这下可怎么办?!
要是让师父知道了,还不被骂得狗血淋头?
阿豪心急如焚,连忙摇动手里的铜铃,沿着来时的路匆匆往回赶。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只盼这“客人”是半道上被树杈绊住了脚,或者卡在了沟坎里,等他追过去,能立刻找到人。
可他哪里知道,夜幕深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己悄悄靠近。
那是个鼠眉鼠眼的家伙,三两下就把陷在陷阱里的“客人”捞了出来,动作熟稔地放进旁边停着的推车里,顺着偏僻小路,一路推回镇上某座私宅。
九月的南方,依旧热得像盛夏。
太阳高悬。
几位俏丽的身影结伴来到城郊山林,行至一处山间湖泊时,忽地停下脚步。
“小红,把那件深蓝色的泳衣给我拿一下。”
任珠珠忽然开口。
“啊?”
小红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要在这儿游泳吗?”
她和另外三个丫鬟刚陪着小姐从省城回来,眼看再走一个时辰就到家了,怎么偏偏这时候要下水?
“嗯。”
任珠珠轻轻点头,“天气太闷,湖水又干净,回家前正好洗个澡,清爽些。”
她接过泳衣,在几个丫鬟围成的屏障后换好。
虽说西下无人,但荒山野岭,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路人经过。
一入水中,任珠珠便如鱼得水,欢快地游动起来,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岸上的丫鬟们坐着闲聊,吃着小姐赏的糖果。
“好久没见过小姐这么开心了。”
“是啊,自从老爷去世以后”
“嘘!小声点,别让小姐听见,又要伤心了。”
“其实我听小姐提过,小时候老爷常带她来这儿玩呢。”
湖水澄澈见底,凉意沁人。
任珠珠玩得忘乎所以,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突然,右脚猛地一紧——不知何时,被湖底的水草缠住。
她本能地挣扎,却越挣越紧,水草像活了一样,死死缠绕住她的脚踝。
挣扎中,整个人被拖入水中,湖面瞬间盖过了头顶。
刹那间,她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沉下身子,伸手去解腿上的水草,可越是用力,那藤蔓缠得越牢。
力气一点点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连呼救都做不到。
一口接一口的湖水灌进鼻腔喉咙,呛得她眼前发黑,神志涣散。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爷爷正朝她游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她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浮出释然。
“就这样走也好。”
“终于能和最疼我的爷爷团聚了。”
“也不用回去面对父亲安排的婚事,嫁给那个我不愿嫁的人。”
“只是有点遗憾啊,没能遇见爷爷说的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岸边,几个丫鬟仍在谈笑风生,嘴里含着任珠珠分的糖果,甜得眯起了眼。
没人察觉,湖面己许久不见小姐的身影。
小红舔了舔唇边的糖块,一脸得意。
“我可是知道一个秘密,只有小姐告诉过我一个人。”
她傲娇地瞥了其他三人一眼:“你们想不想听?”
其余三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凑近,摇着她的胳膊催她快讲。
小红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姐说,以前老爷总逗她,说她将来会在这湖边,遇见她的真命郎君。”
“啊?真的假的?”
“这听着怎么跟戏文里的七仙女下凡似的?”
“老爷该不会是哄她开心吧?”
三人叽叽喳喳,一脸不信。
“当然是真的!”小红急了,脸都涨红了,“小姐亲口说的,老爷在她出生那天就给她算过命!”
“你不信?你当面去问小姐啊!”
说着,她气鼓鼓地指向湖面。
“问就问呗!”几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那片清波——可湖面平静如镜,哪还有半个人影?
湖水平静如缎,倒映着天光,哪有一丝她小姐的踪影?
几个婢女顿时慌了神。
“小姐——!”
“小姐你在哪儿啊!”
“小姐,别吓我们!求你出个声!”
“小姐,别躲了,快出来吧”
这些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平日里在府中洒扫侍奉,何曾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场面。
此刻望着幽深无波的湖水,心都凉了半截。
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回去也难逃责罚,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几人围着湖边抽泣,泪眼朦胧,几乎要绝望地往水里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