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哗啦一声破水之响,划破寂静。
众人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一道黑影自湖心疾跃而出,仿佛踏浪而行。
那身影凌空一掠,步履轻盈如踏云烟,缓缓落向岸边。
这是神仙下凡了?
这仙人也未免太俊了些!
几个丫头瞪大了眼睛,怔怔望着那道身影,脸颊不由泛起红晕,连呼吸都放轻了。
“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几人这才回过神来。
“小姐!!!”
她们终于看清——
那个被“仙人”稳稳抱在怀中的女子,不正是她们遍寻不见的小姐么?
任珠珠只觉自己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护着,一股暖意自胸口蔓延开来,冻僵的西肢渐渐回暖,意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她喃喃低语:“我是魂飞天外,到了天上不成?”
“这仙人也生得太好看了些。”
说着,她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在那人脸颊旁轻轻碰了一下。
“小姐!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小红!
她怎么也来了?
难道她知道我没了,也跟着殉主来了?
傻丫头啊
任珠珠心头一酸,顺着声音望去,却猛然僵住。
不止小红,还有其他几个丫鬟也都站在那儿,满脸担忧。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她们的情分,远远没到能共生死的地步。
所以我还活着?!
那现在抱着我的这个人又是谁?!
任珠珠“啊”地轻叫一声,立刻闭上双眼,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太羞人了!刚才居然还摸了人家一下!
“拿条毯子来。”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任珠珠虽闭着眼,心口却微微一颤。
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连声音都这么撩人。
更何况,他刚刚救了自己一命。
爷爷之前说,命中注定之人,会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她胡思乱想着,首到身子被轻轻放在铺好的毯子上。
那一瞬,脱离了那温热坚实的怀抱,心里竟莫名空了一块。
再也顾不得害羞,她睁开眼,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上身线条流畅,肩背挺拔,正朝远处走去。
“喂!”
她强压喉咙里的刺痛,喊出声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朝身后挥了挥。
那姿态,冷得像山间晨雾。
眼看身影越走越远,任珠珠心头一紧。
这世间茫茫,若今日错过,恐怕再难相见。
她赤着脚,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石子划破脚底,渗出血痕也浑然不觉,几步冲到对方面前,拦住了去路。
“我刚问你话呢!”
她喘着气,带着几分娇嗔,“你怎么不理人?”
那人终于停下,抬眼望她。
那双眼睛幽深如夜,仿佛藏着星河,只一眼,便让她心神失守。
片刻沉默后,他淡淡开口:“萧墨。”
名字入耳,任珠珠心头一甜。
她鼓起勇气,低头轻声道:“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
毕竟救命之恩,怎能不谢?
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她脑子里闪过荒唐念头,脸上烧得厉害。
等了许久,却不见回应。
她抬起头,却见眼前空荡荡一片,晚风拂过树影,哪里还有萧墨的影子?
只剩一地昏黄的灯火,摇曳在夜色深处。
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把一具偷来的僵尸拖进了屋内唯一的铁架子床。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眉开眼笑地从那位白须飘然的钟海外国人口中接过一叠钞票。
他毫不避嫌,当场就用唾沫沾着手指,一张张清点起手中的银洋来。
这年月,光是这笔钱,足够他在城西买下一院带门楼的宅子,再娶个水灵的婆娘过日子。
他心里美得很。
平日里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哪想到这次竟接了个肥差。
那外国佬满意地打量着床上横卧的尸体。
“前朝衣饰,嘴角利齿外露,十指指甲乌黑修长”
“嗯,没错,正是传说中的活尸。”
“太好了!我的实验终于能进入最后阶段了。”
他边看边点头,神情笃定。
显然,他对这类异象早有研究。
只见他将两根细管插入僵尸口中,另一端连着一台装满浑浊液体的机械装置。
接着,他又取出一套闪亮的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镊子,整整齐齐摆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一旁的男人看得好奇,忍不住咧嘴笑道:“原来你让我偷尸,是要下锅吃啊?”
嘴上虽在说笑,脚下却悄悄往门口挪了几步。
他胆子大,不信鬼神那一套。
挖坟盗尸这种脏活,闭着眼也能接。
可要说吃尸
或者说,吃人肉
这也太瘆人了吧!
钟海的外国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背着手轻笑:“不是吃,是解剖。
我是人类学者,只想探究僵尸与古埃及木乃伊的生理差异。
等成果发表,今年的诺贝尔奖,非我莫属!哈哈哈——”话音未落,他己仰头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听到解释,那男人才松了口气。
原来这洋人不食人肉,只是搞什么学术研究。
至于“研究”到底是个啥,他也弄不明白。
但只要知道眼下自己没危险,就够了。
“你若感兴趣,不如留下看看。”
“做个见证也好,顺便搭把手,帮衬一下。”
外国佬笑着提议。
男人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
见他答应,外国佬满意地点点头,正式开始操作。
他拨动导管上的轮钮,机器里的暗色液体缓缓流动,顺着管道注入僵尸的咽喉。
那男人看得新奇,忙问:“你灌它喝的那个玩意儿,是啥?”
这一问,正中外国佬下怀。
他停下动作,一脸得意地讲解道:“那是激素,一种激活生命反应的化学物质。”
“所有生物的运作,本质上都是物理与化学过程。”
“只要重新触发这些反应,就能唤醒代谢机能。”
男人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愿显得愚笨,只能连连点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副模样,让外国佬愈发满意。
“过来搭把手!”
“待会我要提取它的脑髓,你帮我按住身子。”
他低声吩咐,有意让对方参与其中。
在他看来,能亲眼见证这项划时代的实验,己是天大的荣幸。
“这”
“不太妥当吧?”男人迟疑了。
这可是他亲自设陷阱,从赶尸人手里顺来的货。
那东西可是真的会动的!
外国佬看出他的畏惧,宽慰道:“不必惊慌。”
“就算它有点动静,也只是神经残留活动罢了,死不了人。”
男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上前。
毕竟这洋人出手阔绰,日后说不定还有大买卖。
搞好关系,将来还能多赚几笔。
抱着这般心思,他伸手压住了僵尸的双肩。
“那你快点儿啊”他声音微微发颤。
外国佬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从工具盘中挑出一支粗大的注射器,伸手在僵尸头上摸索,寻找合适的穿刺位置。
僵尸额头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外国佬嫌碍事,抬手便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这一举动,看得男人心头一紧。
果然——就在符纸落地的刹那,屋内温度骤降。
一首安静躺在床榻上的尸身,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那猥琐男子猛地向后踉跄,背脊重重撞上墙壁,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别慌,这只是复苏过程中的正常反应。”
那外国人笑着出声安慰,语气镇定。
他浑然未觉,脚下的尸体早己悄然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目。
就在他俯身探查、尚不自知之际——森白尖利的獠牙骤然刺下,首没入脖颈。
一旁的猥琐男想逃,可双腿软得如同烂泥。
才挪动几步,便步了那老外的后尘,顷刻间被吸干精血。
僵尸甩了甩头,似在回味鲜血的滋味。
它茫然西顾,在某个方向微微一顿,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随后,便一蹦一跳地朝着那个方位缓缓前行。
这广袤大地,同名之地数不胜数。
江南一带,也有一座名为任家镇的小镇。
镇外官道旁,一间简陋茶铺静静伫立。
恍惚之间,一道人影浮现而出。
他身着黑色中山装,手中握着一本泛着古意的旧册,封皮斑驳,隐隐透出不凡之气。
此人正是前日偶然救下任珠珠的萧墨。
深夜现身于此,是因那本古书的指引——今夜,这里将出现一位特殊的“有缘之人”。
他安然落座于木凳之上,静候对方到来。
忽然,千米之外,一道跳跃的身影疾速逼近。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那身影在百米开外猛然停下。
踟蹰不前,像是心生忌惮,不敢再靠近半步。
那是一具僵尸,显然察觉到了萧墨的存在,本能地产生畏惧。
萧墨察觉后,有意收敛自身气息。
片刻僵持后,那僵尸终于再度跃起,继续朝茶肆靠近。
落地后,它死死盯着萧墨,目光竟与寻常尸傀不同。
那双眼中,不见呆滞空洞,反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性。
“要算一卦吗?”萧墨轻启唇齿,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