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沉应付着前来攀谈的人，游刃有余，言谈间尽显商业帝国王者的锋芒。他与一位地产大亨谈笑风生，几句话就敲定了一个看似对方占尽便宜，实则核心利益尽归顾氏的合作意向。
林薇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中凛然。顾夜沉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老辣。他精准地把握着每个人的心理，像最高明的棋手，布局深远。
忽然，顾夜沉侧过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觉得无聊了？」
他的动作在旁人看来亲密无比，但林薇却瞬间绷紧了神经。
「没有，顾总。很精彩。」她微微偏头，避开那过于侵略性的气息。
「是吗？」他直起身，目光掠过会场，最终定格在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给你看场更精彩的。」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个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不少人认出了他——最近风头正劲的科技新贵，王总。他与顾氏在某个新兴技术领域有着激烈的竞争。
王总目标明确，径直走到顾夜沉面前，脸色铁青：「顾夜沉！你够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顾夜沉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语气平淡：「王总，何出此言？今天是慈善晚宴，火气太大，不合适。」
「少他妈给我装糊涂！」王总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我公司核心团队的集体跳槽，技术资料的泄露，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用高出市场三倍的价钱挖我的人，还用不干净的手段搞我的资料！」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呼。商业竞争常见，但如此撕破脸皮在公开场合指控，实属罕见。
林薇心脏微沉。她听说过这件事，王总的公司确实在近期遭遇重创，核心团队被挖，关键技术泄露，股价大跌。所有人都猜测是顾氏的手笔，但没有任何证据。
顾夜沉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抬眸，眼神锐利如刀：「王总，说话要讲证据。你的团队选择来顾氏，是因为我们提供了更好的平台和待遇。至于技术资料……你自己内部管理不善，出了内鬼，怎么能赖到我的头上？」
他语气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无辜，但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王总指着顾夜沉，手指都在发抖，「顾夜沉，你别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手里有……」
「你有什么？」顾夜沉打断他，向前一步，明明身高相仿，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有你为了拿下政府项目而行贿的记录？还是有你挪用公司研发资金的证据？」
王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夜沉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恶魔低语，清晰地传入对方，以及离得最近的林薇耳中：「我不动手，只是嫌麻烦。但你非要自己把脸凑上来，我不介意帮你把它撕下来。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或者，你想让我在这里，把你保险柜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王总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带着保镖，灰溜溜地、几乎是逃离了宴会厅。
一场风波，在几分钟内，被顾夜沉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彻底碾碎。
宴会厅里恢复了喧闹，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众人看向顾夜沉的目光，敬畏中更添了几分恐惧。
顾夜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头看向林薇，伸出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吓到了？」
林薇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认知。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和手段。与他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将微凉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只是再次确认，顾总是最好的老师。」
顾夜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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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顾夜沉的座驾平稳地行驶在回他私人宅邸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流逝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
林薇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晚宴上的一幕，以及更早之前，在那个导致顾夜沉“死亡”的任务世界里，他们最后一次联手对敌的情景。那时的他，虽然也同样智计百出，手段凌厉，但眼神里还有光，还有属于“人”的温度。而非现在这般，如同一个被掏空了情感，只剩下计算和毁灭欲望的空壳。
是主系统的惩罚和扭曲，让他变成了这样吗？还是……对“被背叛”的恨意，彻底吞噬了他？
车子驶入掩映在半山腰的奢华别墅。顾夜沉率先下车，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向书房。
林薇跟在他身后，在玄关处换鞋。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顾夜沉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他猛地伸手扶住了墙壁，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
「呃……」
林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顾夜沉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他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只是那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
「旧伤。」他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锐利地锁住林薇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旧伤？任务者被数据化的身体，怎么会有旧伤？除非……是精神层面，或者说，是灵魂层面的创伤。是记忆封锁松动带来的副作用？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不知情”的女伴的担忧：「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顾夜沉断然拒绝，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痛苦深处的迷茫。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心中波澜起伏。她知道，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更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由谎言和背叛构筑的鸿沟。
她回到顾夜沉为她安排的客房，却没有丝毫睡意。晚宴上顾夜沉碾压对手的冷酷手段，车上他无意中流露出的与过去重合的习惯性敲击手指的小动作，还有刚才他那突如其来的、疑似记忆松动带来的剧痛……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
她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璀璨的城市灯火。这个商业帝国，是他用智慧和力量构筑的囚笼，囚禁着他自己，也囚禁着她。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她想起晚宴上，顾夜沉在与王总对峙时，曾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眼神里似乎传递了某种信息。当时情况混乱，她未能细想。
现在冷静下来，那个眼神……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
他在引导她什么？
林薇闭上眼，飞速地回忆着晚宴上的每一个细节。顾夜沉的话语、动作、甚至是站立的方位……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是了！在他说出“滚出去”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点了三下。
——三下。
——短暂，短暂，长。
这个节奏……
林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个摩尔斯电码的节奏，代表的是字母“b”！
这不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这是……这是更早之前，在那个西幻任务世界里，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时，在一次绝境中，他临时起意，用来在魔物包围中无声沟通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密码！
他说过：「林薇，记住这个。如果有一天我们失散，或者我被控制了，这是我可能唯一会留下的、真实的印记。」
后来任务成功，这个临时密码就被遗忘了。主系统的记录里，绝不会有！
顾夜沉……他在用只有“前攻略者林薇”和“前战友顾夜沉”才能懂的方式，向她传递信息！
他刚才在车上的头痛，不是意外！他的记忆，真的在松动！他甚至可能，已经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抓住了关于“她”的某些真实片段！
巨大的冲击让林薇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窗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是在向她求救？还是在试探她？
不，如果是试探，用这个他们之间早已被遗忘的密码，风险太高，他无法确定她是否还记得。更大的可能是……他在确认！确认眼前的她，是否还是那个曾经与他生死与共的“林薇”！
信息太模糊，一个字母“b”代表什么？地点？物品？还是某个行动的代号？
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晚宴上，有什么与“b”相关？
ballroo（舞厅）？不，太宽泛。
bar（酒吧）？宴会厅里的酒吧他并未靠近。
be（蓝色）？他特意指定的礼服颜色？星河蓝……star river be……“b”……
等等！
林薇猛地想起，在晚宴中途，顾夜沉曾离开过几分钟，说是去露台透透气。而那个露台的方向……旁边似乎连接着一个……balny garden（阳台花园）！
他是在那个时间段，在那个地点，留下了什么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她必须去确认！
但现在已是深夜，别墅内外监控密布，顾夜沉本人也在书房，她贸然行动，风险极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假装处理邮件，大脑却在疯狂计算。顾夜沉的书房灯还亮着，他今晚似乎要处理很多“公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在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顾夜沉的脚步声响起，他似乎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投向客房的方向，片刻后，脚步声走向了主卧室。
又过了半小时，确认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后，林薇深吸一口气，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客房。
她避开了主要的监控探头，凭借着对顾夜沉安保习惯的了解（这也是她作为首席攻略者必修的功课），沿着阴影，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连接着宴会厅那个阳台花园的走廊。
夜晚的花园寂静无人，清冷的月光洒在花草上。林薇的心跳得飞快，目光如炬，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不寻常的痕迹。
花盆底下？没有。
桌椅缝隙？没有。
装饰雕塑的背后？也没有。
难道她猜错了？“b”不是指这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花园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堆放杂物的小矮柜上。矮柜的表面，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灰尘的划痕。
她蹲下身，轻轻拉开矮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旧的园艺工具和手套。
她不死心，用手指细细摸索着抽屉的内壁。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异样的凸起。
那是一个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被巧妙地嵌在抽屉木板的内侧。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绝对无法发现。
林薇小心翼翼地将其抠了出来。金属薄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光滑如镜。
这是什么？
她捏着薄片，正想仔细查看，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你在找什么？」
林薇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猛地回头，只见顾夜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花园入口处，身影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牢牢地锁定着她。
以及，她手中那枚来不及藏起的金属薄片。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