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缓缓流转、汇聚,最终在那柄清冷孤高的“冰魄寒光剑”上方,勾勒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不是实体,亦非残魂,更像是一道被某种强大力量烙印在此地、历经岁月侵蚀后残留的“神影”。她身形高挑,一袭白衣胜雪,而非青衣,衣袂与长发无风自动,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却无法穿透的淡淡光晕之中,只能隐约看到清冷出尘的轮廓,以及那双……即便隔着光晕与时空,也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
她背对着阿忧,望着那柄冰剑,背影孤绝,带着一种与林清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质。林清雪是冰崖风雪中的温柔与决绝,而她,更像是九天明月,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阿忧的心在看清这背影的瞬间,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却并非之前想起林清雪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与眷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莫名熟悉、淡淡怅惘与一丝……敬畏的情绪。
“你是……”阿忧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白衣女子的神影缓缓转过身。光晕中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阿忧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中那柄炽热震颤的木剑“追忆”之上。
“寂灭……归零……第九世的‘钥匙’……”神影开口,声音清冷空灵,如同玉石轻叩,不含丝毫烟火气,也没有林清雪残魂那种深沉的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天道的漠然与……一丝极淡的探究,“你,终于走到了这里。”
“你是谁?这剑……你认识?”阿忧握紧木剑,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这女子不是林清雪,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奇异共鸣感,却做不了假。
“我?”神影似乎轻轻摇了摇头,光晕微漾,“我不过是一道留影,一缕依托这‘冰魄寒光剑’与本命星轨而存续的意念罢了。我的本体……或许在遥远的‘无忧书院’静观云海,或许已在探寻大道的路上……谁又知道呢。”她的语气飘渺,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无忧书院!阿忧心中一震!周先生推荐的,正是无忧书院!而这女子的神影竟也提及!
“你与无忧书院……”阿忧急切问道。
“书院……是个不错的地方。”神影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再次扫过“追忆”剑,“你能以此剑触发此地祭坛共鸣,引动我这缕留影显化,也算与我有缘。更难得的是,你竟身负‘归零之印’,虽被重重枷锁封印……”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有趣。看来,这一世的变数,比预想的还要多。”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却云遮雾绕。阿忧听得似懂非懂,正想再问,神影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阿忧身后、早已被这一连串超乎想象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的陆小七。
“普通少年,心思澄澈,山野灵性,难得。”神影对陆小七的评价简洁却精准,随即又看向阿忧,“这一路,他助你良多。世间因果,有借有还。此间事了,或可带他一同前往书院外门,谋个杂役差事,于他而言,亦是机缘。”
陆小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无忧书院!那是传说中神仙人物待的地方!哪怕是做个杂役,也比在山里打猎强上百倍千倍!他连忙对着神影躬身行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阿忧也替陆小七高兴,但他更关心其他问题:“前辈,此地究竟是何所在?这柄冰剑,还有您……”
“此地乃上古‘星轨祭坛’遗迹之一,用于观测星界、稳定地脉,亦是一处……封镇节点。”神影指向石台中央的冰魄寒光剑,“此剑,乃我早年以北海万载玄冰之心,辅以星辰真意淬炼而成,曾随我遍历诸天,斩妖除魔,亦镇守过一方安宁。留于此地,一是借祭坛星力温养剑灵,二是……镇住这祭坛之下些许不安分的东西。”
她顿了顿,身影似乎又淡薄了一丝:“黑水帮背后之人,觊觎的恐怕不仅是‘钥匙’传闻,更是想借外力扰乱此地震封,或引动‘星髓’之力,行不轨之事。你手中的‘钥匙’(追忆剑)与这祭坛同源,你的到来,已让此地沉寂的星力开始活跃,恐会加速他们的行动。”
阿忧心头一凛:“星髓?”
“祭坛核心,凝聚的一丝‘虚空星髓’,乃炼器、布阵、稳固空间的至宝,亦对神魂有滋养奇效。”神影抬手,一道微光自她指尖射出,没入阿忧手中的“追忆”剑。木剑微微一震,阿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副清晰的立体路线图,标注着通往祭坛核心密室、取得星髓的安全路径,以及几处可能存在的机关与陷阱。“路线与取宝之法,已印入你剑中封印表层。能否取到,看你机缘与心性。”
信息来得太快,阿忧努力消化着。
“我的时间到了。”神影的身影已淡如薄雾,声音也更加飘渺,“此间留影,能量将尽。少年人,持你之剑,走你之路。无忧书院……或许有你寻找的一些答案。若有机缘,你我……或可在书院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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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柔和期待。
话音落下,白衣神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晶莹星光,大部分重新归于那柄冰魄寒光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光芒内敛,恢复平静。另有一小部分星光,则飘飘荡荡,如同拥有灵性般,绕着阿忧盘旋一圈,其中几缕悄然没入他怀中那枚周先生给予的“听讲令”中。原本朴素的青色令牌,表面那繁复的云纹似乎亮了一瞬,触手更觉温润。
石室重归寂静,唯有顶部星图缓缓运转。
阿忧怔怔地看着石台上的冰剑,心中五味杂陈。这惊鸿一瞥的白衣神影,虽然言语不多,却透露了太多信息:她与无忧书院关系匪浅,似乎认识或感应到“归零之印”,留下冰剑镇守此地,还赠予了星髓地图……她究竟是谁?为何感觉与林清雪如此神似却又不同?她在无忧书院,是先生?还是学生?那句“或可在书院再见”,是客套,还是……某种约定?
“阿忧!阿忧!”陆小七的喊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看!那门!”他指着他们进来的石门方向。
只见那半开的石门上,原本模糊的兽首雕刻,此刻双眼处正隐隐泛着红光,并且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警示着什么。与此同时,脚下地面传来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震颤,通道方向隐约的轰鸣与喝骂声似乎更近了!
“他们在强行破阵!触动了这里的警戒机关!”陆小七急道,“那光影前辈说他们想扰乱封镇,恐怕已经开始了!我们怎么办?去取那个什么星髓,还是先找路跑?”
阿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神影的嘱托、周先生的期望、赵瘸子的重伤、自身的谜团……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他必须变强,必须前行。这“虚空星髓”很可能是难得的机遇。
“取星髓!”阿忧眼神恢复锐利,握紧手中仿佛多了些灵性的木剑,“按前辈给的路线,应该来得及!然后找其他出口!不能让他们得逞,也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好!听你的!”陆小七此刻对阿忧已是心悦诚服,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阿忧依据脑海中刚刚得到的清晰路线,带着陆小七,快速离开这间主石室,拐入旁边一条更加隐蔽、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按照神影留下的信息,这条甬道直达祭坛核心的“星髓密室”,途中虽有机关,但只要按照特定步伐和方位前进,便可安全通过。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时,主石室那扇半开的石门,在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外部传来的轰击声中,终于“轰隆”一声,被彻底破开!
一群浑身湿透、模样狼狈却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涌入石室,为首之人,正是那脸上带疤、气息阴冷的“蝮蛇”。他一眼就看到了石台中央那柄即便光芒内敛也难掩绝世的冰魄寒光剑,眼中顿时爆发出无比贪婪与狂喜的光芒!
“找到了!果然有宝贝!快!把那剑给我取下……”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室,又看到地面上新鲜且不止一人的脚印延伸向侧方黑暗的甬道,脸色顿时一沉,“还有人捷足先登?追!一个不留!宝物和人都要!”
一声令下,杀气四溢的黑水帮众,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分出数人冲向石台取剑,其余大部则朝着阿忧二人消失的甬道,急追而去!
取宝之路,亦是新的追杀之始。
而在那柄冰魄寒光剑被黑衣人的手触碰到剑柄的刹那,剑身骤然爆发出刺骨寒意与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将那名猝不及防的帮众瞬间冻僵、击飞!剑身自行悬浮而起,清光大盛,发出愤怒的嗡鸣,仿佛在抗拒着邪恶的触碰,更仿佛在遥遥呼应着,那已深入祭坛下方、手持另一把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