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立在出口的微光中,紫袍被洞外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鼓荡。他掌心托着那只黑色小鼎,鼎口紫烟袅袅,三条凝实如活物的紫蛇在空中游弋,蛇信吞吐间,带起细密的嘶嘶声。
他盯着从洞顶阴影中落下的那道黑衣身影,灰白色的瞳孔缩了缩。
“你是……”
“无忧书院,剑痴。”
黑衣男子开口,声音不高,自信中带着一丝疲惫。他右手握着一柄刀,刀身狭长,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磨得发白。刀尖斜指地面,刃口映着溶洞深处幽暗的水光。
阿忧靠在湿滑的石壁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喉咙动了动,想喊一声“二师兄”,却咳出一口带着腥味的血沫。肺腑的伤和尸毒一起发作,眼前阵阵发黑。
圣女扶着他,低声道:“别说话。”
剑痴没回头,只是肩背微微绷紧了些。
“书院的人。”大长老声音沉了下来,掌心小鼎里的紫烟翻滚得更剧烈了,“你要插手我药神殿的事?”
“你动我师弟。”剑痴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药神殿的事,是我的事。”
大长老冷笑:“那就一起留下。”
他手腕一翻。
三条紫蛇同时动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刁钻。一条直射剑痴面门,一条绕向他侧肋,第三条在半空中一折,竟扑向后面的阿忧和圣女!
剑痴没动。
直到第一条紫蛇扑到眼前三尺,他才抬刀。
刀光乍现。
一道雪亮的弧线,在幽暗的溶洞里划过。弧线很薄,薄得像纸,却快得让人看不清刀身。
扑向面门的那条紫蛇,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断面光滑如镜。
紫蛇断开的瞬间,化作两团浓稠的紫烟,还想重新凝聚。可刀光过处,那些紫烟竟也寸寸湮灭,彻底消散。
第二刀已出。
侧肋那条紫蛇刚绕到一半,刀尖已点在它七寸处。
噗!
紫蛇僵住,随即溃散。
第三刀斩向扑向阿忧的那条。
可这一刀,慢了半分。
那条紫蛇在最后一刻忽然加速,蛇身一摆,竟躲开了刀锋,张口咬向阿忧肩头!
圣女药神杖疾点,杖头碧光迸发,撞在蛇头上。
紫蛇被撞得一偏,却只是晃了晃,又扑了上来。
剑痴手腕一抖。
刀锋回转。
这一次,刀身上亮起一层朦胧的白光——那柄看似普通的狭长刀,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刃口处流淌着水银般的寒意。
刀光再起。
这一次,紫蛇没能躲开。
刀锋从蛇头切入,一路剖到蛇尾。
紫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蓬紫烟,被刀身上那层白光一照,烟消云散。
三刀,三条紫蛇尽灭。
大长老脸色变了。
他盯着剑痴手中的刀,又看向剑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道:“无回刀道……你是那个为情所困的疯子?”
剑痴没答话。
他握刀的手很稳,可阿忧眼尖,看见二师兄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力竭的征兆。
鬼哭峡那一战,二师兄硬撼陨星真人,伤势绝对不轻。此刻强行出手,只怕是强撑着一口气。
“二师兄……”阿忧哑声开口。
“闭嘴。”剑痴头也不回,“调息。”
大长老显然也看出了剑痴的状态不对。他灰白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厉色,忽然将手中小鼎往地上一摔!
鼎碎。
浓稠如墨的紫黑色烟雾轰然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溶洞出口!
烟雾里,传来大长老嘶哑的声音:“剑痴,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龙涎香和木剑,老夫迟早会拿回来——”
声音渐远。
烟雾翻腾,遮蔽视线。
剑痴没追。
他站在原地,直到烟雾开始散去,才缓缓收刀。
刀身入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身子晃了晃。
阿忧挣开圣女搀扶,踉跄上前:“二师兄!”
剑痴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转过身,看向阿忧。
溶洞里的微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阿忧记忆中瘦削了许多,颧骨突出,眼下有深深的阴影。嘴唇干裂,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像结了冰的湖。
“鬼哭峡之后,我感应到凌霜的魂魄气息出现在北漠。”剑痴开口,声音很低,“一路追过来,在圣城外察觉到密道里的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忧肩头发黑的伤口上:“尸毒入心?”
阿忧点头:“中了尸傀的毒。”
剑痴没再多问,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书院的‘清脉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要根治,得靠龙涎香。”
阿忧接过服下。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股麻痒感稍缓。
圣女上前一步,行礼:“多谢前辈援手。”
剑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药神杖上停留片刻:“药神殿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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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龙涎香拿到了?”
圣女取出那只寒玉盒,打开。
盒中铺着白色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晶石。晶石表面光滑,内里似有液体流转,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香气入鼻,连溶洞里潮湿的霉味都被压了下去。
“只有一枚。”圣女合上盒子,“另外两枚在圣泉殿祭坛。”
剑痴沉默片刻,看向溶洞出口方向:“大长老败退,必会加强戒备。现在去圣泉殿,是自投罗网。”
“可阿忧的毒……”圣女急切道。
“清脉丹能压十二个时辰。”剑痴打断她,“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他走到溶洞出口,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条狭窄的石缝,向上延伸,隐约能看见夜空和星光。
“上面是圣城后山。”圣女道,“人迹罕至,暂时安全。”
剑痴点头,回头看向阿忧:“能走吗?”
阿忧撑着木剑站直:“能。”
三人钻出石缝。
外面果然是一片山林。夜已深,星斗满天,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圣城在不远处山下,灯火稀疏。最高处那座白色神殿——药神殿,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先去那边。”剑痴指向山林深处一处凹陷的山壁,“有个山洞,我之前路过时发现的。”
山洞不大,但干燥,能挡风雪。
剑痴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又从怀中取出几块灵石,嵌在洞口石缝里。灵石微光闪烁,阵法成形,将山洞的气息彻底遮掩。
做完这些,他才走进洞中,靠着石壁坐下,闭目调息。
阿忧坐在他对面,看着二师兄苍白的脸色,心里发堵。
圣女蹲在阿忧身边,重新处理他肩头的伤口。银针扎穴,药粉敷上,动作熟练。
洞外寒风呼啸。
洞内寂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剑痴睁开眼。
“你的木剑,”他忽然开口,“给我看看。”
阿忧一怔,解下腰间木剑,双手递过去。
剑痴接过,手指抚过剑身木纹。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木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
“这剑……”剑痴抬眼,“你从哪儿得来的?”
“青牛镇醒来时就在身边。”阿忧如实道,“周先生说,它叫‘追忆’。”
“追忆……”剑痴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好名字。”
他将木剑递还,又问:“院长传了你《寂灭剑典》?”
“传了四式雏形。”
“练到哪一步了?”
“第一式‘画天’能用,但消耗太大。第二式‘春雷’刚入门。”阿忧顿了顿,“第三式‘寂灭’……只摸到一点边。”
剑痴点头:“够用了。”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目调息。
阿忧握着木剑,心里有许多问题想问——二师兄的伤到底多重?凌霜的魂魄气息是怎么回事?鬼哭峡之后发生了什么?
可看着剑痴那张疲惫的脸,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山洞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和洞外呜咽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剑痴忽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
他声音很轻,但阿忧和圣女同时绷紧身体。
剑痴起身,走到洞口,透过阵法向外看去。
山林深处,几点火光正在移动。
那不是火把,竟然是……漂浮在半空的幽绿色火焰。
火焰下方,是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穿着灰白衣袍,腰间令牌在火光映照下,隐约能看见扭曲的图案。
天陨派的人。
而且,不止刚才密道里那两个。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脸上戴着张青铜鬼面。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燃着幽绿火焰,火焰跳动间,照出他下半张脸——嘴唇紫黑,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搜”鬼面男子开口,“大长老传讯,那小子中了尸毒,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是那把木剑。”
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分散开来,开始在山林中搜寻。
其中两人,正朝山洞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