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漫开的刹那,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阿忧站在领域中央,右臂高举,五指间流淌的星辰之力如同活物,在空气中勾勒出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那些是空间中能量流动的轨迹,是敌人动作的预演,是真气运转的脉络。
在他眼中,整个战场化作了一张立体的银色星图。
壮汉斩马刀劈下的轨迹、两侧匪徒包抄的路线、石丘后弩手扣动扳机的瞬间所有信息同时涌入意识,清晰如掌中观纹。
“斩!”
壮汉怒吼,斩马刀裹挟着灰黑色噬灵真气,化作一道三丈刀罡劈落!刀未至,罡风已卷起漫天沙石,威势骇人。
阿忧却只是侧身半步。
刀罡擦着他衣角斩入地面,轰出一道深沟。而阿忧的左手指尖,已在刀罡最盛、也是真气流转最滞涩的节点轻轻一点——
嗤!
如针刺气球,三丈刀罡应声溃散!
壮汉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他这一刀蕴含了噬灵诀吞噬特性,按理说应能侵蚀对方真气,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真气运转被某种力量强行“打断”了!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妖法?!”
“不是妖法。”阿忧声音平静,“是‘看见’。”
他踏步向前,木剑“追忆”平举。没有剑罡,没有剑气,只有剑尖微微震颤,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这一剑,刺向空处。
但剑出的瞬间,左右包抄而来的四名匪徒却同时闷哼倒地!他们前冲的姿势骤然扭曲,仿佛自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真气反噬之下,口喷鲜血。
“他预判了我们的动作!”一名匪徒惊恐大叫。
“结阵!用‘噬灵困龙阵’!”
匪群中冲出八名灰袍人——这才是天陨派的真正精锐。八人各站方位,灰黑色真气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网中浮现出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尖啸!
这是噬灵诀中的合击阵法,能吞噬被困者的真气与神魂,阴毒无比。
苏琉璃见状,药神杖急点:“小心!这阵法专克生灵!”
阿忧却眼神一凝。
在星辰领域中,那张鬼脸大网的每一道真气流转、每一个阵眼变化,都化为银线显现。他看到了——阵法的核心在西南第三人的脚下,那是真气交汇的枢纽,也是最脆弱的一点。
“石砚!”阿忧低喝,“震位三步,全力斩!”
石砚毫不犹豫,重剑如山砸向阿忧所指方位!
轰!
剑气与阵法碰撞,鬼脸尖啸更厉!但阵法也因此一滞。
就在这停滞的瞬间,阿忧动了。
他身形如烟,穿过阵法缝隙——那些缝隙在星轨预判下清晰可见。木剑轻点,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剑尖点在阵法真气的几个特殊节点上,如同拨动了琴弦。
嗡——
灰黑色大网剧烈震颤,八名灰袍人同时吐血!阵法反噬,噬灵真气倒灌回体内,疯狂吞噬他们自己的生机!
“撤撤阵!”为首灰袍人嘶吼。
但已经晚了。
阿忧的木剑已刺到他面前。不是快,而是准——准到仿佛灰袍人自己将咽喉送到了剑尖上。
嗤。
剑入三寸,剑气迸发,灰袍人仰天倒地。
阵法崩溃。
剩余的匪徒见状,斗志全无,四散奔逃。那壮汉也想逃,却被陆小七的机关铁索缠住双腿,重重摔倒在地。
战斗,在十息内结束。
阿忧收剑,右臂银光缓缓收敛。但他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冷汗涔涔,身形微微晃动。
“小师叔!”石砚扶住他。
苏琉璃快步上前,琉璃心眼中青光急闪:“星辰化四成二了!刚才那一战,你消耗太大了!”
阿忧喘息着摆摆手:“我没事审问俘虏。”
巴图已将壮汉拖到近前,卸了下巴防止其自尽。陆小七则从那些灰袍人尸体上搜出几枚令牌——令牌漆黑,正面刻着“天陨”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徐”字。
“徐?”石砚皱眉,“徐州?”
阿忧接过令牌,仔细感应。令牌上残留着微弱的噬灵真气,还带着一股熟悉的血腥煞气。
“这是古战场的气息。”他喃喃道。
苏琉璃也感应到了:“不错,与徐州古战场遗址的煞气同源。这些天陨派的人,最近肯定频繁出入那里。”
“你们你们都会死”壮汉被卸了下巴,说话含糊不清,但眼中满是怨毒,“天陨派已经在徐州集结三位长老亲至你们逃不掉的”
“三位长老?”陆小七追问,“什么修为?”
“都、都是宗师”壮汉惨笑,“等着吧归零之子你会被炼成钥匙开门”
阿忧蹲下身,右臂银光微微亮起:“徐州古战场有什么?天陨派在找什么?”
壮汉在星辰之力的压迫下,精神防线逐渐崩溃:“守门人传承地剑痴去过”
剑痴!
众人精神一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痴师兄在徐州?”石砚急问。
“他他半月前去过古战场和天陨派的人交手受了伤往东海方向去了”壮汉眼神涣散,“但但他留了东西在古战场地宫天陨派正在找”
“留了什么?”
“不不知道只知道和凌霜有关”
凌霜。
这个名字让阿忧心头一震。剑痴的执念,陨星真人的悲剧,都系于这个女子。
“还有呢?”苏琉璃声音转冷,“你们沙狼帮,还知道什么?”
“我们我们只是外围负责拦截南下的人天陨派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们《噬灵诀》全篇”壮汉声音越来越低,“但但我偷听到他们在找‘守门人心血’说那是打开侧门的关键”
守门人心血?
阿忧与苏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最后一个问题,”阿忧盯着壮汉,“天陨派在徐州的具体位置。”
“古战场东侧断魂崖地下溶洞”壮汉说完这句,头一歪,昏死过去。
陆小七检查后道:“噬灵真气反噬,神魂受损,没死也废了。”
阿忧站起身,望向南方。
徐州,古战场,守门人传承地,剑痴留下的线索,天陨派的阴谋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我们必须去徐州。”他沉声道。
“可你的身体——”石砚担忧。
“去徐州,也许能找到暂时平衡星辰之力的方法。”苏琉璃道,“守门人传承地对星辰之力有压制,这是古籍记载的。而且剑痴师兄留下的东西,可能对阿忧有帮助。”
阿忧点头:“更重要的是,如果天陨派真在找‘守门人心血’来打开侧门,我们必须阻止。侧门一旦打开,哪怕只是缝隙,也可能导致归零之门提前激活。”
这个风险,他们承担不起。
“但冰魄仙宫”陆小七迟疑。
“顺路。”阿忧指向地图,“从徐州继续南下,经过中原腹地,一样能抵达极北。只是多绕三日路程。但这点时间值得。”
他看向众人:“你们若不愿涉险,可以先南下等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勉强。”
石砚和陆小七同时摇头:“小师叔去哪,我们去哪。”
苏琉璃淡淡道:“我说过要帮你找到平衡之法。徐州古战场,我必须去。”
巴图犹豫片刻,也点头:“将军命我护送诸位南下。诸位去哪,我便去哪。”
“好。”阿忧握紧拳头,“那便去徐州。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壮汉和逃散的匪徒:“得先把这里的麻烦清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沙狼帮营地。
熊熊大火吞没了这片戈壁中的匪巢。所有与天陨派勾结的匪首皆被清除,余众溃散。阿忧从营地中搜出了一批物资,包括几瓶珍贵的“清心丹”——这是对抗噬灵真气侵蚀的良药。
更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一封未寄出的密信。
信是写给“徐州分坛”的,落款是“鬼面”。信中详细描述了沙狼帮拦截南下人员的部署,并提到一个重要信息:
“三日前,剑痴于古战场地宫现身,夺走‘守门人血玉’。此物乃开启侧门之关键,务必夺回。另,宗主已与蓬莱岛主达成协议,东海之事可加速推进。”
蓬莱岛主——云梦泽!
果然,东海蓬莱岛也卷进来了。
“宗主”指的应该是陨星真人。他与云梦泽达成了什么协议?东海之事又是什么?
阿忧将信收起,心中愈发沉重。
归零之门的阴谋网,比他想象的更大、更深。
夜幕降临,众人在戈壁边缘扎营。
篝火旁,苏琉璃再次为阿忧施针。这一次,她用了三株珍贵的“冰心草”研磨成药液,配合银针刺穴,总算将星辰化暂时压制回四成一。
但阿忧能感觉到,这种压制只是表象。星辰之力在体内蠢蠢欲动,如同被堤坝拦住的洪水,随时可能决堤。
“最多还能压制三次。”苏琉璃收起银针,神色疲惫,“三次之后,我的药力将无法再延缓星辰化。你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守门人传承地的平衡之法。”
“三次足够到徐州了。”阿忧望向南方星空,“圣女,你说守门人传承地,真的能帮我吗?”
“我不知道。”苏琉璃诚实回答,“古籍只记载了幽冥煞脉对星辰之力的压制,但具体如何运用,是否有效都是未知。”
“未知,也得试。”阿忧笑了笑,“反正没有更坏的结果了,不是吗?”
苏琉璃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问:“你害怕吗?”
“怕。”阿忧点头,“怕死,怕变成怪物,怕救不了想救的人。但怕有什么用?该走的路,还得走。”
他顿了顿,轻声说:“就像院长说的顺心而行,莫问前程。”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少年眼中那抹决绝的银辉。
远处,草原深处传来狼嚎。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