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阴兵的长戟裹挟着千年不散的煞气,撕裂灰雾直劈而下。
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戟未至,那股冰寒刺骨的杀意已让陆小七呼吸一滞。
墨守的守心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青衫身影一步踏前,剑锋自下而上斜撩。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在触碰到戟刃的瞬间,剑身陡然亮起温润如玉的青色光晕。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洞窟。将军阴兵势不可挡的一戟,竟被这一剑稳稳架住!墨守脚下地面龟裂数尺,身形却纹丝不动。青衫无风自动,宗师高阶的真元如山如岳,将那滔天煞气尽数接下。
“就是现在!”萧文渊低喝,身形如鬼魅般从墨守身侧掠出。监天司指挥使手中多了一柄细长的软剑,剑光如雨,瞬间刺向将军阴兵盔甲缝隙处的七处要害。
与此同时,七名监天司精锐结成战阵,迎向涌来的数十普通阴兵。刀光剑影与煞气碰撞,溶洞内顿时杀声四起。
阿忧死死盯着将军阴兵眼眶中跳动的绿火,右臂的星辰之力在皮下奔涌。
苏琉璃之前的话在脑中回响:“阴兵乃煞气所聚,核心在于其‘执念所寄之物’。破其核心,方能彻底击散。”
琉璃心眼,开!
苏琉璃双眸中青光流转,视线穿透将军阴兵厚重的铠甲。她快速扫视,忽然低呼:“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甲胄内侧——有异物嵌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护心镜碎片,已经锈蚀大半,但镜面仍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千年不散,正是这阴兵将军的执念核心。
“阿忧!”苏琉璃看向他,“三息时间,我能定住它!”
她没有解释如何做到,但阿忧立刻明白——这是药神殿的秘术,代价必然不小。
“够了”阿忧深吸一口气,右臂银光从手套缝隙中溢出。
星辰领域,开!
并非大范围的领域铺展,而是将全部力量凝成一线,如锥子般刺向将军阴兵。暁税宅 庚芯醉全这是他这些日子摸索出的新用法——将三丈领域的威力,压缩在三尺之内。
无声无息,将军阴兵的动作骤然僵住。并非被外力束缚,而是它周身的时间流速,被星辰之力扭曲了。虽然只延缓了不到半息,但足够了。
苏琉璃双手结印,眉心浮现一枚青色符文。她脸色瞬间苍白,却咬牙将印诀推出。
“定魂!”
青光没入将军阴兵眉心。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眶,忽然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墨守的剑变了。
原本如山如岳的守势,陡然转为惊涛骇浪的攻势。守心剑青光大盛,剑锋划过玄奥轨迹,直刺苏琉璃指出的位置。
剑光如一线,切开灰雾,切开煞气,切开千年不散的执念。
嗤——
剑锋精准刺入甲胄缝隙,点在那块青铜镜片上。
将军阴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高大的身躯从胸口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绿火从裂缝中涌出,如烟花般散开。那些涌动的煞气失去核心,开始无序地溃散。
“退!”萧文渊软剑一荡,将最后几名阴兵逼退,护着众人迅速后撤。
溶洞重归寂静。
只余下满地正在消散的灰色雾气,以及那柄断裂的长戟,孤零零插在地上。
苏琉璃身形晃了晃,被石砚扶住。她额头满是冷汗,气息虚浮:“定魂术耗神太大我需要调息片刻。”
“原地休整。”墨守收剑,看向阿忧,“你的右臂。”
阿忧低头,手套下的银光正在缓缓收敛。但仔细看,那些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上方。刚才强行催动星辰领域,虽然只持续了极短时间,却让星辰化又推进了一丝。
“无妨”
他摇摇头
“先找路。”
萧文渊已经蹲下身,检查将军阴兵消散后留下的痕迹。他从灰烬中拾起那块青铜镜片,镜面映出他凝重的面容。
“这是大衍前朝的制式护心镜千年前战死在此的,是当时镇守徐州的大将,韩烈。”他翻过镜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与城偕亡。”
“韩将军的执念,守护这座战场千年。”墨守轻叹,“却被天陨派用阵法激化,沦为阴兵。”
“所以天陨派一定在掩盖更重要的东西。”阿忧望向溶洞深处,“圣女,能感应到煞脉走向吗?”
苏琉璃闭目片刻,指向东北方向:“那里的煞气流动最规律,像是被引导的。”
众人循迹前行。
越往深处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石壁上开始出现整齐的凿痕,地面也被平整过。最触目惊心的是,每隔十余丈,就能看到新的挖掘点——深坑、碎石、散落的工具。
“天陨派的进度比监天司情报更快。”萧文渊蹲在一个深坑边,抓起一把泥土,“这里的土还是湿的,挖掘不会超过两天。”
石砚用重剑拨开一堆碎石,下面露出一截断裂的锁链。锁链粗如儿臂,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如今已黯淡无光。
“守门人禁制的残骸。”墨守辨认道,“他们用暴力手段硬闯,难怪会惊动阴兵。”
继续前行约莫一里,溶洞豁然开朗。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宽达百丈。而空间的中央,被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垂直向下的井道。井口直径超过三丈,边缘用粗木加固,深不见底。井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幽幽绿光映照下,能看到井壁上有简易的攀爬梯。
更令人心惊的是井道旁堆积如山的碎石。碎石中混杂着白骨、残破的兵器、以及大量的噬灵晶碎片。
“他们在用噬灵晶腐蚀禁制。”苏琉璃脸色发白,“这种不计代价的挖掘,到底在找什么?”
阿忧走到井边,向下望去。井深至少五十丈,底部隐约有微光闪烁。他捡起一块碎石,正要细看,眼角余光却瞥见井壁一侧有异样。
那是一道刀痕。
刀痕斜斜划在井壁上,深达半尺,边缘平整如镜。更奇特的是,刀痕周围三尺内的石壁,竟然呈现一种诡异的“枯萎”状态——石头失去光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噬灵真气腐蚀的痕迹。”墨守蹲下身,手指轻触刀痕边缘,“但刀意是剑痴的‘无回刀意’。”
他沿着刀痕走向,很快在井壁另一侧发现了更多痕迹。刀痕、剑痕、掌印、血迹显然,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半月前,剑痴师兄在此截击天陨派,夺走了他们刚挖出来的东西。”阿忧分析道,“然后他负伤撤离,但走前留下了线索。”
“线索在哪儿?”陆小七四下张望。
阿忧的目光落在井道底部。
“在下面。”
攀爬梯很结实,显然是天陨派为了运输物资和人员专门搭建的。众人依次下井,越是向下,那股阴寒的煞气就越发浓郁。但奇异的是,煞气中开始混杂着一丝温润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而纯净的力量,正在与煞气对抗。
“守门人遗骸的力量。”苏琉璃低声道,“他们还活着时留下的守护之力,千年不散。”
井底到了。
这里比井口更宽阔,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央,赫然是一座被暴力破开的石门。石门高三丈,宽两丈,材质非金非玉,如今已碎成数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而石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战斗痕迹。
刀痕、剑痕、血迹还有,半截白玉发簪。
阿忧第一个看见它。
那发簪静静躺在一块碎石旁,通体莹白,簪头雕成简单的梅花形状。但簪身从中断裂,断口处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捡起发簪。
入手温润,但那股温润之下,却隐藏着一丝凛冽到极致的刀意——剑痴的刀意。更深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凌霜的气息。
“这是”墨守瞳孔微缩。
“凌霜师叔的发簪。”阿忧轻声道,脑海中浮现出剑痴那双总是望着远方的眼睛,“师兄一直带在身上。”
苏琉璃也蹲下身,琉璃心眼仔细扫过发簪:“簪子断裂不超过二十天。断裂时,上面沾的血是剑痴先生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簪子里封存着一缕残念。很微弱,但确实是女子的魂魄气息。”
凌霜的残魂?
阿忧握紧发簪,正要细问,忽然——
发簪断口处,那点干涸的血迹亮起了微光。
与此同时,整个地下大厅开始震动。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井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那扇已经被破开的石门废墟中,忽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符文如活物般游走,迅速蔓延至整个大厅地面、墙壁、穹顶。
“不好!”萧文渊急喝,“我们触动了守门人留下的最后禁制!”
话音未落,石门废墟轰然合拢!
不是物理上的合拢,而是那些金色符文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原本破碎的石门重新“编织”完整。一扇全新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大门,矗立在众人面前。
大门紧闭。
而大厅中央,三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三个身穿古朴战甲的人影,面容模糊,但身上散发着沧桑而威严的气息。他们呈三角之势站立,将阿忧一行人围在中央。
中间那道虚影抬起手,声音如从千年之前传来,空洞而恢弘:
“守门禁地,擅闯者诛。”
“然,执钥者至,传承可启。”
“欲取传承,需过三重考。”
“败者永葬于此。”
三道虚影同时抬手,金色光芒充斥了整个空间。
阿忧眼前一花,周遭的一切——墨守、苏琉璃、石砚、萧文渊、地下大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土坯院墙,熟悉的炊烟袅袅。
青牛镇。
而他面前,赵瘸子正端着碗筷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地招呼:
“阿忧,愣着干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