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照片,感觉自己的老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照片是儿子刚发过来的,配文简单粗暴:“爸,您当太爷爷了!八斤二两的大胖小子!”
太爷爷?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才慢慢转过来——对啊,我儿子当爷爷了,那我不就是太爷爷了吗?重生前我活到三十五岁就挂了,连爹都没当明白,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四世同堂的“老祖宗”了!
“老爷子!老爷子!”张阿姨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激动,“小明来电话了!说生了!母子平安!”
我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盯着手机的姿势,脖子都僵了。赶紧活动活动脖颈,可眼睛还是离不开那张照片。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脑袋上几根稀疏的胎毛,看着跟儿子刚出生时简直一模一样——不,跟孙子刚出生时也一模一样。我们老陆家这基因,真是强大得有点过分。
“张阿姨,快,帮我收拾东西。”我站起身,感觉腿有点软,“我得去医院看看。”
“现在?”张阿姨看了眼墙上的钟,“这都晚上九点多了,您明天去吧?产妇需要休息”
“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已经在往卧室走了,“看一眼就回来。”
最后还是小雅把我拦住了:“老陆,你疯啦?这大晚上的,你去医院添什么乱?明天一早去,我陪你去。”
我这才冷静下来。是啊,我这会儿去,除了让儿子他们更忙乱,还能干什么?可心里那股劲儿啊,就跟猫抓似的,坐不住也躺不下。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儿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孙子出生那天,我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子手都在抖;现在曾孙出生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让人心慌。
凌晨三点,我悄悄爬起来,去了书房。从书架最顶层拿出一个旧相册——那是我爸妈留下的,里面夹着我们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我爸妈要是还活着,看到四世同堂,得多高兴啊。
翻开相册,第一页是我满月时的照片。我妈抱着我,我爸站在旁边,俩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照片背面有我爸的字迹:“吾儿满月,望其健康成长。”那字迹已经模糊了,可那份期盼,隔着几十年还能感受到。
第二页是我结婚时的全家福。那时候爸妈头发已经花白了,可精神头还足。红裙子,羞答答地站在我旁边
一页页翻过去,我的眼睛渐渐模糊了。重生前,我没能给他们养老送终;重生后,我尽力弥补了,可有些遗憾,终究是遗憾。
天快亮时,小雅走进书房,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又睡不着?”
我抹了把脸:“想我爸妈了他们要是在,该多好。”
小雅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们会知道的。你在天上看着呢。”
早上七点,我和小雅就到了医院。儿子在病房门口等着,眼睛里有血丝,但亮晶晶的:“爸,妈,你们来了!”
“怎么样?大人孩子都好?”小雅急切地问。
“都好!都好!”儿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小梅(儿媳妇)恢复得不错,孩子能吃能睡,护士说特别健康!”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儿媳妇靠在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看见我们进来,想坐起来,被小雅按住了:“别动别动,好好躺着。”
我的目光落在床边那个小小的婴儿床上。小家伙正睡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真小啊,小得像只猫崽,可那股生命力,隔着玻璃罩都能感受到。
“爸,您抱抱?”儿子小声问。
我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手抖,别吓着孩子。”
可心里那个痒啊,就像有羽毛在挠。最后还是小雅把孩子轻轻抱起来,递到我怀里。我接过那个软软的小身子,手真的在抖——不是紧张,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流着我的血,是我生命的延续,是我们老陆家新的一代
小家伙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两下,又睡了。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我爸当年抱孙子时说的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咱们把该做的做了,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起了名没?”我问。
儿子说:“小名叫安安,平平安安的意思。大名还没定,想请爷爷给起。”
我愣住了:“我起?”
“对啊,”儿子认真地说,“您是咱们家最年长的,这取名的大事,当然得您来。”
我心里一热。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想了很久,说:“就叫‘陆承’吧。传承的承。希望他把咱们老陆家的好品行、好家风,一代代传下去。”
“陆承”儿子念了两遍,笑了,“好名字!有分量!”
从医院出来,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阳光很好,风很柔,连路边那棵半死不活的树,看着都顺眼多了。小雅挽着我的胳膊,轻声说:“老陆,咱们这也算圆满了。儿孙满堂,四世同堂”
我点点头,心里满满的。是啊,重生一回,我从一个孤家寡人,到现在四世同堂。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但“太爷爷”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光是喜悦,还有责任?或者说,是甜蜜的负担?
接下来的日子,我家成了“育儿咨询中心”。儿子儿媳妇初为父母,手忙脚乱,三天两头打电话问:“爸,孩子吐奶怎么办?”“妈,这么小的孩子能洗澡吗?”“夜里哭个不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和小雅成了二十四小时热线。有时候半夜电话响,我接起来就是儿子慌张的声音:“爸!安安发烧了!三十八度二!要不要去医院?”
我一边安抚他,一边心里苦笑:当年他发烧,我不也这样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抱着就往医院冲。现在轮到他自己当爹了,这才知道养孩子多不容易。
最有趣的是孙子小雨的反应。小家伙突然升级当叔叔了,一开始还挺兴奋:“我是叔叔了!我比安安大一辈!”可新鲜劲儿过了,问题来了——曾孙出生后,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小宝宝身上,小雨有点失落了。
上周他来我家,闷闷不乐地搭积木。我问他:“怎么了?谁惹我们小雨不高兴了?”
小家伙撅着嘴:“大家都喜欢安安,不喜欢我了”
我笑了,把他抱到腿上:“谁说大家不喜欢你了?你是叔叔,是长辈,得让着小侄儿。再说了,爷爷最喜欢谁?不是小雨吗?”
“真的?”小家伙眼睛亮了。
“当然!”我刮刮他的鼻子,“不过啊,当叔叔要有当叔叔的样子。你看,安安还小,需要人照顾。等你长大了,还得教他读书、教他打球、教他做男子汉呢!”
这话管用了。小雨重新振作起来,每次去看小侄儿,都摆出“小长辈”的架势,虽然他自己也才六岁。
曾孙满月那天,我们家办了场简单的家宴。儿子一家,女儿一家,全都来了。十几口人挤在客厅里,热闹得像过年。
我抱着曾孙,看着一屋子的人——儿子女儿都成家立业了,孙子外孙活蹦乱跳,现在又添了曾孙这场面,重生前我想都不敢想。
吃饭时,儿子站起来敬酒:“爸,妈,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培养,没有这个家做后盾,我走不到今天。这杯酒,我敬二老!”
女儿也站起来:“我也敬爸妈!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让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看着他们,眼眶发热。小雅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也在抖。
轮到我说话时,我抱着曾孙站起来:“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开了多大的公司,赚了多少钱,是养了你们这些好孩子,是看着咱们陆家一代代传下去。今天四世同堂,我知足了。只希望你们记住——家最重要。外面再风光,不如家里一盏灯。”
全场安静,然后响起掌声。曾孙在我怀里动了动,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现在,我每天的生活又多了项内容——看曾孙。虽然不能天天见,但儿子每周都会发照片、发视频。我看着小家伙一天天变化:会抬头了,会翻身了,会咿咿呀呀发声了每一个进步,都让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老王听说我当太爷爷了,专门提了只老母鸡来看我。一进门就嚷嚷:“老陆啊老陆,你这速度可以啊!我孙子还没对象呢,你连曾孙都抱上了!”
我得意地笑:“那是,咱们老陆家,干啥都讲究效率。”
老王坐下,看着茶几上曾孙的照片,突然叹口气:“有时候想想,咱们这代人,真不容易。年轻时候吃苦,中年时候拼命,老了才能享点福可看着儿孙满堂,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点点头。是啊,我们这代人,见证了国家从穷到富,见证了科技从无到有,也见证了自己从一无所有到儿孙满堂。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上周,“老家伙导师团”聚会时,我把曾孙的照片给大家看。几个老伙计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老王说:“我家那小子,三十了还不着急,说什么要先立业后成家立业立业,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周推推眼镜:“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咱们不一样。我女儿也是,说要享受生活,不急着要孩子”
老李最逗:“要我说,你们就是太惯着孩子了!该催就得催!我孙子去年结婚,今年我就当太爷爷了!这速度,才是正解!”
大家笑成一团。笑完了,又都有些感慨。我们这些老家伙,奋斗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们能过得好吗?现在看着他们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追求,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失落?好像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但曾孙的出生,让我找到了新的“岗位”——家族的精神支柱。我不需要再具体指导什么,只需要在那里,像棵老树,让儿孙们知道,根还在,家就在。
昨天孙子小雨问我:“太爷爷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太爷爷啊,就是爷爷的爷爷。是家里最老的人,也是家里故事的保管员。”
“那太爷爷有什么故事?”
“有很多啊。”我把他抱到腿上,“太爷爷年轻时候创业的故事,太爷爷教你爸爸的故事,太爷爷看着你长大的故事以后太爷爷还要看着安安长大,给他讲故事。”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也要当太爷爷!也要讲故事!”
我笑了,亲亲他的额头。这就够了。
是啊,重生一回,我当了儿子,当了丈夫,当了父亲,当了爷爷,现在又当了太爷爷。每一个身份,都是一份责任,一份牵挂,也是一份幸福。
这条老咸鱼啊,不仅翻了身,还看着更多的小咸鱼,在生命的长河里扑腾、成长、延续
毕竟,会翻身的咸鱼,那也是咸鱼。而且我现在不仅是条会翻身的咸鱼,还是个四世同堂、看着家族开枝散叶的老太爷咸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