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老底子”平台熬过了竞争对手的烧钱大战,接下来就能安安稳稳做内容了。哪知道这世道变化快,老咸鱼还没喘口气呢,新的风浪又来了。
这事儿得从社区老年人智能手机培训班说起。老王牵头搞的,初衷特别好——现在啥都要扫码、线上预约、手机支付,很多老人跟不上,心里着急。我们几个老家伙一合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办个班教教。
第一期报名就爆满。活动室挤得满满当当,来的都是六七十岁的叔叔阿姨,有的还带着老花镜、放大镜。老王站在前面,举着手机嗓门洪亮:“各位老哥哥老姐姐,今天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怎么用微信发语音!”
我在旁边帮忙,负责解答问题。刚开始还挺顺利,老人们学得认真,虽然手有点抖,但一个个兴致勃勃。
问题出在休息时间。有个阿姨拿着手机过来问我:“陆老师,我闺女给我发了个链接,说能领鸡蛋,这个怎么点啊?”
我接过手机一看,是个典型的营销广告链接,上面写着“转发三个群免费领一斤土鸡蛋”。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就说:“阿姨,这种链接最好不要点,可能是骗信息的。”
“不能吧?”阿姨半信半疑,“我闺女说好多人都领到了。”
正说着,另一个大爷也凑过来:“陆老师,你看看我这个,说转发就能抽手机,我转了好几个群了,怎么还没抽中?”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您转了几个群?”
“五六个吧。”大爷还挺得意,“我家族群、同学群、还有买菜群都转了。”
坏了。这种病毒式传播的营销链接,老人最容易中招。我正要给大家科普网络安全知识,突然发现——在场的老人里,至少有一半都在低头转发各种领红包的、抽奖的、测运势的,五花八门。
老王也注意到不对劲了,走过来小声说:“老陆,情况不太妙啊。我刚才看了一眼,好几个阿姨在转那种‘不转不是中国人’的谣言文章。”
我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本意是教老人用智能手机方便生活,结果成了谣言和营销的传播现场。这哪儿行?
第二节课,我们调整了内容,加上了“如何识别网络谣言”、“警惕网络诈骗”的环节。我讲得很认真,举了很多例子,老人们听得直点头。
下课后,有个阿姨拉着我说:“陆老师,您说得太对了!我上次就是点了什么领红包的链接,结果手机卡得不行,还老弹出乱七八糟的广告。”
“以后这种链接一律不要点。”我叮嘱道,“记住啊,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可能是陷阱。”
阿姨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后,麻烦来了。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手机就响个不停。小明打来的,语气焦急:“爸,您上网了吗?”
“还没,怎么了?”
“您……您看看‘老底子’平台的评论区,还有几个本地自媒体号。”小明顿了顿,“有人骂您呢。”
我心里一沉,打开电脑。果然,“老底子”平台最新一条关于老年人培训的推文下面,评论炸了锅。条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
“教老人玩手机?真是闲得蛋疼!老人就该安享晚年,学什么智能手机?”
“陆老头自己赚够钱了,开始拿老人当流量工具了吧?”
“听说他们在培训时吓唬老人,这不能点那不能看,把老人当三岁小孩呢!”
再翻几个本地自媒体号,标题更刺眼:《昔日企业家转型‘老年网红’,是真心帮助还是蹭热度?》《警惕以帮助为名的流量收割!》《老人们需要的是陪伴,不是手机!
文章里断章取义地截取了我上课时的几句话,配上夸张的解读。比如我说“这种链接可能是骗信息的”,被写成“陆沉称老人智力低下易上当”;我说“天上不会掉馅饼”,被写成“陆沉嘲讽老人爱占小便宜”。
我看得血压都上来了。活了这么多年,商场上明枪暗箭见过不少,但这种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头一遭。关键是,骂得毫无道理——我们明明是做好事,怎么就成了蹭热度、收割流量了?
老王电话打过来了,声音气得发抖:“老陆!你看到没有?这都什么玩意儿!我老王活了七十多年,没受过这种冤枉气!”
老周比较冷静,但语气也透着寒意:“这是有组织的。我查了那几个自媒体号,都是最近新注册的,内容全是挑事引战。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老李最直接:“要不要我找人查查?我在报社还有点老关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这事得处理,不能任他们泼脏水。”
正说着,门铃响了。小雨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社区主任和两个街道干部。主任一脸歉意:“陆老,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那个……网上的事您看到了吧?”
我请他们进屋:“看到了。主任,这事给社区添麻烦了。”
“麻烦谈不上,就是影响不太好。”一个年轻点的干部说,“现在网上舆论发酵得很快,已经有市民打电话到街道,质疑咱们社区为什么支持这种‘歧视老人’的活动。”
我心里一阵发凉。做实事的人被骂,挑事的人反而成了“正义使者”,这世道怎么了?
主任叹口气:“陆老,我们知道您是真心为老人好。但眼下这个情况……您看培训活动能不能暂时停一停?等风头过去再说?”
我还没说话,老王电话又来了,我按了免提。老王在那头嚷嚷:“老陆!刚社区来人让我停课!说影响不好!这叫什么道理?咱们做错什么了?”
我看了主任一眼,主任尴尬地别过脸去。
“老王,先别急。”我对电话说,“培训暂停,但这事没完。咱们下午老地方见,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我对主任说:“主任,培训可以暂停,但我想请您帮个忙——联系一下参加培训的老人和家属,咱们开个座谈会,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如果大家都觉得我们做错了,那我们认。如果大家觉得我们是在做好事,那咱们得把真实情况说出去。”
主任想了想,点头:“这个可以。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茶馆包厢里的气氛前所未有地沉重。老王一坐下就拍桌子:“憋屈!太憋屈了!我老王在厂里三十年,得了多少奖状,受过多少表彰,临老被人指着鼻子骂‘蹭热度’!”
老周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冷静:“我分析了那些文章,有三个特点:第一,发布时间集中;第二,行文风格相似;第三,都刻意挑起代际矛盾。这不是普通网友的 spontaneo 行为,是专业的网络黑稿。”
“谁这么缺德?”老李问,“咱们最近得罪谁了?”
我想了想:“‘回忆宝库’那边刚消停,应该不是他们。咱们做老年人培训,动了谁的蛋糕?”
一直没说话的小赵开口了:“陆老,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他拿出手机,“你们看这个——‘银发经济孵化园’,上周刚成立的机构,主打‘中老年社交电商’。他们的商业模式就是教老人用手机购物,然后从中抽成。”
小赵翻出几张截图:“他们最近在推一个‘百万人教会爸妈用手机’的活动,但收费很高,一套教程卖999。咱们的免费培训一出来,他们那个活动就没人报名了。”
原来如此。我们挡了人家的财路。
老王气得脸都红了:“就为这个?就为这个他们往咱们身上泼脏水?良心被狗吃了!”
“商业竞争,不奇怪。”我反而平静下来了,“但他们选错了方式。以为在网上造造谣,就能把咱们搞垮?太小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陆老,您有什么打算?”小赵问。
我说:“明天社区组织座谈会,听听老人和家属的真实声音。如果大家认可我们,那咱们就把座谈会全程录像,做成专题发出去。用真实对抗虚假。”
老周补充:“我建议同时搜集那些谣言文章的失实之处,逐条反驳。但语气要平和,摆事实讲道理。”
老李拍手:“对!咱们还可以请些年轻人来说说,他们教父母用手机时遇到的真实困难——那些营销号不是说老人不需要学手机吗?让年轻人打他们的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慢慢清晰了。最后定下策略:不跟对方在网上对骂,那正中他们下怀;我们要用事实说话,用真实的故事和声音,让谣言不攻自破。
第二天下午,社区会议室坐满了人。来了三十多位参加过培训的老人,还有他们的子女。街道主任主持,先说了网上那些争议,然后请大家畅所欲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张阿姨,就是之前问我领鸡蛋链接的那位。她站起来,手有点抖,但声音很坚定:“我来说两句。陆老师他们办这个班,是帮我们大忙了!以前我不敢用手机支付,怕按错了钱没了。现在我会了,买菜不用带零钱,方便!”
她女儿在旁边补充:“我妈以前总让我帮她弄手机,我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现在她会自己视频聊天、看新闻、甚至网上挂号,独立性强多了。我们做子女的特别感谢陆老师他们。”
李大伯更激动:“网上那些人胡说八道!什么把老人当小孩?陆老师他们是教我们怎么不被骗!我儿子在国外,以前总担心我点错链接中病毒,现在我自己会识别了,他放心多了!”
一位年轻的女儿站起来,眼圈有点红:“我想说说我的感受。我爸妈都参加了培训,以前他们总觉得被时代抛弃了,智能手机不会用,健康码都要我帮忙弄。现在他们会了,那种重新跟上时代的感觉,让他们整个人都精神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尊严问题。”
这话说得在场不少人都点头。
最让我感动的是陈爷爷,八十多了,耳朵不太好,说话慢但有力:“我参加培训,不是非要学会多少东西。是觉得还有人愿意教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人觉得我们值得学新东西。这份心,比什么都贵重。”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没有一个人说培训不好。反倒是有好几个老人说到动情处掉了眼泪——不是委屈,是感动于被尊重、被需要。
街道主任最后总结:“今天这个会,让我很受教育。网上那些声音,代表不了真实的情况。我们社区会发正式声明,支持这样真正惠及老人的公益活动。”
会后,小赵团队把座谈会的精华片段剪辑成视频,配上文字说明,做成专题在“老底子”平台发布。标题很简单:《听听老人们真实的声音》。
同时,老周整理的《关于近期不实信息的澄清说明》也发了出去,一条条列举谣言,一条条用事实反驳。语气平和,但证据扎实。
老李那边联系了几家正规媒体,把我们的故事和座谈会情况提供了过去。这些媒体做了相对客观的报道,虽然流量可能不如那些营销号,但公信力强。
让我没想到的是,反击的效果来得那么快。
首先是参加过培训的老人们自发组织起来。他们在子女的帮助下,学会了录短视频,一个个出镜讲述自己的真实感受。张阿姨在视频里拿着手机展示:“看,这是我用手机挂的专家号,以前得凌晨去医院排队,现在在家就能挂上。这叫歧视老人?这叫帮我们大忙了!”
李大伯更逗,直接对着镜头说:“网上那些说老人不该学手机的,你们家没老人吗?你们不会老吗?等你们老了,被时代甩在后面,看你们急不急!”
这些老人自拍的视频,真实、朴素,反而特别有感染力。开始在“老底子”平台传播,后来被年轻人转发到其他平台,越传越广。
其次是很多年轻人站出来说话。他们在话题下分享自己教父母用手机的经历——有耐心的,有不耐烦的,有成功的,有失败的。但共识是:老人需要学,需要有人系统性地教。有个网友说得很到位:“那些反对教老人用手机的,非蠢即坏。蠢的是不知道数字鸿沟真实存在,坏的是想把老人隔绝在数字世界之外,方便他们割韭菜。”
舆论开始反转。那些造谣的自媒体号删文的删文,改口的改口。最解气的是,有网友扒出“银发经济孵化园”那个收费999的教程,内容粗制滥造,就是把网上免费教程拼凑了一下。这下他们自己惹了一身骚。
一周后,风波基本平息。“老底子”平台因祸得福,知名度反而更高了。很多人是因为这次争议才知道有这么一个真心为老人做事的平台。
小赵给我看数据时,既高兴又感慨:“陆老,这次真是惊险。但咱们挺过来了,而且用户信任度更高了。很多新用户留言说,就是因为看到咱们被黑还坚持做实事,才决定关注的。”
我说:“这说明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真心做事,大家看得见;你玩花样,大家也看得见。”
老王现在走路都带风,见到我就说:“老陆,这下好了!咱们这培训不但要继续办,还要扩大!我联系了几个老年大学,他们都想跟咱们合作!”
老周推推眼镜:“我建议把课程系统化,分成初级班、提高班,内容也要更新——现在ai出来了,还得教老人怎么用ai助手呢。”
老李哈哈大笑:“我现在出门,都有老人认出我,说‘李老师,下期培训什么时候?我带我老伴一起来!’”
看着这几个老伙计重新焕发的精神头,我也笑了。这场风波,虽然开始憋屈,但结果是好的。它让我们更坚定了——做对的事,就不怕质疑。
不过我也在反思。为什么我们做公益好事,还会被人黑?除了商业竞争,是不是我们的传播方式也有问题?我们光顾着埋头做事,没好好讲故事,没让更多人理解这件事的意义。
于是我和小赵团队开了个会,讨论怎么改进。小赵说:“陆老,这次事件给我最大的启发是——真实的故事最有力量。那些老人自拍的视频,比我们精心制作的宣传片更打动人。”
“那就让老人自己来说话。”我说,“咱们做一个‘银发数字生活’专题,不拍我们教,拍老人学成之后的生活变化。让事实说话。”
扎马尾的姑娘举手:“我有个想法——可以做‘三代人数字对话’,让孙子辈教爷爷奶奶用手机,然后一起完成一个任务,比如网上买一次菜、约一次车。这个过程本身就有故事。”
戴眼镜的小伙子说:“技术上我们可以开发更适老的界面,大字体、简操作、语音助手。这不是为‘老底子’平台做,是做一个开源方案,任何app都可以用。这才是真正降低老年人数字门槛。”
思路一打开,点子越来越多。最后我们决定:第一,优化培训课程,更系统更实用;第二,制作“银发数字生活”纪实系列;第三,开发适老技术方案,免费开放;第四,组建“数字助老志愿者”团队,让年轻人参与进来。
项目重启那天,我们在社区活动室搞了个简单的仪式。来了好多老人,还有他们的子女、孙辈。我站在前面,看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脸,心里特别踏实。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孩子们。”我开口,“前阵子咱们的培训班遇到点风波,有人质疑咱们该不该办。今天我想说,不但要办,还要办得更好。为什么?因为咱们做的事,是在填平一条沟——数字时代的沟。这条沟不该把任何人隔在外面,尤其是为这个国家辛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们。”
台下响起掌声。
“咱们不只要学会用手机,还要用得安全、用得明白、用得开心。”我继续说,“接下来,咱们的课会更丰富——有防骗课,有短视频制作课,有网上挂号买票课,甚至还有……怎么用手机追剧、打游戏!”
老人们都笑了。
“总之,”我总结道,“技术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技术服务。咱们这些老家伙,也要做技术的主人!”
仪式结束后,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陆爷爷,我是之前在网上骂过您的人之一。看了那些谣言文章,没核实就跟风骂了。后来看了澄清和老人们的视频,特别愧疚。我……我能报名当志愿者吗?我爷爷去年走了,他生前就一直想学用智能手机跟我视频,但我总嫌他学得慢,没耐心教……”
年轻人说着眼圈红了。我拍拍他肩膀:“过去的事不提了。你能来当志愿者,你爷爷知道了会高兴的。”
“真的?”
“真的。”我说,“帮助别的老人,就是对你爷爷最好的纪念。”
年轻人重重点头:“谢谢陆爷爷,我一定好好干!”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重生前的自己——那个只顾着赚钱、忽略了身边人的自己。如果那时候我能多陪陪父母,多教教他们新东西,该多好。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但正因为没有如果,才更要在有能力的时候,多做对的事,多帮需要帮助的人。
回家路上,小雨打电话来:“爷爷,我们学校要举办‘数字小助手’活动,让我们教爷爷奶奶用手机。老师让我当小组长,我说我要先跟爷爷学学怎么教!”
我笑了:“好,爷爷教你。记住啊,教老人要有三心:耐心、细心、爱心。”
“记住了!”小雨脆生生地回答,“爷爷,我觉得你好厉害,被人骂了都不生气,还做得更好了。”
我说:“那是因为爷爷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对的事,就要坚持。记住了吗?”
“记住了!”
挂了电话,夕阳正好。金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街边公园里,几个老人正拿着手机互相拍照,笑声传得很远。
这条老咸鱼啊,经历了商场沉浮,经历了网络风暴,现在觉得,最踏实的还是做这些实实在在的小事。不用惊天动地,不用万人瞩目,就帮一个老人学会视频聊天,帮一个家庭连上数字桥梁,这就够了。
毕竟,咸鱼的价值不在于翻得多高,而在于——哪怕是条咸鱼,也能在时代的浪潮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发出自己的微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老咸鱼还得继续扑腾,继续发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