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办公室第一个早晨,我是被装修的余味熏醒的。不是甲醛那种刺鼻味,是水泥、油漆、木屑混合的奇怪味道,闻多了头疼。七点半到公司,推开门,发现周文已经在了,正拿着拖把拖地。
“早啊陆总。”他擦了把汗,“昨晚走的时候地上全是灰,我今早特意早点来收拾。”
“辛苦了。”我放下包,环顾四周。办公桌椅都摆好了,但歪歪扭扭的;网线像蜘蛛网一样从天花板垂下来;角落里还堆着没拆包的打印机箱子。创业公司的真实模样,跟电视剧里那些光鲜亮丽的孵化器完全不一样。
“孙磊和唐工呢?”
“去买网线插排了,说今天必须把网络搞定。”周文直起腰,“对了陆总,行政小刘刚发消息说生病了,今天来不了。”
我心里一沉。行政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请假,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嘴上只能说:“让她好好休息,今天咱们自己搞定。”
八点左右,团队陆续到了。孙磊和唐工扛着一堆电子设备进来,满头大汗。财务张姐背着个大包,里面装着公章、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新公司的全部家当。
“陆总,这些贵重物品放哪儿?”张姐问。
我看了看,指着文件柜:“锁这里面吧,钥匙你保管。”
“好嘞。”
九点,本该开晨会,但网络还没通,大家只能围着会议桌干坐着。唐工蹲在路由器前捣鼓,孙磊在旁边递工具。我手机响了,是第一个客户陈总。
“陆总,听说你们搬新办公室了?恭喜啊。”
“谢谢陈总,刚搬过来,还有点乱。”
“理解理解。”陈总话锋一转,“不过咱们那个项目,市场部老王最近又有点反复,说流程太繁琐。你们能不能派个人再来一趟,做做工作?”
我看了一眼周文,他正眼巴巴看着我。“行,下午我就让周顾问过去。”
“你亲自来行不行?”陈总说,“老王这个人,认级别。你总经理出面,他可能更重视。”
我算了下时间表:“好,我下午两点到。”
挂了电话,网络正好通了。唐工欢呼一声,大家纷纷拿出笔记本连wi-fi。晨会终于能开了,虽然已经快十点。
“今天三件事。”我言简意赅,“第一,办公室收拾利索,该挂牌挂牌,该贴标识贴标识。第二,周文下午跟我去客户那里救火。第三,孙磊和唐工继续完善产品,下周末我要看到能演示的版本。”
分完工,各自忙活。我帮着张姐整理财务文件,发现注册公司时垫付的几千块还没报销。张姐递过来报销单:“陆总,您签个字,我今天去银行取现金给您。”
“不急,公司账上钱还够吗?”
“投资款第一笔一百五十万到账了,但扣掉房租押金、装修款、设备采购,还剩九十多万。”张姐翻开账本,“每月固定开支:工资八万,房租两万,水电杂费五千,加上其他开销,一个月至少十二万。也就是说,如果没收入,这点钱只够撑七八个月。”
我算了算,压力不小。投资协议要求第一年营收五百万,平均每月要四十多万。现在一个客户月费才三万,差得远。
中午吃外卖,十几块钱的盒饭,大家围在会议桌上吃。孙磊边吃边刷手机,忽然说:“陆总,竞品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们刚推出了一个‘中小企业版’,功能简化,价格砍半。”孙磊把手机递给我,“跟咱们想做的方向很像。”
我看了一下,果然,界面简洁,主打“开箱即用”,年费只要一万八。我们原本计划定价两万五,这下被动了。
“他们什么时候推出的?”
“就今天上午,官网发的公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周文放下筷子:“这是针对咱们的吧?知道咱们刚成立,来个下马威。”
“有可能。”我扒了口饭,“但也是好事,说明咱们的方向没错,连行业老大都跟进了。”
“那咱们怎么办?降价?”孙磊问。
“不降。”我想了想,“降价是死路,你一降,人家还能再降。咱们打差异化,他们做通用工具,咱们做行业定制。比如教育行业、零售行业、制造行业,每个行业的协作痛点不一样,咱们针对性地解决。”
唐工点头:“技术上可行,但开发量会大很多。”
“所以先选一个行业打透。”我看向周文,“教育机构那个客户谈得怎么样?”
“还在接触,对方挺感兴趣,但嫌咱们没行业案例。”
“那就拿下来,不惜代价。”我拍板,“价格可以优惠,服务要做到极致。做出第一个行业标杆,后面就好办了。”
吃完饭,我和周文赶往客户公司。路上周文说:“陆总,教育机构这个单子,我跟了一个月了。他们负责人姓吴,是个女校长,特别务实。我担心价格优惠太多,以后其他客户不好谈。”
“第一单不赚钱赚口碑。”我看着车窗外,“而且教育行业市场大,做好了能复制。只要不亏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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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是家私立培训学校,租了一整层写字楼。前台把我们领到会议室,吴校长已经在等了。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
“陆总亲自来了?坐。”她示意我们,“周顾问的方案我看了,逻辑是通的。但我们学校老师流动性大,流程太复杂的话,推行起来有难度。”
“吴校长,我们的方案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我打开笔记本,“您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咱们先解决最痛的那个点。”
“最痛的就是排课和协调。”吴校长也不绕弯子,“我们有全职老师、兼职老师、外聘专家,还有不同的教室、设备。经常出现冲突,要么老师时间撞了,要么教室被占了,学生家长投诉很多。”
“这个我们可以解决。”周文接过话,“排课系统是我们的核心模块之一,可以自动检测冲突,智能推荐方案。而且支持手机端,老师随时随地查看。”
“手机端……”吴校长想了想,“我们有些老教师不太会用智能手机。”
“可以培训,我们提供上门培训服务。”我补充,“而且系统可以设置权限,老教师只需要看自己的课表就行,操作很简单。”
聊了一个多小时,吴校长态度松动。“这样,你们先给我们做个演示,把排课功能跑一遍。如果好用,我们可以先试用一个月。”
“试用没问题,但一个月可能看不出来效果。”我诚恳地说,“我建议签三个月服务合同,第一个月我们免费,如果满意,后两个月按正常费用付。如果不满意,随时终止,不收钱。”
吴校长看看我:“陆总挺有诚意啊。”
“初创公司,靠口碑活着。”我笑笑。
“行,那就这么定。”吴校长站起来,“合同你们拟,下周来演示。”
走出学校,周文长舒一口气:“陆总,您这招厉害,先免费一个月,客户基本就跑不掉了。”
“别高兴太早。”我看看时间,“演示必须做好,让客户看到实实在在的价值。回去跟孙磊说,这周别的活放一放,集中精力优化排课模块。”
回到公司已经五点,孙磊和唐工还在加班。我把教育机构的需求说了,孙磊眉头紧锁:“排课算法的复杂度很高,要考虑到老师偏好、教室设备、学生进度……一周时间太紧了。”
“必须搞定。”我态度坚决,“这是咱们第一个行业客户,打样工程。做成了,以后教育行业就是咱们的根据地;做砸了,这条路就堵死了。”
唐工推推眼镜:“算法我可以写,但需要业务逻辑。周哥,你得把学校的具体规则给我列清楚。”
“没问题,我今晚就整理。”周文干劲十足。
晚上八点,我叫了外卖,大家一起在会议室吃。边吃边讨论排课系统的细节,白板上画满了流程图。张姐要走,我叫住她:“张姐,等下,有个事。”
“陆总您说。”
“明天发工资,对吧?”
“对,五号,都准备好了。”
“咱们现在十个人,每月工资八万多。你算一下,如果下个月能签下教育机构这个单子,月费大概两万,加上现有的客户三万,总收入五万。还是亏三万。”我看着张姐,“账上的钱,扣除预留的三个月工资,还有多少能动用?”
张姐拿出计算器按了按:“能动用的……大概三十万。”
“拿出五万,做市场推广。”我决定,“主要投线上,目标客户是中小型教育机构。周文,你配合张姐,把推广内容做好。”
“五万够吗?”周文怀疑。
“不够也得够。”我苦笑,“创业就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吃完饭继续干活。我写合同,周文整理需求,孙磊设计界面,唐工写算法。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十一点,陈浩打电话来:“还没下班?”
“没,创业公司哪有下班的概念。”
“注意身体啊。”陈浩顿了顿,“对了,我今天见了个投资人朋友,听说你们拿到投资了?哪个机构投的?”
我说了名字。陈浩惊讶:“这家挺有名的,你们可以啊。”
“有名是有名,要求也高。”我揉揉眼睛,“第一年五百万营收,压力山大。”
“需要帮忙说话,我认识几个做企业的朋友,可以介绍。”
“谢了,等产品成熟点再说。”
挂了电话,看到周文趴在桌上睡着了。我轻轻拍拍他:“回去睡吧,明天继续。”
“没事,我把这点弄完。”周文揉揉脸,“陆总,您说咱们能成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得相信能成。自己都不信,别人怎么信?”
十二点,大家陆续走了。我最后一个关灯锁门。创意园区里静悄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地铁站,末班车刚走,只好打车回家。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我一脸疲惫,搭话:“刚下班啊?”
“嗯。”
“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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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自己开的公司。”
“创业啊?”大叔来了兴趣,“做什么的?”
“做软件,帮企业提高效率。”
“好事情啊。”大叔感慨,“我儿子也在创业,做餐饮,累得跟狗似的,但他说值。”
“值不值,得看结果。”
“结果重要,过程也重要。”大叔看着前方,“我开了二十年出租,没创过业,但看的人多。那些眼里有光的人,不管成不成,这辈子值了。”
我心里一动。重生回来,我眼里有光吗?也许有吧,不然不会这么拼。
到家快一点,陈浩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洗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产品演示、客户合同、市场推广、团队管理……每一个都不能出错。
迷糊中做了个梦,梦见公司在开庆功会,台下坐满了客户,台上我在讲话。忽然有人站起来说:“你们的产品是抄袭的!”然后所有人都开始指责,我拼命解释,但没人听。
惊醒时天还没亮,一身冷汗。看看手机,五点二十。算了,不睡了,起来干活。
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打开电脑收邮件。有一封郑国涛发来的,很简单:“进展如何?”
我回复:“在谈教育行业客户,下周演示。产品迭代中,市场推广准备启动。”
他很快回:“好,保持同步。”
七点半,周文来了,眼睛还是红的。“陆总,您也太早了。”
“睡不着。”我给他倒了杯水,“需求文档整理完了?”
“完了,发您邮箱了。”
我看了一遍,很详细,连老师们的特殊要求都列出来了。“行,今天就跟孙磊他们碰,开始做。”
上午九点,团队到齐。我开了个短会,把教育机构项目定为“一号工程”,全员优先支持。孙磊负责产品设计,唐工负责技术实现,周文负责业务对接,我统筹协调。
会议结束,各自开工。办公室里气氛紧张但有序。键盘声、讨论声、电话声,交织在一起。我忽然觉得,这才是创业该有的样子——忙,但充实。
中午吃饭时,张姐悄悄跟我说:“陆总,昨天您说的五万市场预算,我做了个详细计划,您看看。”
我看了一下,计划做得挺细:两万做搜索引擎推广,两万做行业社群运营,一万做内容营销。
“行,按这个执行。”我签字,“但效果要追踪,每一分钱花在哪儿,带来多少潜在客户,都要有数据。”
“明白。”
下午我出去见了个朋友介绍的教育行业专家,请教学校管理的痛点。专家很实在,说了很多一线的情况:“现在培训机构最大的问题不是排课,是续班率。老师流动性大,学生学一段时间就不来了。”
“我们的系统可以帮上忙吗?”
“可以记录学生的学习进度和老师反馈,但关键还是服务质量。”专家说,“工具只是工具,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话提醒了我。回来路上,我给周文打电话:“排课系统要做,但更要关注学情跟踪模块。把学生每次课的表现、老师的评语、家长的反馈都记录下来,形成闭环。”
“这个工作量就大了。”周文说。
“但价值也大。”我坚持,“做别人不做的事,才有竞争力。”
回到公司已经六点,团队还在加班。孙磊给我看设计稿,界面清晰,操作简单。唐工演示了算法原型,能自动检测冲突,还能根据老师的历史选择推荐方案。
“可以。”我肯定,“但再加个学情跟踪模块,简单版就行,先有基础功能。”
“陆总,这……”孙磊想说什么。
“我知道时间紧,但必须加。”我态度坚决,“教育机构最关心的是教学效果,咱们要帮他们解决核心问题,不能只做个排课工具。”
孙磊和唐工对视一眼,点点头:“那我们调整计划,周末加班。”
“我也加。”我说,“咱们一起。”
晚上叫了披萨,大家边吃边干。十点多,陈浩来电话:“还在公司?”
“嗯,加班。”
“我正好在附近,给你带点夜宵?”
“行,多带几份,团队都在。”
半小时后,陈浩拎着烧烤来了。大家围过来,暂时放下工作。陈浩看看我们办公室:“可以啊,有点创业公司的样子了。”
“累成狗的样子。”孙磊啃着鸡翅。
“累是累,但有意思吧?”陈浩笑。
“有意思。”唐工说,“写代码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东西真能帮到人。”
“这就对了。”陈浩拍拍我,“值了。”
吃完继续干活。凌晨一点,学情跟踪模块的雏形出来了。虽然粗糙,但能用。我让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走在空旷的街上,夜风很凉。陈浩陪我走了一段:“看你这么拼,我都有点羡慕了。”
“羡慕什么,累死了。”
“但你在创造东西啊。”陈浩说,“我每天做内容,虽然也有成就感,但跟你们这种从零做产品还是不一样。”
“各有各的难。”我停下脚步,“其实有时候我也怀疑,这么拼值不值。重生回来,明明可以选更轻松的路。”
“那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后悔。累,但踏实。”
回到家,累得澡都没洗就睡了。梦里没再出现那些糟糕的场景,反而梦见了学生们在用我们的系统,老师们在讨论怎么用得更好。
也许,这就是坚持下去的意义。
创业这条路,起步最难。但既然起步了,就不能停。咸鱼翻身,翻过来要游向深海,风浪再大也得往前。
第二天醒来,腰酸背痛。但想到今天要完善演示,还是爬起来。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办公室里的灯,又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