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字消失了，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很沉。
云逸尘的手还停在苏清绾的眉心，那颗红痣不烫了。他收回手，指尖有点麻，像是被轻轻咬了一下。
楚寒蹲在地上，手里那块石片上的符号慢慢变淡，像水把墨冲开了。他看了几秒，忽然抬头说：“系统在删东西。”
“谁删的？”苏清绾声音有点哑。
“不是人。”楚寒翻过石片，“是这个地方自己在擦掉痕迹。就像它不想让我们看到后面的事。”
话刚说完，中央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闪雪花的样子，而是一片星空。星光下有一座大殿，殿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背对着，穿白衣，手里拿着断剑；另一个跪在地上，头微微抬起来，眉心一点红痕很清楚。
苏清绾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台子，发出一声响。
画面里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听得清楚：“你若执意赴死，我便一次次寻你。”
白衣男子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可每一次，我都忘了你是谁。”
说完，画面没了。
大厅又黑了下来，只有机器还在嗡嗡响，像在喘气。
苏清绾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她没动，也没说话，呼吸却乱了。
云逸尘看着她，低声问：“你认识那个声音？”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说过一样的话。小时候发烧，醒来就说了这几句，家里人都当我是胡话。”
楚寒站起来，走到另一台机器前，手指划过表面：“这段影像不是假的。能量和我们体内的灵韵对得上，说明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发生过的。”
“所以那是我们的前世？”苏清绾抬头看他。
“不一定是‘你们’。”楚寒顿了顿，“也可能是别人长得像你们，做了相似的事。但结合之前的标记、血痣，还有那句‘吾非长生’太像了，不可能全是巧合。”
苏清绾转头看向云逸尘：“如果从前世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那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本来就这样，还是因为你想？”
云逸尘没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把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疤痕从右额一直延伸到下巴，深浅不一，像是被刀割过很多次。他没有躲，就这么看着她。
“我不知道前世是谁定了规则。”他说，“但我知道，这一世，是我主动走进你的药庐。是你给我熬药时打翻碗，是你在我高烧时哭着骂我别死。”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跳一下，就是为你动一次心。我不信命，也不信轮回能安排感情。但我信你。”
苏清绾嘴唇抖了抖，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想抽回手，但他抓得很紧。
最后她没挣开，身子往前一扑，靠在他肩上，肩膀轻轻抖着。
云逸尘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抱住她，一只手顺着她的发滑下去，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一样。
楚寒站在旁边，没打扰，也没走开。他低头看着那块已经空白的石片，眉头慢慢皱起。
过了一会儿，云逸尘轻声说：“别怕。”
苏清绾没抬头，只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我是不知道该怎么想。如果这一切都是早就写好的，那我喜欢你，是不是也只是因为‘剧情’该这样？”
“那你告诉我。”云逸尘低头看她，“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
“药庐后院。”她小声答。
“我在干什么？”
“你躺在竹床上，浑身是伤，嘴里说着胡话，把我新买的瓷碗打翻了。”
“那你当时怎么想？”
她顿了顿：“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救他干嘛。”
云逸尘笑了：“那你后来为什么没赶我走？”
“因为你半夜发高烧，一直喊冷。我把被子给你盖上，你抓住我的手不放，像个孩子。”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云逸尘看着她：“你看，这些事没人安排。你讨厌我，又舍不得扔下我。我抓住你，是因为我真的冷。这不是剧本，是我们真真实实经历过的事。”
苏清绾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可如果下一世，你又忘了我呢？”
“那就让我记得。”云逸尘说，“我不靠轮回，也不靠什么标记。我用脑子记，用笔写，用刀刻在墙上。你要是敢跑，我就满世界贴寻人告示。”
楚寒突然插嘴：“你要贴多少张？”
“一万张。”
“印费挺贵的。”
“那就写一万遍‘苏清绾’，贴满城门。”
楚寒点点头：“行，我帮你写。”
苏清绾破涕为笑，轻轻打了云逸尘一下：“胡说八道。”
云逸尘也笑，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没胡说。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写。”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一台仪器，拔出短刀，在金属外壳上划了三个字。
“苏——清——绾。”
每一笔都很深，刮出刺耳的声音。
写完，他回头：“明天继续，写满一百个。你要是还不信，我就写一千个。”
苏清绾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压着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
楚寒走到另一台机器前，发现屏幕角落有个小窗口在闪。他凑近一看，里面是一串数字，正在慢慢减少。
“奇怪。”他低声说。
“怎么了？”云逸尘问。
“有个计数器在走。”楚寒指着屏幕，“从九十九开始减，现在是九十七。”
“什么意思？”
“不知道。”楚寒摇头，“但前面两个数字消失的时候，正好是那两个影像播放完。好像每看完一段记忆，就少一个人。”
苏清绾脸色白了：“所以那些人都因为看了真相，被淘汰了？”
“可能不是淘汰。”楚寒低声说，“是被抹掉了。连存在都没了。”
云逸尘走过来，盯着那串数字：“那为什么我们还在？”
“因为你俩看的是彼此的记忆。”楚寒回头看他们，“也许系统觉得这是必须发生的，不算违规。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它在等我们看更多。”楚寒说，“它想让我们自己走完这条路。”
大厅一下子安静了。
机器的光映在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苏清绾靠在云逸尘身边，手慢慢伸过去，和他的手指勾在一起。
她不再问那些问题了。
云逸尘低头看她，刚想说话，主屏幕又亮了。
这次没有星空，也没有大殿。
画面里是一片荒原，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一个女子背着药箱走在路上，脚步很慢，像是走了很久。
她停下，抬头看天，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轻轻摸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镜头拉近，簪子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第九世，勿信初见之人。
画面定格。
苏清绾猛地抬头，手一下子抓紧了云逸尘的衣袖。
云逸尘也愣住了。
他知道这支簪子。
就在刚才，她还拿在手里。
他立刻低头看她腰间——
簪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