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停在半空，面具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血慢慢流出来。他没有擦。
苏清绾看着那道伤口，手指还在抖。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太真实了。那个女人背着药箱走在雨里，动作、神态，连撩头发的样子都和她一模一样。更让她心慌的是，她丢了那支玉簪。她明明记得收进了袖袋。
楚寒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盯着仪器上的光点。画面已经没了，但空气里还是闷闷的，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
“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熬药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吗？”云逸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
苏清绾一愣，抬头看他。
“你冒雨去山里采药，回来时鞋全湿了，药篓也破了个洞。我醒的时候，你正蹲在炉子前吹火，脸上被烟熏得一块黑一块白。”
她眨了眨眼，记忆一点点回来了。“那天你说梦话，一直喊冷。”
“因为我真的冷。”他看着她，“不是因为轮回，是因为我快死了。是你守了三天三夜，把我救回来的。”
他说完，用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带着血，有点湿，却不让人讨厌。
“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你为什么会打翻药碗？为什么在我胡言乱语时骂我闭嘴？没人教过你这些。”
苏清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记得。那天她很生气，觉得这个人又难搞又麻烦。可她还是天天换药、喂粥，就连他发烧抓她手腕，她也没甩开。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第九世，也不是因为什么剧本。”云逸尘看着她的眼睛，“是我亲眼看你忙前忙后，看你累得靠在床边睡着，看你为我哭。我喜欢的是这样的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信命，但我信你做过的事。”
苏清绾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她想低头，却被他托住下巴。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影子。”
楚寒咳了一声。“你们再这样下去，我要蒙眼睛了。”
云逸尘这才松手，但他没退后，而是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别着凉。”
苏清绾抱着衣角，小声问：“可万一我是她的一部分呢？万一我只是继承了她的感情，根本不是我自己喜欢你？”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他问。
她愣住了。
“别管前世，别问命运。就现在，这一刻，你喜欢我吗？”
大厅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低低的声音。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疤，从额头斜到下巴，深一道浅一道。
“喜欢。”她说，“不是因为谁该喜欢谁，是因为你就是你。你凶、你闷、你不爱说话，可你会在我采药晚归时站在门口等我，会偷偷把我爱吃的梅子藏在枕头底下。这些事，谁也安排不了。”
云逸尘嘴角动了动，笑了。
他转头对楚寒说：“听见没？她亲口说的。
楚寒摊手：“我能装听不见吗？”
三人之间的紧张感终于松了些。
苏清绾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个旧药囊。布料发白，边角还补过。这是她第一次救他时用的药囊，一直带在身上，从没丢过。
“我不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了。”她握紧药囊，“我选择相信自己的心。如果我是被造出来的，那我也要用这颗心跳下去，做自己的决定。”
云逸尘点头。“那就够了。”
他走到仪器前，拿起短刀，在金属壳上写下三个字：苏清绾。
一笔一划，比之前更深。
“你说计数器在减少？”他问楚寒。
“嗯。”楚寒走过来，“从九十九开始，现在已经到九十七了。每放一段影像，就少两个数字。”
“我们看了两段，都没掉。”
“因为我们看的是彼此。”楚寒看着屏幕，“系统可能认为这是必须的，不算违规。”
“或者它在等我们继续。”云逸尘说，“但它不会想到，我们会不按它的规则来。”
苏清绾走到他身边，把药囊放进他手里。“这是我第一次救你时用的东西。现在交给你，就像把我的心也交出去了。”
云逸尘握住药囊，也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准再怀疑自己。”他说，“你是苏清绾，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把你带走，包括什么初代剑灵。”
楚寒在后面小声嘀咕：“这话要是让慕容雪听见，非掀桌子不可。”
“她掀得起再说。”云逸尘面不改色。
苏清绾终于笑了笑，虽然还有点勉强，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迷茫，而是有了方向。
“我们继续看下去。”她说，“我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确定？”云逸尘看着她，“后面的可能会更难接受。”
“难我也要看。”她抬头，“我不想再被人牵着走。我要自己看清一切。”
楚寒叹了口气，走到主控台前。“那我试试调下一组影像。提醒你们，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下。”
“开始吧。”云逸尘说。
楚寒按下按钮，屏幕一闪，出现新的画面。一片荒林，黄昏，地上落满了叶子。
一个女子坐在石头上，穿白色裙子，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慢慢拆下发髻。她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然后她把玉簪插进树根下的土里，轻声说：“这一世，我不要再找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候选者淘汰：96
苏清绾站在原地，呼吸一紧。
那支玉簪，和她丢的一模一样。
“这是上一世？”她声音发抖。
“可能是。”楚寒盯着数据流，“这个人放弃了任务，主动退出。系统判定为淘汰。”
“她不想再找了？”苏清绾低声说，“可她明明那么爱他”
“所以才痛苦。”云逸尘低声说，“一次次重来，次次都被忘记。换谁都会撑不住。”
“可我们不一样。”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我们记得彼此，我们还在一起。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云逸尘看着她，点头。“对。我们不是来重复过去的，是来打破它的。”
楚寒忽然皱眉。“等等，有变化。”
屏幕上的光影开始扭曲，仪器发出嗡嗡声。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醒来。
“不是我们触发的。”楚寒快速检查控制台，“是系统自动反应。有人退出，它启动了守护机制。”
“什么意思？”苏清绾问。
“意思是。”云逸尘把手放在剑柄上，“接下来不会再让我们安安稳稳地看故事了。”
话音刚落，大厅四角的符文亮起红光，一圈圈扩散。空气中传来脚步声，不是回音，是真实的脚步。
“它来了。”楚寒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他们身后。
云逸尘往前一步，把苏清绾挡在身后。他左手还握着药囊，右手已拔出长剑。
苏清绾没有躲，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捏在指间。
“我不逃。”她说，“这一次，我和你一起扛。”
符文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走廊尽头走来，全身笼罩在灰雾中，手里握着一把断掉的古剑。
云逸尘盯着那把剑，瞳孔一缩。
那是他前世的兵器，在最后一战中碎成了三截。
黑影停下，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开口，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
“你们不该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