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指还有一点火光，离珠子很近。他感觉手心发烫，不是因为真气，而是珠子裂缝里冒出的热气。珠子在抖，好像知道自己要坏了。
他没多想，直接把火光送了过去。
火碰到裂缝时，珠子没有炸开，也没有碎成渣。它像冰掉进热水，边缘开始融化，裂纹很快爬满表面。光从缝里冲出来，颜色变了几次，最后变成暗红色。
云逸尘想后退，但来不及了。
一股力量从珠子里冲出，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背撞上石柱，骨头发出闷响。左臂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袖子流下，在空中划出几道红线。
“不对！”楚寒喊了一声，刚拿出符纸，就被风吹成了灰。
地面开始晃动，不是上下跳，是整个空间在扭动，像被人抓住四角拧了一样。大厅中央的黑影跪在地上不动了，身体也开始模糊。灰雾被珠子吸走又弹回，来回拉扯。
苏清绾站在原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抬手想掐诀，发现灵力用不了。银针从手里掉落，还没落地就被一道光卷走，不见了。
慕容雪盘坐在地上，十指还在动，蛊丝缠在手腕上。她咬牙想稳住，可那股力量太强，连经脉都在震。一口血涌上来，她没咽下去，直接喷在地上。
“这东西根本不是核心。”她擦了擦嘴，“是锁。”
话刚说完，珠子“啪”地一声彻底裂开。
中间的洞越来越大，碎片浮在空中快速旋转。一道风从里面吹出来，一开始不大，几息之后就成了风暴。所有人都站不稳，衣服被掀起来，头发乱甩，眼睛睁不开。
云逸尘靠着石柱想站起来，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往上拉。他伸手抓旁边的东西，只抓到空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漩涡中心飞，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苏清绾！”他喊了一声。
声音一出口就被风吹散，他自己都没听见。
苏清绾也在飞，离他越来越远。她张开双手想稳住，可风太大，身不由己。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云逸尘伸着手，差一点就能碰到她。
楚寒一边飞一边数：“三、二、一——完蛋。”
他说对了。
整个空间塌了进去。
不是墙倒天花板落，是所有东西都被吸进那个洞。石板、柱子、断剑、符纸残片，全都变成漩涡的一部分。四个人在空中翻滚，碰不到一起，也停不下来。
云逸尘头朝下，脸被风吹得疼。他努力转头想找人，只看见一片乱光。那些光绕着他转，时不时刺一下眼睛。
他想运功，试了一下，发现体内空了。真气没了，连最基本的护体劲都使不出来。左臂还在流血，血刚冒出来就被风撕碎，变成红点飘走。
“不能晕。”他在心里说，“现在倒下就真的完了。”
他咬了下舌头，疼得清醒了一瞬。趁这时候，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块硬东西——是之前从面具上拆下的金属片。他紧紧捏住，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下。
疼。
至少还能感觉到疼。
苏清绾的情况更糟。她体质弱，刚才打得太累。现在被卷在风里，五脏六腑像移了位。她想吐，一张嘴风就灌进来，呛得直咳。
她记得自己带了药囊，但现在不知道飞哪去了。身上只剩一件外袍，腰带断了，衣角撕了个口子，在风里啪啪响。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医者的本能让她去感受身体。心跳太快，脉象乱，经络堵了七处以上。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就会昏过去。
“不行。”她睁开眼，“我还不能睡。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按了几下，像是扎针。这是她平时练的手感，哪怕没银针也能靠意念刺激穴位。她点了太阳、百会、神庭三个位置，手指抖得厉害，但总算稳住了一些神。
眼前还是花的，但她看到了一点希望。
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穿灰袍，身形瘦长。她以为是楚寒，喊了一声，对方没反应。那人影再出现时，她才发现不是人，是风把衣服吹成了人形。
她苦笑了一下。
原来连幻觉都不认真演了。
楚寒这时撞上一块飞来的石头。他本来在后面，被气流推着往前冲，一头撞上去。额头破了，血顺着鼻梁流，糊了半张脸。
他摸了摸，确认没骨折，松了口气。“还好，我命硬。”
他抬头看漩涡，越转越快，中间的洞深不见底。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北海有巨口，能把整艘船吞下去，连泡都不冒。现在看来，那不是传说，是真的。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还没烧，边角已经焦了。他想试试能不能挡一下，可手刚抬起，风就把它抢走。符纸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轰”地自燃，烧成灰后又被吹散。
“算了。”他放下手，“拼不过天。”
他转头想找人说话，看见慕容雪就在斜上方不远处。她双手合十，像在祈祷，其实是在结印。蛊虫在她皮肤下游走，留下一条条红痕，看着吓人。
“你还行？”楚寒冲她喊。
慕容雪没回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撕碎。但楚寒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我在拖。”
楚寒明白了。
她在用自己的蛊丝绑住其他人，虽然看不见线，但肯定有。不然他们不会一直在这片区域打转，早该被甩出去了。
“够意思。”他笑了笑。
笑完他就后悔了，嘴角裂开，又流了血。
慕容雪确实在拖。
她体内的蛊虫快死了，涅盘蛊自动护主，把她最后一点灵力抽出来续命。她能感觉到心口发冷，四肢僵硬，可她不敢停。
她用血当引子，把蛊丝连在三人身上。云逸尘那边最沉，像背着石头；苏清绾轻一些，但波动大，像随时会断；楚寒最稳，但他受伤了，气息不匀。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可她还在加力。
手指一根根蜷起，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又被风带走。她盯着珠子原来的位置，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那是蛊族的古语，意思是“不死不休”。
云逸尘终于看出一点规律。
他在翻滚中发现，每次靠近漩涡中心，身体会变轻；远离时反而更重。这不是乱来的，是有规律的。
他试着调整姿势，头朝内，脚朝外，果然慢了一点。
他抓住机会，把金属片含在嘴里，腾出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这是师父教的破阵法，叫“逆流引”，专门对付这种旋转禁制。
他画完第一笔，风就变了方向。
虽然只偏了一点，但他感觉到了。
他继续画第二笔。
刚到一半，一股大力从侧面撞来，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手也甩开了。金属片从嘴里掉出，转眼就不见了。
“操。”他骂了一句。
这一撞让他撞上了苏清绾。
两人碰到一起，只有一瞬间，就被分开。但就是这一下，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很亮，不怕，也没放弃。
他突然觉得还能拼。
他再次集中精神，不管能不能成功，先把第三笔补上。他闭着眼回忆路线，然后在空中划下去。
这一次，风停了半拍。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楚寒正在咳血，忽然发现血珠浮在空中不动了。他抬头，看见周围的光影也顿了一下，像卡住的画面。
“有效？”他瞪大眼。
慕容雪也察觉了。她手上的蛊丝绷得更紧，但反作用力小了。她立刻加压，十指猛地收紧。
苏清绾趁机点穴，一口气连点七个位置。她脸色惨白，但眼神稳住了。
云逸尘抓住这瞬间，把最后一笔补完。
“逆流引”成了。
整个漩涡晃了一下，像被人踢了一脚的陀螺。中间的洞缩了一圈，光也暗了些。
可就在这时，珠子的碎片突然动了。
它们原本在转，现在停下，一个个调转方向，尖头对着四人。
然后，齐射而出。
云逸尘最先反应，翻身想躲，左边慢了半拍。一片碎片擦过肩膀，皮肉翻开，血喷出来。他咬牙没叫，右手一抓，把另一片打偏。
苏清绾被楚寒扑了一下，两人滚开，躲过致命一击。可她小腿还是被划了一道，衣服破了，皮见了血。
慕容雪最惨。她为了维持蛊网，动不了。三片碎片钉进她肩膀和手臂，血一下子涌出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但手没松。
楚寒爬起来，看见她那样，急了：“你疯了？还不放手！”
慕容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然后她说：“你要死，我陪你。”
说完，她双手猛地一合。
蛊网收到底。
四个人被拉近了一些，虽然还在转，但不再分散。
云逸尘看到了，也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能调动的一丝力气集中在右臂。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出一剑，但他知道，必须再试一次。
他举起手，准备再画一遍“逆流引”。
可就在他动手前，漩涡深处传来一声响。
像是钟，又像是鼓。
整个空间跟着震了一下。
然后，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