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云逸尘刚抬起手，就被一股力量扯开。他在空中翻滚，站不稳。眼前全是乱飞的光点和碎片，耳朵嗡嗡响，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清。
苏清绾被楚寒一把抓住手腕。两人靠在一起，谁也说不出话。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手指微微动，想掐诀，但一点灵力都用不出来。
楚寒咬着牙，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他眨了几下眼，视线模糊，只能靠着感觉抓着苏清绾。他转头看了眼慕容雪，发现她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指尖发紫，脸上全是汗。
“你还撑得住吗？”他喊。
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他看见慕容雪动了嘴，应该是回了话，但他没听见。
这时，云逸尘觉得胸口一紧。不是疼，也不是压，而是一种奇怪的拉扯感，好像身体里有东西要被抽出去。他低头看，发现左肩的伤口正往外冒黑气，不是血，是一缕一缕带着暗光的东西，飘向漩涡中心。
他想闭气，可呼吸不受控制。黑气越冒越多，他开始头晕。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低喝。
“给我——爆！”
是慕容雪的声音。
接着，一道红光从她身上炸开。那光不像火，也不像电，就是一股冲击波，硬生生把周围的风撕开一个缺口。四个人被震开一段距离，虽然还在转，但节奏变了。
云逸尘抓住机会，右手猛地往下一划，用尽力气结了一个残缺的印式。这是“逆流引”的最后一笔，之前被打断过一次，这次他不敢停。
手刚落定，整个空间晃了一下。
风停了半秒。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楚寒立刻反应过来，脚下一蹬，借着一块飞来的石板弹出去，顺势把苏清绾往自己这边拉。苏清绾趁机运转体内残存的气息，在经络里强行打通一条路，总算稳住了神。
慕容雪直接跪了下去。
她双肩和手臂上还插着碎片，血已经染透半边衣服。她没拔，也不敢动。刚才那一击是她拼了命换来的。她把涅盘蛊和蜃影蛊融合，用生命回溯的力量制造了一个假的时间点，让漩涡误判了他们的存在状态。
这一招她从来没试过，连想都不敢想。蛊族古籍里写过，强行融合两种不同的蛊，轻则经脉毁掉，重则当场死亡。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逸尘，见他还站着，点了点头。
意思是：我还能用。
云逸尘没说话，眼神变了。他原本以为这一关只能靠自己闯过去，没想到破局的关键，是慕容雪拿命换来的空档。
他深吸一口气，左肩的伤口还在冒黑气，但他不管了。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
“楚寒！”他喊。
“在！”楚寒立刻回应。
“带苏清绾先走，别回头。”
“那你呢？”
“我断后。”
“你疯了吧！你现在这样能断什么！”
“我说了，断后。”云逸尘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楚寒瞪着他，知道再说也没用。这家伙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他转头看向苏清绾：“你能走吗？”
苏清绾点头：“能。我能跟上。”
她说话很轻，但语气很稳。虽然腿在抖，但她没倒。她看了一眼云逸尘的背影，然后跟着楚寒往前冲。
慕容雪这时终于把肩上的碎片拔了出来。她闷哼一声，血喷出来，她用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在地上一抹，几根细如发丝的蛊线重新浮现，缠上她的手腕。
她抬头看向前方。
黑雾深处有个轮廓，很大，很安静，像是某个建筑的入口。他们离那里不远了，但中间还有一片塌陷的地方。地面没了，柱子全碎了，只剩下漂浮的石头和断裂的锁链。
风还在刮，但没有刚才那么猛。慕容雪知道，那是她那一击的反作用还没完全消失。只要抓住这个时间，他们就能过去。
“喂。”她忽然开口。
云逸尘回头。
“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她说，“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
云逸尘看着她，几秒后，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慕容雪哼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她脚步不稳，但还是跟上了队伍。
四个人开始往前走。
楚寒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面的情况。他捡起一块碎石扔出去，看它会不会掉下去。结果石头飞了一段，突然被一股力量托住，停在半空。
“这里有浮力。”他说，“踩错位置就会掉下去。”
苏清绾立刻明白了。她调整步伐，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一半时，小腿上的伤口突然一抽，整个人差点跪下。云逸尘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她说。
“别谢太早。”云逸尘松开手，“还没到安全地方。”
慕容雪走在最后，脸色越来越差。她体内的蛊虫快不行了，涅盘蛊自动护主，把她最后一点气血都抽走了。她能感觉到四肢发冷，心跳变慢，但她不能停。
她盯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一只手始终按着肩膀的伤口。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脚下的石板不一样。别的地方是灰白色，这块却泛着青黑色，表面还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人刻过的。
她停下脚步。
“等等。”她喊。
前面三人回头。
“怎么了？”楚寒问。
慕容雪没答，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块石板。触感冰凉，纹路很深，像是某种阵法的节点。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别动。”她说。
然后她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石板上。
血一碰到石面，立刻被吸收。紧接着，整块石板亮了起来，一道光纹从中心扩散，迅速连到周围的几块浮石。
“这是……通道？”苏清绾惊讶。
“不是通道。”慕容雪喘着气，“是陷阱。有人故意留的路，就是为了让人踩进来。”
楚寒皱眉：“你是说，这会崩？”
“不止。”慕容雪摇头，“它会反过来吸人。刚才的漩涡就是这么来的。”
云逸尘看着那道光纹，眼神沉了下来。他记得小时候在家族禁地见过类似的阵法，一旦触发，就会形成吞噬性的力场，把人拖进去。
“绕开。”他说。
“绕不了。”楚寒指了指两边，“旁边全是虚空，跳不过去。”
“那就打穿。”云逸尘抽出剑。
“你疯了？你现在出剑，万一引发连锁反应怎么办？”
“所以我不一个人上。”云逸尘看向慕容雪，“你还能再撑一次吗？”
慕容雪冷笑：“你当我是工具？”
“我知道你恨我。”云逸尘直视她，“但现在你要是倒下，我们四个都得死。”
慕容雪盯着他，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渗出血珠。
“行。”她说，“最后一次。”
云逸尘点头，退后两步，把剑横在胸前。楚寒立刻明白，拉着苏清绾退到安全位置。
下一秒，慕容雪将血抹在剑刃上。
红光一闪，整把剑突然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包住了。云逸尘能感觉到剑在震，不是因为灵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共鸣。
“斩。”慕容雪低声说。
云逸尘不再犹豫，提剑往前一划。
没有巨响，也没有强光。那一剑落下时，空气像是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紧接着，地面的光纹开始扭曲，整片区域剧烈震动。
“走！”云逸尘大喊。
四个人立刻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跃过裂缝的瞬间，身后那片石板轰然塌陷，连同周围的浮石一起被吸进黑洞，转眼消失不见。
他们落在对面，全都喘着气。
云逸尘回头看了一眼，黑洞已经闭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运气不错。”楚寒拍了拍胸口，“没被吞。”
“不是运气。”慕容雪靠在墙上，声音虚弱，“是我用蛊线提前绑住了这片区域的根基，不然你早就成碎片了。”
楚寒愣住，随即笑了：“够狠。”
苏清绾走过去想帮她查看伤口，被她抬手挡开。
“别碰我。”她说，“我自己能行。”
她说完，慢慢站起来，虽然腿在抖，但还是站直了。
前方黑雾依旧浓，但已经能看到一条向下的台阶，通往深处。
云逸尘看着那条路，握紧了手中的剑。
“走。”他说。
四个人迈步向前。
没人回头看。
也没人说话。
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慕容雪走在最后，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指尖再次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红线。
她没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