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终于抓住了剑柄。
剑上有血，很滑。他试了三次才握紧。右臂断了，垂在身侧，一动就疼得厉害。他用左臂撑住身体，慢慢站起来。背靠着石壁，喘气很重。
他抬头看向那团黑球。
它还在转，黑色的光一圈圈绕着，比之前更浓。他们之前打出的裂缝已经没了，表面变得光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寒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黑球。他想说话，却吐出一口血。声音很哑：“它……不是死物。”
苏清绾靠在柱子边，胸口起伏很快。她双手按着丹田，指尖有一点银光，但很弱，像随时会灭。她看着云逸尘，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慕容雪坐在右边角落，十指都在流血。红线全断了，布条也被血浸透。她低着头，喘得很急，突然冷笑：“所以呢？我们白忙了？”
没人回答。
空气很沉，连呼吸都难。那种压迫感又来了，比刚才更强。地面开始震动，是规律的——七下，停一下，再七下。
云逸尘忽然明白了。
他盯着黑球，眼神变了。
“第七次闭合时出手……”楚寒喘着气，在地上划了七道，“我们用了两次一样的节奏。它记住了。”
“它学会了？”苏清绾小声问。
“不是学会。”楚寒摇头，“是适应。你打左边，下次左边就变硬；你正面攻，正面就加厚。它在变。”
慕容雪咬牙：“那现在怎么办？换招？可我们就这么点本事！”
云逸尘没说话。他低头看剑，剑刃有裂纹，是刚才震的。他试着挥了一下，右臂剧痛，身子一晃，差点倒下。
“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慕容雪看着他，“伤成这样还逞强？你以为你没事？”
“我不上，谁上？”云逸尘说，声音很哑。
“那你打算怎么打？”她问，“它知道你的路数了。速度、角度、力量，全被它摸清了。你再冲一次，它直接挡住，还能反打你。”
云逸尘不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们之前的打法太整齐了。三人攻击点一样，节奏一致，像练好的套路。这种打法对付机关有用，但对一个会变的东西没用。
“那就别按套路来。”苏清绾忽然说。
三人都看她。
她脸色白，说话断断续续：“它能猜节奏……我们就乱来。不用配合，不用同步，谁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退。让它猜不到谁会出手。”
楚寒眼睛亮了：“乱打？听着不像话，但可能有用。”
“问题是。”慕容雪皱眉，“乱打容易打到自己人。它要是反击，我们也挡不住。”
“那就有人去吸引它。”云逸尘说。
“你？”楚寒看他，“你现在这样，撑不过三秒。”
“我不是主攻。”云逸尘摇头，“我是诱饵。”
这话一出，没人说话。
慕容雪愣了下，笑了：“你还真敢想。拿自己当靶子，让它盯着你打？它要是全力一击，你当场就没了。”
“所以我需要你们快。”云逸尘看着三人，“我引开它，你们找机会动手。不用等信号，看到空档就打。哪怕只中一次，也能破防。”
楚寒点头：“这法子疯，但它没见过这种打法。它习惯了整齐，突然乱来，也许真能打出破绽。”
“可你怎么让它盯你？”苏清绾问。
云逸尘看了看断臂，又看剑。
“我有办法。”他说。
慕容雪翻白眼：“你不会想自残吧？别闹了，没人想看血腥。”
“不用自残。”云逸尘淡淡说，“它怕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寒一怔，马上明白：“你是说……葬仙步？”
云逸尘没否认。
“等等！”慕容雪立刻反对，“你刚恢复多久就用这招？上次用完躺了三天，脉象乱得要命！现在又是断臂又是耗损，再来一次你不死也废！”
“我不走全套。”云逸尘说，“只走前两式，够它注意就行。”
“够它注意就够你进棺材！”她声音高了，“你一提真气它就知道你要干嘛，立马打你，你剑都拔不出！”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云逸尘看她，“有稳赢的办法？没有就别说废话。”
慕容雪说不出话。
她瞪着他，最后甩手：“行，你牛。你想死我拦不住，别怪我没提醒。”
云逸尘不理她。他看楚寒：“阵还能布吗？”
楚寒苦笑：“符纸烧光了，阵眼碎了，我站都站不稳，怎么布？”
“不用大阵。”云逸尘说，“只要一个小力场，能把它的攻击带偏一点就行。”
楚寒想了想：“短时间、小范围的干扰……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支点，还要人帮我稳方向。”
“我来。”苏清绾扶着柱子站起来。
“你别逞强！”慕容雪喊，“你灵力快没了，再耗你就废了！”
“正因为快没了，才要现在用。”苏清绾看她，“等它下一波攻击，谁都动不了。现在还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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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点头：“行。你们两个帮我架住，我借你们的气息做导引，弄个临时偏移阵。只能撑两息，但够让逸尘躲开致命一击。”
“那我呢？”慕容雪问。
“你藏好。”云逸尘说，“等它有破绽，你最快补刀。不用管威力，只要刺进去就行。”
“你让我用断了的红线去捅？”她冷笑。
“你指间还有三根毒针没射。”云逸尘说，“我一直记得。”
慕容雪一愣。
她低头看右手，三根细针还在指缝里，是最后一轮留下的。
她嘴角动了动：“你还真记得。”
“你们小心。”楚寒忽然说，“我觉得……它还没出全力。”
大家一顿。
“什么意思？”苏清绾问。
“刚才那波反击，打破了阵，但力度刚好。”楚寒声音低，“够打散我们，但没让我们倒下。就像……在试我们的极限。”
“所以？”云逸尘看他。
“所以它可能还在看。”楚寒抬头看黑球，“我们每一次变招，每一句话，它也许都知道。”
这话一出，气氛更紧。
云逸尘深吸一口气，把剑横在胸前。
“那就让它看。”他说，“让它记住这一幕。”
他转身面向黑球，脚步不稳，一步一步往前走。断臂晃着，血从指尖滴下，在地上画出一道红痕。
苏清绾和楚寒对视一眼，伸手搭肩，勉强站稳。慕容雪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手指微颤，凝聚最后一点蛊力。
黑球转得慢了。
七道裂缝再次出现，缓缓张开。
云逸尘停下，离核心还有十五步。
他抬起左手，握住剑柄。
右臂骨头错位，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没停。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运气。
就在这一刻，黑球突然不动了。
所有裂缝同时闭合。
一股压力从中心扩散，地面裂开，空气响起低鸣。
云逸尘僵住。
他感觉到了。
不一样了。
不是要攻击，也不是防御。
更像是……有人在看。
那团黑暗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