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靠在石台边，肋骨很疼，像是有刀在里面磨。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看着眼前的灰蒙蒙屏障。它现在一动不动，连气息都没有。但他知道，这比刚才炸开的时候更危险。
楚寒坐在不远处，背靠着一块碎裂的石头，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石尖，在地上划来划去。他刚擦完嘴边的血，手还在抖，但眼神稳了。“老云，别那样盯着它。”他说，“你现在不是在看仇人，是在看目标。”
“目标？”慕容雪盘腿坐着，右臂缠着布条，脸色发白，嘴上不饶人，“你被打傻了吧？要是活的，早跑了，还能在这等我们打？”
“它跑不了。”楚寒没抬头，继续画，“但它会怕。刚才那一下反击，看着凶，其实是最后一点力气。你想想，之前它每三下波动就停一次，像喘气。现在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喘都不喘了。”
苏清绾靠在柱子旁，手指按着太阳穴，声音很轻：“说明它不敢动了。一动，就可能露破绽。”
“对。”楚寒点头，“它现在是硬撑。你以为它强？不，它是怕我们摸清节奏，干脆不动。只要它不动，我们就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云逸尘闭了下眼，又睁开。他想起自己那一剑——快、狠、拼尽全力。可就在剑尖进去半寸时，屏障突然塌了，反噬直接炸开。他本该收手，但他没退。他想赌一把，结果输了，把大家都拖下了水。
“是我太急了。”他开口，声音很哑，“如果等一等，看准再动手……你们就不会伤成这样。”
“你是不是毛病？”慕容雪一听就火了，差点站起来，疼得直吸气，“打赢了功劳是你，输了你就全认？你以为你是主角啊？这一关难，谁不知道？可能翻车，谁不知道？可我们还是上了！”
她指着自己胸口：“我来这儿是为了看你出丑吗？我是信你能带我们过去！你现在倒好，一败就道歉，搞得好像我们都欠你。”
云逸尘没说话，低着头。
楚寒叹了口气，扔了石尖，换了个姿势坐好：“小云子，我不是说你不对。自责能让人清醒，但也容易让人退缩。你那一剑，其实打中了。它动了，哪怕只是一瞬，也说明它防不住连续攻击。问题不在你出手太快，而在我们没跟上。”
“我没怪你们。”云逸尘摇头，“我是怪自己没算准它的反应。”
“它哪有什么固定反应。”苏清绾轻声说，“它现在的防御变了。上次我们还能看出规律，下次可能连反击都没有。它要是彻底不动，我们怎么攻都没用。”
“所以不能让它僵住。”慕容雪咬牙，“它不动，我们就逼它动。”
三人都看她。
她抹了把汗，冷笑：“你们发现没有？它只在我们动手时才反击。我们不出手，它就装死。这说明什么？它不能主动打我们，只能靠我们的攻击反扑。”
楚寒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它是被动触发的东西。”
“差不多。”慕容雪耸肩，“它就像个破钟，你不撞它，它就不响。你一撞，它就得回一下。但它回这一下，要耗力气。”
“那我们就撞。”云逸尘慢慢说。
“撞可以，但不能拼命。”楚寒摆手，“你要拿命去试，它下次直接跟你同归于尽。我们要的是让它动，不是让它拼命。得有人当诱饵。”
“比如？”苏清绾问。
“比如……”楚寒想了想，“一个看起来是主攻，其实留了后手的招。我们四个人里，总得有人先试试它，让它以为有机会，然后它就会反击。只要它一动，节奏就回来了。”
“谁当诱饵？”慕容雪挑眉。
“当然是我。”云逸尘说。
“你疯了吧？”慕容雪瞪眼，“你刚才差点死掉，现在又要当诱饵？你是不是嫌命长？”
“因为我是主攻手。”云逸尘看着她，“也只有我能在它反击时看出破绽。你们辅助，我来引，最稳。”
“那你得活着回来。”苏清绾低声说，“不然我们三个留下也没用。”
“我不打算死。”云逸尘扯了下嘴角，“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们因为我冲动而受伤。”
“行了。”楚寒拍拍地，“说这些没用。关键是，怎么‘撩’它？太轻了它不理，太重了它跟你玩命。”
“那就虚实结合。”慕容雪眯眼，“我可以用蛊丝从底下轻轻碰它一下，像挠痒。它要是没反应就算了；要是有反应，云逸尘立刻出手，逼它动大点。它一动，你们马上配合，压上、牵制、扰流，一套走完，它藏不住。”
“妙啊。”楚寒笑了，“你平时净想着整人，关键时刻脑子还挺灵。”
“那是。”慕容雪扬下巴，随即皱眉，“不过我这手真疼，待会儿谁让我多出一分力，我跟谁急。”
苏清绾轻轻笑了：“放心，我会看着。”
云逸尘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还没好，指节全是干掉的血。他慢慢握拳，又松开。疼，但还能动。
“我们不能再靠蛮力了。”他说，“下一次，不是谁打得最狠，而是谁看得最准。它怕我们找到节奏，我们就偏要让它动。它不动，我们就逼它动。它一动，就有破绽。”
“对。”楚寒点头，“它现在外强中干，装死。我们不给它装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慕容雪活动手腕，“我负责骚扰，你负责引，他们俩掐时间。记住，别一上来就拼命，咱们是来破局的，不是来送命的。”
苏清绾扶着柱子站起身，脸色还是白，但站稳了。“我还有最后一根银针，能牵气流。等你们打出空档，我就出手。”
“好。”云逸尘看着三人，“谢谢你们还愿意再试一次。”
“少来这套。”慕容雪翻白眼，“你要真谢我们，就赶紧把这屏障踹开，让我们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楚寒笑了笑，靠回石台：“行了，都别煽情了。养伤的养伤，调息的调息。等会儿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了。”
四人不再说话，各自闭眼休息。空气里还有血腥味，地上有断掉的银针和碎石。屏障还是立在那里，灰蒙蒙的，好像从来没动过。
可云逸尘知道，它怕了。
它只是不敢承认。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疼压进骨头里。下一次，他不会轻易出剑。但他也不会退。
他要让它动。
只要它动，就有机会。
他睁开眼，看向屏障东南角——那个曾经凹下去的地方。
手指微微蜷起，发出轻微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