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睁开眼睛，手指还在发抖。
他没动，只看着屏障东南角那块凹进去的地方。刚才他握紧手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现在这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楚寒靠着碎石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擦掉混在一起的汗和血。“你说呢？我快撑不住了，再不动手，回头连站都站不起来。”
慕容雪盘腿坐着，右臂缠着布条，指尖碰了下地上的丝线。那丝线软趴趴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别指望我多做什么，刚才吐了血不是装的。你要搞砸了，我立刻走人，谁爱破墙谁去破。”
苏清绾扶着柱子站起来一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住了。“还有一根银针能用，可以引气流。你点头，我就动手。”
云逸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把手掌贴在地上。
他动作很慢，先压住一块裂开的青石，然后慢慢用力。灵力刚走到肋骨那里，就撞上一阵疼，像有人拿刀在里面刮。他咬牙，把这疼往下压，沉到丹田，再一点点提上来。
他知道，这次不能靠狠，得准。
楚寒马上双手结印，灵力从指尖流出，在空中形成一圈波纹。他没急着推出去，而是等云逸尘的气息稳下来，才把这股力量送进地面。
“注意节奏。”他说，“我们要踩对点。”
话音刚落，慕容雪手指一动，一根细丝悄悄钻进地里，顺着裂缝滑向屏障底部。她皱眉：“下面有东西在吸能量，还没死透。”
“那就别让它吸够。”云逸尘说，“我们给它一点吃的。”
说完，他没有强攻，而是掌心轻轻震动，送出一小股灵力，像心跳一样，一下，停，再一下。
啪、啪。
像是有人在敲门。
屏障没反应。
三人都屏住呼吸。
第二轮灵力又来，快了一点，还是点到为止。
第三轮，云逸尘突然加重了一点力。
“动了！”楚寒猛地睁眼。
只见屏障东南角的灰雾晃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头打了一下，很快又静了。
“它怕这个。”云逸尘嘴角微微扬起，“它记得我那一剑。”
“那你还不快点？”慕容雪翻白眼，“光敲门有什么用？”
“我要它自己开。”云逸尘深吸一口气，“你准备好了吗？”
“废话。”她冷笑，十指弯曲，丝线如网铺开，悄悄缠住屏障的根部，“只要它动，我就让它倒。”
苏清绾闭眼掐诀，袖子里的银针缓缓升起，悬在半空，针尖闪着微光。她划破手指，一滴血落在针尾，立刻化作一道气流，沿着无形的路线延伸。
“气道通了。”她轻声说。
楚寒已经把力量压到最紧，双掌贴地，额头青筋跳动。“老云，我给你搭桥，你可别把我压垮。”
“不会。”云逸尘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屏障，每一步都踩在灵力流动的位置上，“这次我不冲，我戳。”
他双手合十，指尖相对，灵力不再外放，而是变成一条极细的线，慢慢推向那个曾被剑刺过的地方。
就在指尖碰到屏障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
屏障表面的灰雾开始波动，不是大晃，而是一种内里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
“它在调能量。”楚寒低喊，“别给它时间！”
话音未落，慕容雪猛催力量，地下的丝线一下子收紧，像绳子勒住树根，硬生生拖住屏障底部的能量流动。
苏清绾转动银针，空中气流扭曲，形成旋涡，从上往下压向屏障顶部。
楚寒大吼一声，双掌拍地，震荡波如潮水涌出，正好追上云逸尘的灵力脉冲，形成共鸣。
“就是现在！”他喊得满脸通红，“老云，动手！”
云逸尘眼神一闪，不再保留。
他把剩下的所有力量集中在指尖，疼反而让他更清醒——每一口气都像刀割肺，可正是这疼，让他脑子清楚。
他没有挥剑，也没有猛打。
只是轻轻一点。
指尖穿过屏障，像穿纸一样，灵力细线刺入那个震得最厉害的位置。
“咔。”
一声轻响，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着，整个屏障剧烈晃动，灰雾翻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又迅速合上。
“它要修复！”苏清绾急喊。
“不让它修！”慕容雪咬牙，猛地喷出一口血雾洒向丝线。
血雾渗进地面，丝线立刻变红，缠得更紧。
楚寒满头是汗，几乎脱力，仍死死撑住震荡频率。
云逸尘站在原地，指尖不退，反而加力，灵力像针一样继续往里钻。
“再来。”他声音沙哑，“一次不够，就两次。”
“你疯了吧！”慕容雪喘气，“你还想再来？”
“不是再来。”他抬头看那道快要愈合的裂缝，“是接着上次的。”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把疼压进骨头里，再次凝聚力量。
这一次，他不靠蛮力，而是顺着那道没完全消失的缝，让灵力一点点滑进去。
“跟上！”他低喝。
楚寒立刻明白，震荡波改成绕行，避开正面，专打能量流转的关键点。
苏清绾偏转银针，气流转向，从上面压下去，逼得屏障内部能量回不了头。
慕容雪十指发抖，丝线几乎断掉，但她死撑着不松手。
“我……还没认输。”她咬牙，嘴角带血，“你们别想甩开我。”
第五息。
第六息。
云逸尘指尖的力量越来越细，越来越深。
第七息。
屏障晃得更厉害，灰雾由暗变亮，像里面有什么要炸出来。
第八息。
“撑不住了！”楚寒大叫，“它要爆了！”
“别管爆不爆！”云逸尘眼睛都不眨，“给我最后一波！”
楚寒怒吼，整个人扑在地上，双掌死死按住符文石台，把最后一点力量灌进去。
苏清绾的银针嗡嗡响，针身有了裂纹，但她仍稳稳控制气流。
慕容雪喷出第二口血，丝线彻底断了，可在断之前，她把全部残力打进地面。
云逸尘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背后冲进身体，那是三人合力送来的能量。
他没有犹豫。
双手分开，灵力从指尖爆发，不再是细线，而是一道极亮的光束，直刺屏障核心！
“给我——开！”
“咔啦——！”
一声脆响撕破空气。
屏障从下往上裂开一道缝，细得像头发，却深不见底。
幽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四人脸上，映出疲惫却发亮的眼神。
云逸尘站着不动，胸口起伏，虎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没擦，也没动，只盯着那道裂缝。
楚寒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满身是汗，笑了一声：“真开了啊……我还以为又要失败。”
“你少得意。”慕容雪半跪着，右手垂下，脸色苍白，嘴角却翘了下，“要不是我关键时刻喷血，你能看见光？”
苏清绾扶着柱子，手按着太阳穴，看着那道裂缝，轻声说：“真的……打开了。”
云逸尘缓缓呼出一口气，把疼压进骨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也知道，只要它动了，就有破绽。
他抬起手，指尖还有灵力的温度。
裂缝静静躺着，幽光微闪，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盯着它，一动不动。
风从缝里吹出来，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