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五指一收，大殿猛地一震。脚下的石砖炸开，裂缝四处蔓延，柱子也发出吱呀声。他右臂的黑气突然变浓，顺着胳膊冲进胸口。那一瞬，他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
但他没倒。
他站着，左手还被苏清绾紧紧抓着。她半跪在地上，手指发白，指尖渗出血丝，却一点没松。她看着他，眼神有些晃，像快撑不住了，但还是不肯闭眼。
黑气冲上头顶，在空中转成一团漩涡。那团红光忽然一抖，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急促闪烁。它想逃，可来不及了。云逸尘已经抬手，掌心对准红光。
“轰——”
一股力量从他体内爆发，直冲红光而去。两股能量撞在一起，空气撕裂，发出刺耳的响声。地面剧烈晃动，碎石乱飞，远处的断墙塌了一半，灰尘冲天而起。
云逸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经脉一根根断裂，像被刀割一样疼。血从嘴角流出，滴在衣服上，染出一片暗红。左臂开始发麻，皮肤裂开小口，刚流出的血就被黑气吸走。
“撑住再撑一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招不能停。停下就前功尽弃。楚寒要是醒着，肯定又要骂他傻，说他修为不够还硬来，简直是找死。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闭了下眼。
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葬仙，真的是为了杀仙吗？
以前他一直以为，“葬仙”是拼命的招式，用命换命。可现在这股力量在体内乱冲，他却觉得，它不像杀人，倒像在压东西。就像一个人背着山往前走，明知道会累死，也只能继续走。
这不是杀仙。这是凡人扛着天道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葬仙”不是毁灭，是承担。不是去砍别人，而是把自己当棺材，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封进去。
想到这里，体内的黑气竟安静了一瞬。原本乱窜的力量开始听他的话，顺着心意压向红光。
红光剧烈颤抖，发出类似哭喊的声音。表面终于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有希望。”云逸尘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可笑还没完，反噬就来了。比刚才更狠，像烧红的铁条捅进脑子。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全靠苏清绾拉着他的手，才没倒下。
她也快不行了。
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但她还是盯着他，眼睛都没眨。
“你别这样看着我。”他哑着嗓子说，“我不习惯。”
她不说话，只是把手攥得更紧。
云逸尘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红光。裂痕还在，虽然只有一道，但够了。只要继续压，就会越来越多，直到彻底碎掉。
可他已经撑不了多久。
身体空了，真气没了，血也快流干，骨头都在响，像要散架。他知道这是透支，每多撑一秒，活的日子就少一天。也许这事一结束，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退了，这里迟早还会出事。楚寒、慕容雪、苏清绾谁都逃不掉。他可以死，但他们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像被夹住。但他还是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对准核心。黑气重新聚集，比之前更浓更重。
“再来一次。”他说。
这次他没硬冲。他试着用刚才那种“承担”的感觉，让力量慢慢推进，像推一辆陷在泥里的车，一步一步来。黑气不再狂暴，稳稳地压向红光，一点点碾过去。
红光猛烈震动，裂痕变长，又多了两条。空气中传来焦味，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云逸尘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心跳越来越慢，像快停了。他不敢闭眼，怕一闭就再也睁不开。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清绾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在破庙里捡到我，我浑身是伤，像个死狗。”他笑了笑，“你不害怕，还给我熬药。药很苦，你说‘喝完才能活’，我就喝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每次我想一个人走，你都拦着。我说我去办大事，你问‘办完能回来吗’。我说不知道，你就瞪我。”他顿了顿，“其实我知道，你是怕我回不来。”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这次也是。”他说，“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满身是血，快死了似的。可你还是来了，还拉着我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我不逃了。”他低声说，“你要看着我，我就让你看个够。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你都得认准这个人。”
说完，他体内力量猛然提升。黑气如潮水涌出，全部砸向红光。那团红光尖叫一声，裂痕迅速扩散，几乎布满整个表面。
云逸尘全身发抖。牙齿打颤，额头青筋暴起，像要炸开。左臂完全没知觉，皮肤裂得像干裂的土。血从指尖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苏清绾的手也在抖，但她没松。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云逸尘察觉到了，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不怕死的样子，也没有硬撑，就是简简单单地看着她，像是在说“我还在”。
然后他收回目光，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给——我——破！”
黑气狠狠撞上红光。
一声巨响，大殿剧烈摇晃。瓦片掉落，墙皮剥落。红光疯狂闪烁，扭曲变形，裂痕迅速扩大，最终“砰”地炸开，爆出一圈赤红光波。
冲击力扫过全场，云逸尘被震退半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他左手仍紧紧握着苏清绾的手，没放开。
她也被震得歪了一下，差点摔倒，却硬撑住了。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谁都没动。
云逸尘低着头，呼吸沉重，像拉风箱。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满头冷汗。可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团正在崩溃的核心。
裂痕还在扩散。
还没碎，但快撑不住了。
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彻底毁掉。
云逸尘咬牙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他只能单膝跪地，靠着剑撑住身体。
苏清绾看着他，忽然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他手腕上。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云逸尘一愣。
“你干嘛？”
她不说话，只是把手按得更紧，像是在帮他稳住力量。
他张嘴想让她放手，别跟着遭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会听。
就像当初在破庙，她说“喝完药才能活”，他就得喝。现在她说“我帮你”，他就得让她帮。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我一个人扛”，而是“我们一起撑”。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胸口疼得要裂开，也没停下。
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漩涡。黑气翻滚，比之前更沉更稳。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打出去，要么赢，要么死。
可他不在乎了。
赢不了也要打。
死不了就要拼。
他盯着那团即将破碎的核心，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一战，我来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