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指还碰着那片金箔,上面写着“入场”两个字。他没多想,转身就走。苏清绾的纸条折得整整齐齐,藏在他袖子里,边角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知道她不会乱写东西,更不会拿“玄冰谷”开玩笑。
风刮在脸上,他抬头看天——月亮是红的。
不是普通的红,是真的像血一样红。十年前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月亮。他背着断剑从火里爬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轮红月。当时他以为自己烧坏了眼睛。
他加快脚步,走进雪地。地面越来越低,冷气顺着腿往上跑,呼出的气刚冒出来就变成小冰渣。地图是照着《百草遗录》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但他认得这条路——当年云家被围剿前,族人曾躲在这里三天。后来一场大火,什么都没留下。
越往里走,呼吸越难。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割喉咙。他运起内力护住心脏,真气一动,脚下的冰层突然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
前面山壁裂开一条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他贴着石头挤进去,里面很大。冰洞很高,四壁发着蓝光,地上结了厚厚的霜,踩上去不滑也不碎,反而有点软。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下。
三百具冰棺浮在半空,离地三尺,排得很整齐,像是摆过阵法。每一具都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但看不清脸。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让他心跳加快的是,每具棺材上都刻着四个字:观测者三号。
他皱眉走近最近的一具,伸手想去摸。手指还没碰到冰面,身后传来声音。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是慕容雪的声音。她披着紫貂斗篷,头发散了一半,手里拎着一个青铜笼子,里面有一只黑蝎子,尾巴滴着绿油油的液体。
“你怎么来了?”云逸尘回头问,语气不太高兴。
“我能不来吗?”慕容雪翻白眼,“昨晚我的毒蝎王就开始闹腾,半夜爬到我枕头上来,眼睛发银光,吓得我把被子都烧了。后来它自己钻进笼子,一直往这边爬。我想,肯定是你又要做什么大事,少不了我这个解毒的人。”
她说得轻松,可脸色不对,嘴唇发青,额头冒着冷汗。
云逸尘盯着她的笼子:“它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就在你接到金箔的时候。”她顿了顿,“你不觉得今晚很怪?月亮红得吓人,我的蝎子也疯了,刚才差点咬破笼子冲出来。”
话没说完,那只蝎子猛地撞向笼子,“铛”一声响。接着它的钳子张开,尾巴高高翘起,眼睛真的变成了银灰色。
“不好!”慕容雪想往后退,可已经晚了。
笼门不知怎么开了条缝,黑影一闪,毒蝎王跳了出来,速度快得看不见。云逸尘想躲,但它像是被控制了一样,直接扑向他肩膀,尾针狠狠扎进肉里。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冰墙上才没倒下。伤口迅速变黑,毒素往心脏跑。
“它它不是我控制的!”慕容雪冲上来扶他,手都在抖,“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云逸尘抬手按住她肩膀,力气不大,但她不敢再动。他咬牙忍痛,另一只手快速点中脖子旁边的三个穴位,又撕下衣服缠住手臂,减慢毒血流动。
“别慌。”他低声说,“它不是冲你来的。是这个地方让它动的。”
他低头看着肩上的尾针,轻轻一拔,血混着黑水涌出。他顺手把血抹在冰棺上。
血刚碰到冰面,立刻变了。
三百具冰棺同时震动,发出低低的嗡鸣。接着,一个声音在洞里响起:
“孩子回来”
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来,又像是在他脑子里响。语气温柔,特别熟悉——是他娘的声音。
云逸尘身体一僵,手指死死抠进冰缝。他知道不可能,母亲早就死了,烧成灰了。可这声音太像了,像小时候哄他睡觉的声音,像临死前说的那句“活下去”。
他闭上眼,用力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脑子才清醒一点。
“别听!”他睁眼大喊,“是假的!别让它进脑子!”
可他自己没发现,眼角已经有泪流下来。
另一边,苏家老宅。
苏清绾站在密室门前,手里提着一盏铜灯。门是铁木做的,包着铜皮,锁孔全是灰。她不该来这里——这是禁地,祖训说“非掌门不得入内”。但从《百草遗录》出现图案后,她心里就像有根线拉着她,一直往这边走。
她拿出一把玉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慢慢打开。一股冷风吹出来,灯焰一缩,差点灭掉。她屏住呼吸,跨过门槛。
里面不大,四面墙空荡荡的,只有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名叫《月华引》,说是先祖画的,画的是神仙在月下跳舞。她小时候常偷偷来看,总觉得画里的仙女眼睛会跟着人转。
但今晚不一样。
画纸颜色发黑,原本明亮的月亮现在是暗红色,像干掉的血。她走近几步,灯光照上去,才发现那些跳舞的仙子动作僵硬,姿势奇怪,像是被人硬摆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伸手想看得更清楚。
手指离画还有半寸,画纸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嗤——”
黑血喷出来,溅在她袖子上,烫得像开水。她猛地缩手,灯差点掉在地上。血不停流,顺着墙往下淌,在地上拼出四个字:
字刚成形,整幅画轰的一声化成灰,纷纷落下,像黑色的雪。
她站着没动,也没叫人。灯焰摇晃,照得她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低头看着袖子上的黑点,心跳很快。
“月食祭是什么?”她小声问,“为什么要选在七月半?”
她忽然想起云逸尘说过的话:“有些东西,一旦放出来,就再也关不回去。”
那时她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她转身想走,却发现门关上了。她推了推,不动。外面才能开门,她知道。但她更清楚——进来时,她根本没关门。
她慢慢转回身,面对那堆灰烬。
地上的血字已经开始干,边缘卷起来,像烧焦的纸。她蹲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一麻,像被针扎。
她猛地缩手,却看见自己食指侧面浮现出一条淡红的线,一闪就没了。
她愣住了。
冰洞里,云逸尘还站着,肩膀流血,耳边还在响那个声音。
“回来吧娘等你”
他没回应,慢慢抬起手,摘下面具。
面具上有裂痕,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只为报仇的人,也不是刚回来时迷茫的样子。现在的他像一把藏了十年的刀,终于要出鞘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百具冰棺,低声说:“你们想让我崩溃?想让我跪下求饶?”
他嘴角扬了一下,像是冷笑。
“可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重新戴上面具,动作比以前稳。右手按住伤口,一步一步往前走。
冰棺还在震动,声音越来越清楚。
但他走得更坚定。
慕容雪坐在入口的冰台上,意识模糊。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云逸尘的背影消失在冰棺中间,而天上的红月,正一点点被黑影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