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松林,吹得道观前青烟袅袅。
玄青子带着青阳小道士站在斑驳的石阶上,沟壑纵横的面容映着晨光,小道士眼中则是不舍。
“二位这便要走了?”
白璃牵马而立,黑裙随风轻扬,闻言淡淡点头:
“休息了十来日,伤势已愈,再不走,钦天监的任务也该下来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又问:“准备往何处去?”
白璃看了一眼南边蜿蜒的官道。
“雅州既有大妖,我们便不往南了。”她顿了顿,“眉山已是大昭边界,往北是妖族势力,所以我们准备往东先回益州。”
幸而益州到眉州的路倒也不止一条,不至于完全走回头路。
姜玉婵站在她身侧,银发被山风拂乱,灰眸微动,忽而转向一旁的小道士,唇角微扬:
“青阳小道长,你修的天地灵法不是能推算古今未来吗?不如给我们算算,该往哪儿走?”
青阳一愣,稚嫩的脸颊瞬间涨红,挠了挠头:“我、我修为尚浅……”
“试试呗。”
青阳只得从袖中摸出六枚铜钱,嘴里念叨几句,指尖一弹,铜钱落地。
他俯身细看,眉头却越皱越紧,又拾起铜钱,重新掷了几次,脸色越发古怪。
姜玉婵歪头问:“如何?”
青阳支吾道:“卦象显示……二位会往南。”
姜玉婵轻笑:“不准,我们明明是要回东边。”
“所以我说自己修为尚浅嘛……”
白璃若有所思地看了徒弟一眼,却未多言。
翻身上马,冲老道士抱拳:“道长珍重。”
姜玉婵:“小道长,日后有机会再请教你的天地灵法。”
青阳连连点头,目送二人骑马下山,背影渐远。
……
下了眉山,二女骑着青鬃马沿着大道慢行。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多,但风景却是不俗。
剑南道多山,秋季沉沉欲雨,入眼处皆是水墨般的景象。
山影重重,一山后面便是另一座更高的山,仿佛没有尽头,好似一副千里江山图。
看了一阵,白璃目光,低头看着怀里闭目凝神的银发少女。
“找机会问问钦天监那边有没有恢复视觉的法子。”
银发少女睁开眼,仰着头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二女终于抵达一座名为“走马”的小镇。
黄土夯实的街道两旁,炊烟袅袅。
镇子不大,只有一间带食宿的食肆,外面看着还算干净,门口停着几匹骡马。
掌柜的是个圆脸中年人,见二人进门,忙笑脸相迎。
有了之前在金沙县的经验,下山时白璃便将斩妖剑用布条缠了起来。
虽然还是有些扎眼,但也不至于被食肆拒客。
白璃要了一间客房,又让其准备两人的饭菜。
上楼放好东西简单洗了把脸,再下来时饭菜已经上桌,一个看着机灵的小二正搭着抹布站在一边。
见二人下来,急忙拉开条凳,还用抹布擦了擦。
虽没直说,但意图已经很明显。
白璃伸手在腰间一掏,却是僵了一下,然后排出几枚铜钱。
“赏你了,明早备两份粥食,房钱、饭钱一并结。”
小二暗暗打量两人,见她们容貌出众,衣着不凡,又牵着一匹好马,便笑道。
“两位慢用,谢赏!”
落座,白璃将筷子递到姜玉婵手中。
“怎么了?”
“……没钱了。”
“啊!”
从金沙县出来时,便只剩下几两碎银。
这一路行来虽没住过店,在吃喝上却是没有亏待,到了今天算是彻底耗尽。
“那怎么办?”姜玉婵埋着头压低声音道。
白璃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馀光不动声色向旁边瞥了一眼。
那里正有一桌江湖人模样的也在打量着这边。
“或许会有人送盘缠也说不定。”
“送钱?”
“先吃饭。”
“哦。”
不过,最终白璃等别人送钱上门的想法也做了空。
这些江湖人实力可能没多少,但能混下来的无一不是眼尖之辈。
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一眼便能分辨。
如二人这般模样漂亮,气质出众,且还敢天黑借宿在这种小镇上的女子,一看就不好惹。
轻则名门望族,暗地里不知跟着多少打手。
重则要是遇上那啥,恐怕当场就得交代。
所以,直到二女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的饭菜吃完,预期的“送财童子“仍未现身。
“送钱的人呢?”放下筷子,姜玉婵歪头问。
“咳咳……出了点意外。”
“要不咱们悄悄的溜走吧。”
“睡醒再说吧。”
实在不行,过几日加倍奉还便是。
上到客房,热水已经备好。
这次姜玉婵先洗,脱了衣服泡进浴桶,舒服的轻吟了一声。
“帮我洗头发。”
白璃正在擦拭斩妖剑,闻言便起身过去,坐到浴桶旁伸手为她揉搓起来。
姜玉婵便将自己泡在水中,只在水面露出双肩和两枚雪白的北半球。
和自己相比,姜玉婵的发育显然要好得多。
“等以后能看到了,我也帮你洗头发。”
“行。”
“你的嗓子怎么哑了?”
“受凉了。”
“……”
沐浴完成,二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姜玉婵坐在床上修行五行灵法,而白璃则坐在椅子上翻阅着另一本强筋境功法。
一时,房间安静下来,双方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可这时,客栈楼下又来了一群江湖人。
这种偏远的小镇,居然能同时聚集好几拨江湖人,倒是罕见。
刚开始,楼下还算克制,但随着时间推移,酒后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白璃微微皱眉,但见床上的姜玉婵不为所动,便又低头看书。
“听说了吗?雅州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这么多年,青衣江里藏了一只大妖,钦天监派了二十多个游巡前去围剿,可你猜怎么着……”
“你倒是说啊。”
“都死了。”
三个字,楼下顿时传来一片吸气声。
“我还听说,那边衙门的人也参合进去,帮着那大妖隐藏踪迹,钦天监这才没有发现……”
“放屁!衙门怎么会与妖魔勾结!”
“那可说不准,如今这世道与妖魔勾结,残害同胞的可不在少数,有的人长得人模狗样,指不定背地里做着什么龌龊勾当。”
“你说谁呢?”
“谁接话,乃公便说谁。”
“你当谁乃公!”
争吵渐烈,忽而“砰”的一声,似是掀了桌子,紧接着便是拳脚相加的声响。
姜玉婵终是睁开双眼。
“外面怎么了?”
“打起来了,我下去看看。”说完,白璃将功法书合拢,穿上外衣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