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关隘另一端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夏折冲亲率精骑入关,玄甲将策马与之并行。
刚才无人愿意开门,他便只好自己下城打开了大门。
此时,铁面下传出模糊的低语,不知与夏折冲说了些什么。
只见后者脸色阴沉频频颔首。
言毕,夏折冲突然扬鞭高呼。
“当州已被妖魔控制!全军将士听我号令,奔袭当州府!”
“且慢。”
几具尸体重重砸在军阵前,惊得战马嘶鸣人立。
夏折冲按住躁动的坐骑,认出白璃腰间斩妖剑,剑眉紧皱倒是没有当场发怒。
“游巡这是何意?”
“搜尸便知。”
白璃剑鞘轻点最外侧那具山羊胡男子的尸身。
夏折冲狐疑摆手,亲兵立即上前翻检。
当一捆裹着黄符的线香被呈上时,这位折冲都尉的脸色瞬间铁青。
符纸上赫然是拜香教独有的咒印。
身为剑南道州治府之一的都尉,夏松如何认不出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当今皇帝病危,妖魔肆虐,大昭境内灾祸不断,邻国屡有袭扰,本就是多事之秋。
却没想这群异教徒竟也趁机起势。
“游巡,这尸体从何而来?”他沉声问道。
“斩杀妖魔后,他们便出现,然后被我所杀。”白璃声音清冷:“当州瘟疫妖魔想必便是他们的手笔。”
“而且,以拜香教一贯作风,可不会只在一处作乱。”
夏折冲脸色一变再变。
他本次前来,本是想让玄甲军在贵人们面前美言几句,将自己调任上京。
可若是因为调兵离府导致双庆府空虚,被拜香教乘虚而入,别说更进一步,自己怕是项上人头不保。
他有心立刻返回,馀光却又瞟到一旁脸色难看的玄甲将。
后者也没想到这次瘟疫居然是由拜香教引起,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白璃却继续道:“当州瘟疫源头已除,薛神医药方见效,不日便可清除疫病。”
这话如同压下天枰的最后一颗筹码,夏折冲不再尤豫。
“梓州李司马何在?”
老将军抱拳:“属下在。”
“继续镇守关隘,瘟疫未清前不得放行一人!”
“尊令!”
夏折冲又冲白璃一抱拳:“多谢游巡,他日再见,在下必定以礼相待。”
“言重了。”
说罢扬鞭高喝:“全军听令——回防双庆府!”
铁蹄踏碎积雪。
这支从双庆府调来的府兵,大部分甚至连关隘都没进便调转马头,急行军向着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留下玄甲将孤零零立在原地,铁面下的目光阴鸷如刀。
夏折冲的决断没错,拜香教兹事体大,便是他也找不出留下的理由。
至于再掉其他地方的驻军过来——
有了拜香教活动的迹象,没有驻军会离开驻地不说,即便是碍于玄甲军的威严调兵前来。
怕是当州的瘟疫早已结束了。
若非青衣江事务缠住了玄甲军,自己怎会求助大昭朝廷?
只是,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刚欲开口,却对上白璃那双冷澈的眸子。
不自觉的,后背深处一层鸡皮疙瘩。
旁人不知游巡战力,身为玄甲又如何不知。
若是真将她惹急了,拔出斩妖剑杀了自己也无从问责。
最终,玄甲将狠狠一夹马腹,连狠话都没敢说,身影便没入风雪中。
“游巡大恩,当州军民没齿难忘!”
没了外人,李将军率众校尉深深一揖。
白璃只是摆手,冷漠道:“分内之事。”
“不过是钦天监的任务而已。”
她转身跃上车辕,一身劲装勾勒出纤细高挑的身姿,摇曳生香,清秀天成。
尽管脸上依旧冰冷似雪,一双杏目却是眼眸流转,含羞带嗔。
让人不禁觉得这等人儿只可远观,走进了便是亵读。
几位定力稍差些的青年校尉,一时竟有些痴了。
李将军轻咳一声。
“游巡不等薛神医了?”
“若是有缘,以后定当再见。”
“我送游巡……”
“不必了。”风雪中传来白璃的回答。
马车渐行渐远。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年长的校尉拍了拍年轻校尉的头甲。
“我不是,我没有。”
“那是游巡,半人半妖,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妖变开始吃人。”
“我当然知道,只是……只是,哎,算了没什么。”
年轻校尉不自觉又看向远处。
视线中,哪里还有什么马车和游巡的身影。
……
雪原上,青鬃马依旧任劳任怨的埋头走这,不时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
银发少女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便习惯性的钻进了白璃怀里,将脸贴在胸口。
白璃牵着缰绳没有出声。
享受了片刻的静谧。
“姐姐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
“不是吗?”
姜玉婵动了动脑袋,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将一块糕点放到白璃唇边,等她吃到口中后才继续道:“明明将尸体丢在原地就是,却偏偏要让马儿拉几十里回关隘。”
青鬃马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发出吁聿聿的叫声。
游巡的任务只是除妖,玄甲军想要做些什么,按理来说她们不应该管才对。
白璃抖了抖缰绳,止住嘶鸣。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似是想到什么,低头看着怀中少女的侧颜:“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姐姐了?”
“你不喜欢?”
“倒也不是。”
“前几日你不是在外人面前称我妹妹吗?妹妹叫姐姐不是理所应当。”
“我更希望你叫我哥哥。”
“为什么?”银发少女疑惑。
“没什么,你还是叫姐姐吧。”
“哦。”
姜玉婵又递来一块糕点,这一次却比刚才捏得要多一些。
送进白璃口中时,手指仿佛不经意间触碰她的唇瓣。
收回手指,姜玉婵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赶忙取出一块糕点塞进自己嘴里。
人一旦做了亏心事,就喜欢用言语掩饰自己的慌乱,姜玉婵也是如此。
“对了,那块神象石在哪儿?”
“就在我身上。”
白璃从口袋中翻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块。
这东西说来也古怪,竟然无法被收入银鱼手镯,她只能贴身携带。
姜玉婵的神色也正经起来。
坐直身子沉思片刻后伸出手:“给我试试。”
“你确定?”
“恩,我想我已经知道上次被烫伤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