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离开钦天监起,二女便几乎一直在路上,倒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特别是有了青鬃马和板车后就更轻松了。
都说老马识途。
青鬃马被带出金沙县时虽然刚成年不久,却也能独自拖着板车沿着官道慢慢前行。
裹着大氅,撑着女诡布伞,随着路况的颠簸慢慢起伏,倒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体验和修行。
五天后,二女总算是走出了宽阔却贫穷的梓州,进入到了川东的州治府,也就是双庆府的地界。
只是,随着二人向着剑南道的腹地深入,沿途却并没有因此变得热闹。
反而是不知何等缘故,官道上那些茅店、茶社都关门歇业,偶尔看到一间冒着炊烟的却都不接待外人。
隔着小心翼翼打开的门缝一问。
方知,双庆府与梓州之间的这条官道名曰迎龙道,前些年间也是梓州的经济命脉,大部分梓州的农产便是通过这条官道运往双庆府。
但随着剑南道妖魔肆虐,双庆府的产粮地便转移到东边的綦州,迎龙道上的客商慢慢的便少了。
这人一少,孤魂野鬼便会多起来。
闹鬼的次数越多,客商便更少,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后来为了连接当州,又以当州为周转,修建了连接梓州、当州、双庆府的迎凤道,仅有的一些客商旅人也被分流。
久而久之,这迎龙道上沿途的茅店和茶社便也都开不下去关门大吉。
了解原委后,二女便识趣拱手告辞继续上路。
到了日落时分,远远的又看到一座茅舍。
驱马靠近后果然已是人去楼空。
推开店门,除了一些灰尘外倒也还算干净,最重要的是灶屋里面居然还堆着些干柴,足够用好久。
于是,卸了青鬃马脖子上的挽具,喂了些精料和豆子,白璃便带着姜玉婵进了遗弃茅舍。
“这地方还可以。”
姜玉婵闻了闻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应该是去年才被荒废的,也不知老板是搬走了还是出了意外。
不过从空荡荡的家具来看,应该是前者居多。
很快,茅舍的炉子便燃烧起火焰,屋顶上的烟囱冒出股股白烟。
取出银龙手镯中的铁锅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二女轮流在茅舍中清洗了身子。
等白璃穿着单衣回到灶房,姜玉婵正坐在火炉边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
她走过去,解开少女湿漉漉的银发用毛巾慢慢擦拭着。
从那日做梦后,姜玉婵的头顶便每日都会长出一支新的绒羽,刚开始时二人还不时研究,时间长了便也就习惯了。
反正那绒羽拔下来时也没有痛觉,只是每天醒来多了一份找羽毛的流程而已。
“想吃点东西吗?”
姜玉婵舒服的如同狸奴般眯起双眼,轻声呢喃道:“咱们还有些啥?”
“只剩些蒸饼和杂粮粑粑,还是当州府时长史准备的。”
这几日都没有遇到小镇或者农户,银鱼手镯中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说起来,银鱼手镯刚到手时,一立方的空间感觉还是挺大的。
可现在,随着走的地方越来越多。
锅碗瓢盆、被褥、皂角、换洗衣物……手镯里早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就连那辆东拼西凑的板车上,也装着马儿的口粮。
到了双庆府漏刻司可以给姜玉婵也兑换一个手镯。
白璃想着,接过姜玉婵手中的猫鱼嬉,将干透的银发盘起。
从门外舀了些积雪,架起铁锅将其融化,然后丢入粗粮粑粑熬煮起来。
这个世界没有工业污染,飘落的雪花煮沸后倒也能吃。
银发少女便杵着下巴‘看’着铁锅,炉火照在她瓷白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温馨和血色。
“我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
“什么生活?”白璃搅动着木勺,将里面的粑粑搅散。
“以后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间草庐,你负责做饭,我负责收钱。”
“你想得到美。”白璃笑道:“为何是我当厨子?”
“那你也收钱。”
“谁做饭接待客人?”
“请人呗。”银发少女如是说:“到时候就取名叫姜白客栈,上次煮酸菜鱼的那个老婆婆手艺不错,可以请过来当厨师,还有……”
姜玉婵越说越起劲,仿佛真的就要到哪个山坳坳里开茅店去。
白璃无奈摇头。
将一碗说不出是什么的糊糊递到她手中。
“快吃吧,吃饱了就实现了。”
“为什么?”
“因为,吃饱了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姜玉婵不满的鼓起腮帮子。
她觉得自己的规划十分不错。
当茅店老板多好啊,既不用到处奔波,又不用亲自干活。
身边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和旅人,与他们交流也不会乏味。
白璃揉了揉她的脑袋,难得露出笑容:
“那你可要好生规划。”
“说不得哪天愿望实现了,到时候我就靠姜掌柜吃软饭了。”
大抵是觉得白璃真的被自己规划的未来所折服。
姜玉婵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脯,就仿佛真的已经当上茅店老板一般。
“放心交给我吧!”
“姜掌柜还是快些吃饭吧,再等会儿就冻成冰坨子了。”
“哦。”
银发少女接过瓷碗,喝了一口碗里的杂粮糊糊。
黛眉顿时皱起。
觉得自己未来真的有必要重新招个厨子。
白璃见状也埋头喝了一口。
“……”
“确实需要找个地方补给一下了。”
夜深。
乌云散去,一轮冷月浮出,洒下清辉。
雪停了,山间升起薄雾,如轻纱般萦绕。
山林间陷入一片幽暗,唯有废弃茅舍的门窗缝隙中,透出一点摇曳的火光。
姜玉婵修行完五行灵法和香火之力后沉沉睡去,银发披散,灰眸轻阖。
青鬃马安静地站在角落,偶尔轻轻甩动尾巴,生怕吵醒主人。
茅店外的院子里,姣洁月光倾泻而下。
一道纤细身影正在雪地上舞剑。
黑裙少女动作不疾不徐,却暗含韵律。
时而四肢舒展,剑势大开大合。
时而剑锋轻颤,如细雨延绵不绝。
她手中的剑仿佛有了生命,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光。
覆雨伏妖剑法,融合了伏妖剑与覆雨剑这两种风格迥异的招式,在她手中竟浑然天成。
白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几日前与拜香教山羊胡的对战。
那是她第一次与人类武者交手,对方还是高出她两大境界的暗劲高手。
最终能胜,一方面是游巡体魄远超寻常武者,另一方面便是这门剑法的玄妙。
剑锋破空,她在回忆中查找更好的应对方式。
不知不觉,月已中天。
当她终于收剑而立,即便是以游巡的强固件魄,也不免微微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