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批会上陈成因文件问题被众人围堵:“这文件到底签不签?”
他急中生智假装咳嗽,手一抖将茶水泼满文件:“都湿了,先处理吧。”
趁众人抢救文件时溜出会场直奔厕所隔间打电话:“阿成!查查那批文件……重点查装订痕迹!”
躲门后惊觉举报人牺牲前留的线索终于被找到……
会议室里的空气浓稠粘滞得令人窒息。悬在会议桌正上方的巨型led吸顶灯投下惨白的光,把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也把那份翻开的、摊在陈成面前的文件照得刺眼。文件末尾那个需要他签字的空白处,此刻像一片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陈主任,签批一刻值千金呐!”周副局长探过半个身子,胖脸上习惯性地堆着笑,声音却像滑腻的蛇,丝丝钻进陈成的耳朵,“西城产业园的图纸可都指着这环保评估的签字放行,工地上几千号兄弟,一天可就是几百万流水打水漂啊!”
他话音未落,斜对面分管项目的李处长立刻接上,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敲了敲桌面:“今天不签,明天区里协调会,我们怎么交代?环保的口卡着我们,后续的规划、施工、资金调度,一环扣一环,全得停摆!”
压力并非来自一个人,而是一堵墙,一堵由一张张或热切、或焦虑、或隐含不耐的面孔砌成的墙,沉沉地向他压过来。众人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在他身上。
陈成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份文件的第二页附录上——那项关于某化工制品工艺流程变更的附件。上周最终复核时,他分明记得其中一条关键参数写的是原料添加量的上限值,但眼前这份印在哑光纸上的副本里,那个数字的位置却变成了一个明显偏低的下限值!一个字符之差,天壤之别。这意味着一套至关重要的环保过滤装置将形同虚设,污染物排放将直接超出标准数倍!
这绝不是简单的笔误或排版失误。数字的结构、位置都精心调换过,若非他上周几乎背下了这份附件,绝无可能一眼识破这细微的陷阱。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有人处心积虑,在打印装订的环节动了手脚,调换了这份核心附件!目的不言而喻——假他之手签字,开了这污染直排的绿灯!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鼓膜。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那些目光是无声的催逼——签?还是不签?
“……陈主任?陈主任?”周副局长拖长了调子,那张胖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成了某种刻板的面具,眼神却在催促的深处闪烁着难以捉摸的试探,“大家时间都紧,您看……”
“咳咳!咳咳咳……”陈成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整个人剧烈地弓起背,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带着剧烈咳嗽的震颤,猛地挥向桌角那杯刚续满的滚烫茶水。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和液体泼溅声骤然炸响!深褐色的茶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杯壁的阻挡,汹涌而出,精准无比地兜头盖脸泼向那份摊开的、要命的关键文件!
“哎哟!”
“我的天!”
“文件!快!文件!”
惊呼声四起,如同炸了锅。离得最近的周副局长和李处长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扑向那被茶水浸透、迅速晕染开大片墨迹的文件。周副局长那身笔挺的西装前襟也溅上了深色的茶渍,他顾不上体面,肥胖的手指徒劳地试图去捞起湿透的纸张边缘,嘴里发出心疼的“哎哟”声。李处长则慌忙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大叠,胡乱地往文件上按去,试图吸走水分,动作仓促得带翻了旁边的笔筒,几支签字笔滚落一地。
混乱,瞬间主宰了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杯“意外”打翻的茶水和那份“惨遭荼毒”的文件牢牢吸住。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的混乱间隙,陈成捂着嘴的手顺势滑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脸上还残留着因剧烈咳嗽而憋出的潮红。他的身体借着咳嗽的余势,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向后一缩,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趁着众人抢救文件、无暇他顾的刹那,他像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从椅子里滑出,脚步轻捷地绕过乱成一团的会议桌尾部,迅速闪出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极佳的会议室大门。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里面的惊呼、抱怨和纸张的窸窣声瞬间隔绝。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线。陈成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挂着“洗手间”标识的方向疾步走去。皮鞋底敲打光洁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心弦上。
“砰!”
隔间的门被猛地关上,落锁的金属“咔哒”声清脆利落。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腐气息混合的味道。陈成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刚才强行压抑的喘息此刻才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粗重而急促。他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和刚才的用力而微微颤抖,几乎在解锁的瞬间就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快捷拨号键。
听筒里的等待音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
“阿成!”陈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紧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听着!立刻!马上!去我办公室,锁好门!我桌上那叠西城产业园的环保评估文件,特别是那份带化工工艺变更的附件副本,被人调包了!”
电话那头传来诸成沉稳而警觉的回应:“调包?确定?”
“千真万确!关键参数被动了手脚,下限变上限!手法极其隐蔽,打印装订环节!”陈成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隔间门板下方狭窄的缝隙,“重点!给我重点检查装订痕迹!尤其是那份附件!有没有二次装订、重新打孔的迹象?纸张边缘有没有异常的折痕、毛刺?装订孔周围有没有细微的、不同颜色的油墨残留?任何一点异常都别放过!”
“明白!打印装订痕迹!”诸成的声音瞬间变得冷峻而专注,像一把出鞘的刀,“我马上到!你那边怎么样?”
“暂时用茶水泼了文件脱身,但拖不了多久。”陈成急促地吸了口气,侧耳倾听着隔间外的动静,走廊里似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很快会重新打印一份逼我签。你那边动作要快!这调包的人就在我们内部,而且手伸得很长,能接触到最终定稿的文件!找到证据,揪出这只手!”
“放心!交给我!”诸成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通话被陈成果断掐断。他迅速将手机塞回裤兜,双手撑在冰冷的陶瓷水箱上,微微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隔间外,脚步声在洗手间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人犹豫着是否进来。陈成屏住呼吸,身体紧贴隔间门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
陈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后背的凉意并未散去。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隔间内侧那扇同样冰冷的门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门板内侧。那里,靠近门锁上方,不知被谁用尖锐的硬物刻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字母,混杂在无数无聊的涂鸦和“办证”小广告之中,毫不起眼。
“a-7… 飞腾… k3…”
他的目光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这几个潦草的字符,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就在昨天,那个被发现在出租屋里“意外”煤气中毒的匿名举报人——那个瘦小、沉默、在区档案室做了十几年临时工的老王——在生命最后时刻,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时,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陈成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老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和急切,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微弱而破碎的气音。当时现场混乱嘈杂,陈成只依稀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什么“飞……腾……k……”,随即老王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当时只以为是垂死者的呓语,或是痛苦中的呻吟。可此刻,眼前这扇门板上刻下的“a-7 飞腾 k3”,与老王临终前那破碎的音节,竟如此诡异地重合了!
a-7?档案室?飞腾?k3?
一个大胆得令人心悸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陈成!老王临死前拼尽力气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呓语!那是在用他最后一点意识,指向一个地方!一个可能藏着关键证据的地方!他是在用生命传递一个地点——a区档案室,第7排档案架,飞腾公司的档案盒,k3卷宗!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老王不是意外死亡!他是被灭口!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他拼死留下的线索,就藏在这扇肮脏的厕所隔间门板上!
陈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带着滚烫的麻意。他死死盯着那串仿佛被诅咒过的字符,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老王的死,那份被调包的附件,此刻指向档案室的暗号……所有散乱的线索刹那间被这条无形的线粗暴地串联起来,织成一张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网!而他自己,似乎正一步步踏入这张网的中心!
窒息的紧迫感几乎要将他撕裂。诸成在清查办公室文件的装订痕迹,那是眼前的战场。而a区档案室,老王用命换来的这条线索,指向的可能是背后那只黑手真正隐藏的巢穴!是彻底撕开这张黑幕的关键所在!
时间!时间正以可怕的速度在流逝!会议室里的那些人随时可能找到他!那份重印的“催命符”随时可能再次拍到他面前!
两条路,两个危机,都迫在眉睫!像两把烧红的铁钳,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成猛地咬住下唇,一丝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里血液奔涌的“突突”声。几秒钟,仅仅几秒钟,每一个念头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走!必须立刻走!两条线都不能断!
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锁,一步跨出隔间。冰冷的水龙头被他迅速拧开,将灼热的掌心狠狠按在刺骨的冷水下,激得他浑身一颤,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似乎在这瞬间被强行冷却。
他扯过几张擦手纸,胡乱擦了把脸,将残余的水珠连同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紧张感一同擦去。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如同淬火后的钢刀。那份短暂的、来自隔间的巨大震动,被他强行压进了最深的心底,化为一种冰冷沉重的决心。
必须稳住。他的反常离开,会场里那帮人精不可能不起疑。现在回去,就像是主动投入绞索。陈成将湿漉漉的擦手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没有走向回去的走廊,而是径直推开洗手间另一侧那扇通往应急楼梯间的厚重防火门。
门后的世界瞬间变得幽暗、安静,只有水泥台阶盘旋向上向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混凝土干燥的气味。陈成没有丝毫停顿,沿着楼梯向下快步疾走。皮鞋踏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嗒嗒”声,在空寂的楼梯间里回荡。他下到下一层的消防通道连接口,侧身站定,迅速拨通了秘书小赵的电话。
“小赵,”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咳嗽而残留的沙哑,“我在三号楼梯间,胃里翻江倒海……你立刻去我办公室,办公桌左手第二个抽屉,深蓝色文件夹里,有我上周备着的一份止疼药,快给我送过来。”
他精准地报出了药品的位置,顺便还加了一句足以解释他离场和此刻需要药的“症状”:“刚才咳得厉害,一激动,胃也跟着凑热闹……动作快点,我等着。”
挂断电话,陈成没有在原地等待。他靠在冰冷的消防通道墙壁上,再次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同时蕴含了“a-7”“飞腾”“k3”这三个关键信息的加密短信,发送给了诸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他相信以诸成的敏锐,立刻就能明白这三组字符指向何处,以及其背后蕴藏的危险价值。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再次调整呼吸。楼梯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鼓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被拉长。他凝神倾听着走廊方向可能传来的脚步声或呼喊。每一秒的安静,都意味着暂时安全,也意味着危险正在会议室的打印机旁聚集。
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秘书小赵那张年轻而略显紧张的脸探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瓶。
“主任!药!药来了!”小赵压低声音,快步走进来,将药瓶递上,“您怎么样?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我去叫……”
“不用!”陈成接过药瓶,迅速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就是胃里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大事。”他摆摆手,制止了小赵的慌乱,“会场那边怎么样了?”
“文件……文件基本报废了。”小赵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后怕,“周副局长脸都绿了,李处长急得直搓手……他们让办公室的人立刻重新打印一份送过去……”
陈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的疲惫:“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说我吃了药,稍微缓一缓就过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领导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托付,“盯着点现场,尤其是张工……他今天好像特别在意这个签字?”
小赵愣了一下,显然没理解陈成为何特意提到那位平时存在感不高的副科长张明,但还是立刻点头:“好的主任,我明白!您自己注意身体!”他不敢多留,转身匆匆离开了楼梯间。
陈成拧开楼梯间消防栓旁嵌着的直饮水龙头,接了点冷水漱了漱口,冲淡了喉间的苦涩。他要的就是这一个“缓一缓”的短暂空隙。药片在胃里泛开一丝凉意,他站直身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重新踏入了明亮却危机四伏的行政办公楼走廊。
没有直接回会议室,他脚步沉稳地拐进了旁边挂着“设备维护处”牌子的办公室。里面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正对着电脑屏幕,见陈成进来,都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
“陈主任?”
“嗯。”陈成点点头,目光扫过室内,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会议室的打印复印一体机是不是出问题了?打出来的文件有重影。”
“啊?不会吧?”负责设备的一个年轻技术员有点懵,“前几天刚全面维护过,喷墨都校准了……”
“不是喷墨的问题,像是电路板接触不良,导致进纸不规整引发的套色不准。”陈成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我电脑那边有几份急件要打,担心格式乱了。用你们这边的备用机吧,我先试试这张纸的输出效果。”
他顺手从旁边一叠a4纸上拿起一张,走到角落一台看上去较新的激光打印机旁,动作熟练地将纸送入进纸口,按下了旁边的测试打印按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运转。
旁边的技术员虽然觉得主任亲自来试打印机有点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是应道:“哦,哦,好的陈主任。这备用机是新换的硒鼓,应该没问题。”
就在打印机“咔哒咔哒”吐出测试页的时候,陈成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飞快地扫过机身上贴着的使用登记表和旁边随意丢弃的换机记录表格。他的视线在纸张型号、更换日期、维护人员签名等栏目上闪电般掠过,最终定格在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
【1月8日 15:10 印刷科张明借用本机。
张明?印刷科?那个在会场后排默不作声的副科长?
寒意再次爬上陈成的脊背。他面不改色地拿起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页,上面只有一排简单的黑色点阵测试图。他象征性地对着灯光看了看,点点头:“嗯,这台没问题。辛苦你们了。”
他放下测试纸,转身离开设备维护处,步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走廊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刺眼了些。张明……这个平时低调得几乎被忽略的名字,此刻像一根淬毒的针,扎进了他的脑海。印刷科副科长,完全有权限和能力接触到打印装订的每一个环节!甚至,借用设备维护处的备用机,更是神不知鬼不觉!
陈成推开会议室厚重的大门。里面的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探究、审视、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等待审判的压抑。
“陈主任,您可算回来了!”周副局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重新堆起关切的笑容,但眼神深处那抹试探的意味更浓了,“胃好点没?药吃了管用吧?”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成的脸色。
“好多了,老毛病。”陈成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目光扫过会议桌。一份崭新的、墨迹未干的文件,已经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他原来的位置上,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支新打开的签字笔。文件的封面、格式,与之前那份一模一样,散发着新鲜油墨的气息。
“您看,这新打印的……”周副局长侧身让开,胖手殷勤地指向那份文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就等您签字了。时间真的不等人啊!”
陈成走到座位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犹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在异常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短暂的沉默,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周局,”陈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这份文件……特别是这个工艺变更附件,”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第二页附录的位置,“我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抬起眼,目光从周副局长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后排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印刷科副科长张明身上。张明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一个关键参数,上周我复核时记得清清楚楚是‘上限值’,怎么这次打印出来,就变成了‘下限值’?”陈成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刀锋,“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原始电子文档被修改了?还是打印过程中出了差错?或者……是有人故意为之?”
“轰——!”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质问震住了!周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李处长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其他参会人员更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陈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张明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张副科长,你们印刷科负责最终的文件打印装订。这份文件,特别是这个附件,是谁经手打印的?用的是哪台机器?装订过程有没有异常?请你,现在,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我……我……”张明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压力让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被逼到墙角、面如死灰的副科长身上。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在猎物突然的反戈一击下,瞬间逆转!
陈成站在风暴的中心,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寒冰,冷冷地注视着张明崩溃边缘的表情。他需要这个突破口,需要张明在巨大的压力下露出马脚,甚至……开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的时刻——
“叮咚!”
一声清脆的、几乎被会议室死寂放大了无数倍的信息提示音,突兀地从陈成的裤兜里响起!
陈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放在桌面下的手,迅速而隐蔽地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无需拿出,仅凭那特殊的、代表最高优先级加密信息的震动频率,他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是诸成!
他不动声色,拇指在口袋内极其轻微地滑动,点开了那条信息。屏幕的微光在口袋的黑暗中亮起,一行简短却足以让陈成瞳孔骤然收缩的文字映入眼帘:
【档案室a-7飞腾k3卷宗被毁!现场有残留物,速来!张明是突破口,稳住他!有突发举报!指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