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盯着桌上那份匿名举报材料,指尖冰凉。
材料里诸成与女商人出入酒店的照片清晰得刺眼,资金流水单更是触目惊心。
他刚拿起电话想质问诸成,秘书却送来紧急通知:省纪委巡视组突然进驻。
陈成翻看材料时突然发现破绽——照片里女商人穿的是夏装,可那天诸成正在北方暴雪中救灾。
他决定冒险约见举报人,电话接通时却传来阴冷的声音:“陈书记,你儿子今天穿蓝色校服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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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锈味。窗外,省城繁华的喧嚣被厚厚的双层玻璃隔绝,只剩下一种模糊的、令人烦躁的嗡鸣。他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由秘书小张小心翼翼、几乎是屏着呼吸放在他面前的文件袋。普通的牛皮纸袋,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指尖触碰到纸袋粗糙的表面,那冰凉瞬间沿着神经窜入骨髓。他拆开封口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拆解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几张高清晰度的彩色照片滑了出来,散落在深红色的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照片的主角是诸成。他的老搭档,他的战友,他此刻最信任也最不愿怀疑的人。
第一张,诸成和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女人并肩走进一家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女人微微侧头,似乎在和诸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诸成的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但看不出明显的抗拒。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第二张,角度更刁钻,像是从酒店大堂的某个角落偷拍的。两人在电梯前等候,距离很近。女人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诸成脸上,眼神里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诸成则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表情模糊,但那种空间上的亲近感,在照片的定格下,被无限放大,充满了某种暧昧的暗示。
第三张,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侧门的画面。时间似乎是深夜,路灯的光线昏黄。诸成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女人跟在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仅仅是这深夜同出的场景本身,就足以在官场这个最忌讳桃色新闻的圈子里,掀起滔天巨浪。
陈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些刺目的影像上移开,落在下面几张打印的a4纸上。那是银行账户的流水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名称,像一群蠕动的黑色毒虫。
收款方:诸成(身份证号:xxxxxx)。付款方:鑫荣信托投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林薇)。金额:一笔笔,触目惊心。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累计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身处要职的干部万劫不复。付款时间,恰好与照片上酒店出入的日期前后紧密相连,形成了一条看似严丝合缝、无法辩驳的证据链——权钱交易,权色交易,板上钉钉!
“鑫荣信托…林薇…”陈成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想起,就在上周的市长办公会上,诸成还力排众议,推动了一个旧城改造核心地块的规划调整方案。那个方案最大的受益者,似乎正是一个由“鑫荣信托”背后资本深度介入的新兴开发集团!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被背叛的剧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直冲头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诸成!这个和他一起在基层摸爬滚打,在无数明枪暗箭中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兄弟!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砰!”陈成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几张照片都跳了一下。巨大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猛地伸手,抓向桌面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关节发白。他要立刻打给诸成!他要亲耳听听这个混蛋怎么解释!他要咆哮着质问,那些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他!那些账户里的钱是不是他的!那个林薇,到底是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话筒的瞬间——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而克制地敲响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成紧绷的神经上。
“进来!”陈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悬停在电话上方。
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小张那张年轻但此刻写满紧张和凝重的脸探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陈书记,”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大事临头的急促,“省里…省纪委巡视组!突然到了!市委办刚接到正式通知,巡视组全体成员已经进驻市委招待所!要求市委、市政府所有班子成员,包括各局委办主要负责人,立刻梳理手头工作,做好随时接受谈话、调阅资料准备!这是紧急通知!”他快步上前,将那份印着“中共xx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抬头的文件,双手递到陈成面前。
省纪委巡视组!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炸雷,接连在陈成耳边轰然炸响!他刚刚抬起的、要去抓电话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离那红色的电话机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落下。一股比刚才看到照片和流水单时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太巧了!巧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前脚刚拿到这份足以将诸成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后脚省纪委的巡视组就毫无征兆地、如同神兵天降般空降省城!这绝不是巧合!这是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目标,绝不仅仅是诸成!那份举报材料,就像一块被精准投掷的、涂满了剧毒的诱饵,而自己,这个诸成最紧密的盟友,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拖下水的猎物!对方算准了他看到材料后的反应,算准了他会立刻联系诸成质问,甚至可能就在这通电话里,被早已布下的监听设备捕捉到足以牵连自身的“共谋”证据!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成贴身的衬衫,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他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收了回来,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艰难地从那份红色的紧急通知上移开,重新落回桌面那摊开的、如同毒蛇般静静蛰伏的举报材料上。照片上,诸成和那个女人在酒店灯光下的身影,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
“知道了。”陈成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仿佛喉咙里堵着一团砂砾。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张出去,动作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小张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内外,也将陈成彻底隔绝在一片死寂的、危机四伏的孤岛之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滴答”声。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沉重。
陈成颓然跌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一边是相交多年、此刻深陷“铁证”漩涡的兄弟;一边是突然降临、虎视眈眈的省纪委巡视组。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抛出这份材料,又精准地配合巡视组的进驻,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方寸大乱,在愤怒和恐慌中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自乱阵脚!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陈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行几次深长的呼吸,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惊涛骇浪。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那最初的震惊和怒火已经被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所取代。
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更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冷静!是判断!是找出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杀局中,可能存在的、致命的缝隙!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变得异常沉稳、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确。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刺眼的照片,将那份银行流水单拿了起来。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账户名,诸成,没错。身份证号,尾号也对得上。付款方,鑫荣信托,林薇。金额,一笔一笔,累积起来足以让人身败名裂。时间…日期…付款日期…
陈成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日期上反复逡巡。没有破绽。至少在账面上,逻辑链是完整的。他放下流水单,目光转向那几张照片。照片的清晰度极高,显然是专业设备偷拍,角度选取也极具“故事性”。他拿起第一张,诸成和那个女人走进酒店旋转门的照片。背景是酒店璀璨的灯光和深色的玻璃幕墙。他盯着诸成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装,系着领带,很标准的公务装束。那个女人,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外面是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浅咖色风衣。
季节?深秋或者初冬?陈成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照片右下角有自动打印的日期:11月15日。去年十一月十五日…去年十一月…去年十一月!
一道闪电骤然劈开陈成混乱的思绪!
去年十一月!北方!暴雪!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桌角的一个笔筒,几支笔哗啦啦滚落在地。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几步冲到靠墙的巨大书柜前,目光急切地扫过一排排文件夹和档案盒。终于,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标记着“重大自然灾害应急(近三年)”的蓝色塑料档案盒上。
他一把抽出盒子,动作粗暴地掀开盒盖,里面的文件哗啦散落出来一部分。他双手飞快地在里面翻找,纸张哗哗作响。找到了!是那份落款时间为去年十一月中下旬的《关于xx市特大暴雪灾害抢险救援及重建工作进展情况的汇报(内部专报)》!为了争取上级救灾款,这份汇报是他亲自带着诸成和几个分管副市长,熬了几个通宵逐字逐句敲定的,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小时!
他颤抖的手指用力翻开厚重的汇报材料,直接翻到附件——当时成立的省级抗雪救灾指挥部的成员名单以及分赴各重灾市坐镇指挥的具体排班表!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密密麻麻的名单和日期上急速扫掠。
“省厅派员坐镇地方指挥协调人员名单及时间安排(11月)…”
“…11月10日-11月18日,xx市(重灾区):诸成(省发改委副主任)…”
“11月15日:诸成同志在xx市望山县雪崩现场指挥抢通生命通道,并于当夜主持召开前线指挥部第五次紧急会议,会议持续至16日凌晨3时(附:会议记录、现场照片、通讯记录)。”
附件里,甚至还夹着一张抓拍的现场照片:背景是堆积如山的厚重积雪和被冲毁了一半的公路,深夜的探照灯惨白地打亮了一片狼藉。诸成裹着一件臃肿的军绿色大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冻得发青、沾着泥雪的脸。他正对着一个对讲机嘶吼着什么,身边围满了同样狼狈不堪的抢险人员。照片的右下角,同样清晰地打印着日期和时间:11月15日,23:47。
11月15日!同一天!
陈成捏着档案材料和举报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之间急速切换:一张,是去年11月15日深夜,在距离省城数百公里之外的冰天雪地、生死一线的救灾现场,诸成裹着军大衣,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脸上沾着泥雪,对着对讲机嘶吼,疲惫不堪,近乎虚脱;
另一张,是举报材料里同样标注为11月15日,在省城奢华温暖的五星级酒店大堂里,“诸成”穿着体面挺括的呢子大衣和西装,和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商人并肩而立,神情自若,风度翩翩。
同一个人,同一个晚上,出现在相隔数百公里、环境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除非他会分身术!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瞬间席卷了陈成!所有的担忧、疑惑、对被背叛的痛苦,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被愚弄的怒火所取代!对方的手段极其狠辣,也极其缜密,不仅伪造了资金流水,甚至精心安排了时间“巧合”,利用巡视组压阵。但他们太贪心了!贪心到想要编造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却恰恰在这套“组合拳”里,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时空悖论!
伪造!这份举报材料的核心证据——那些照片上的时间,绝对是伪造的!那个和“林薇”出入酒店的人,根本就不是诸成!
陈成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但这一次,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种拨开迷雾、抓住敌人狐狸尾巴的亢奋和极度警惕。对方的目标清晰无比:这根本就是冲着他们这个派系来的!利用一张精心炮制的假照片,配合精准的情报和突然的巡视组施压,企图一举引爆,将诸成和他陈成一起炸得粉身碎骨!而那个“林薇”和所谓的“鑫荣信托”,恐怕也是烟雾弹,或者,是对方抛出的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好狠的连环计!”陈成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关键的救灾汇报材料收好,又把那张现场照片仔细地夹在里面。现在,他手里有了可以证明诸成部分清白的铁证。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那张酒店照片上的人是谁?假冒诸成?还是用了什么高明的换脸技术?谁在背后操控这个“鑫荣信托”?那份精心伪造的银行流水又是从哪里炮制出来的?送材料的人是谁?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他们的真正目的,仅仅是拉下诸成和自己吗?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动?仅仅是因为巡视组来了?还是预示着对方有更大的图谋,必须在巡视组发现某些关键线索之前,抢先剪除他和诸成这两颗“钉子”?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陈成的心。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袋子里除了照片和流水单,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可以追踪来源的信息。匿名?哪里有那么简单!对方既然敢把东西送到他市委书记的办公桌上,就绝对不怕他查!甚至…这可能就是个诱饵,等着他顺着这条线去查,从而踏入预设好的、更凶险的雷区!
常规的调查手段,在巡视组虎视眈眈和对方处心积虑的布局下,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暴露、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对手反咬一口,扣上一个“干预调查”或“私下串供”的帽子。时间紧迫,对手藏在暗处,手握致命的假证据和随时可以引爆的巡视组这张牌,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核心的突破口!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极其冒险的计划在陈成脑海中飞速成型!既然对方送来了“举报”,那他就顺着这个“举报”的渠道,去会一会那个送材料的人!或者,更直接点,找到那个神秘的“举报人”!这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陈成明白,此刻已无退路!唯有行险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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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办公桌最底下一个带锁的抽屉。这抽屉平时只放几本私人笔记和几样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极其陈旧、外壳磨损严重的诺基亚直板手机。老式的黑白屏幕,笨重的按键。这是他的“影子”号码。只有极少数几个绝对信任的人知道这个号码的存在。它从不接入任何单位的电话网络,只连接着一个多年前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无法追踪的匿名预付费卡。这个号码,通常只在处理最敏感、最需要绝对隐蔽的私事时才会启用。每一次使用,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陈成的手指因为紧绷而微微发抖,他掀开手机后盖,取出那块老旧的、电量显示只剩一格的小电池,然后将那枚从未使用过的匿名si卡,小心翼翼地安装进去。重新装上电池,合上后盖。按下开机键。
老旧的手机屏幕亮起暗淡的蓝光,发出轻微的开机音乐。信号格微弱地跳动起来。
陈成拿起那张唯一的线索——印着银行流水的那张a4纸。在纸张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有一串手写的数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匆匆记下的:138xxxxxxxx。没有署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像是一个随意的备注,又像是一个故意留下的、带有强烈诱惑的鱼钩。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肺部感到一丝刺痛。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极其缓慢地、准确地在那老式诺基亚手机的按键上按下了这串号码。每一个按键发出的“滴”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拨号音。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漫长的等待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陈成紧绷的心弦上。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办公室外,似乎有脚步声经过走廊,又渐渐远去。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催命的鼓点。
漫长的七八声等待音后,就在陈成以为对方可能不会接听,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空号陷阱时——
“嘟…滴。”
电话突然接通了!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也没有沉默。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干涩、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用劣质的电子变声器处理过,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沙哑。
“哪位?” 那声音问道,简短得像刀锋划过空气。
陈成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涌向头顶。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冷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被“举报”激起的、属于位高权重者应有的愤怒和强硬,但又巧妙地掺杂着一点被逼到墙角、急于寻求“真相”的急切:
“我是陈成。”他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开门见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材料,我收到了。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的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空气粘稠得如同沥青,让人窒息。
几秒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语速缓慢,一字一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和恶意:
“陈书记?”那声音似乎嗤笑了一下,电子杂音让这笑声显得更加诡异,“动作很快嘛。看来,我们的‘证据’,很有效果?”
对方没有否认身份!甚至言语间直接承认了材料是他们所送!陈成眼神一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决定再逼一步,语气中的愤怒和质问更加强烈,试图引出更多:
“少废话!栽赃陷害的把戏,你们玩得够狠!但诸成在哪儿,我比你们清楚!林薇,还有那个鑫荣信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开个价吧!”他故意提到“开价”,将对方推向“敲诈勒索”的位置,同时暗示自己似乎知道诸成行踪这个虚假信息,试图扰乱对方判断,制造一种他掌握更多底牌的假象。
“开价?”电子音的音调诡异地拔高了一点,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讽,“陈书记,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们了。钱?你那点身家,塞牙缝都不够。”
对方的狂妄和藐视,印证了陈成的猜测:这绝不是简单的敲诈或报复!目标更大!更致命!
那冰冷的电子音继续在耳边流淌,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钻进耳道:“听着,陈成。我们想要的,很简单。”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陈成此刻的紧张和愤怒。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间隙,陈成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听筒那边背景音里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叮咚声——那是电梯到达楼层时发出的、标志性的、清脆的提示音!
陈成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跳漏了一拍!这声音…太熟悉了!他每天上下班,进出市委大楼,这声音如同背景音一样,早已刻进他的记忆深处!市委大楼专用的高速电梯,到达各楼层时发出的叮咚声,不同于市面任何一种常见的电梯提示音,是经过特别定制的!清脆,短促,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质感!
送材料的人,或者接电话的这个“举报人”,此刻竟然就在市委大楼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敌人就在身边!就在这座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大楼内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张照片,那份举报材料,能如此精准地掐在巡视组进驻前送到他的办公桌上,背后必然有系统内部人员的手笔!甚至…巡视组的突然到来,也许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内外勾结的结果!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扼住了陈成的喉咙,但反而激发了他体内更凶猛的凶性!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肾上腺素激增的状态下疯狂运转。不能慌!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听出了电梯的声音!对方既然敢在市委大楼里打电话,就说明他们自以为安全!自以为躲在暗处掌控一切!这,反而是他们的破绽!
就在陈成的思维如闪电般急转、压下惊涛骇浪的瞬间,电话那头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抛出了最后一句,也是让陈成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终结语:
“不,我们暂时还不会动你。”那声音顿了顿,冰冷的恶意几乎要透过电波凝成实质,“只是想提醒你一声,陈书记……”
电子音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成的耳膜:
“你儿子小宇,今天穿的……是那件蓝色的新校服吧?”
“看起来,挺精神的。”
咔嚓。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空洞而单调的忙音,如同死亡的宣告。
“嘟——嘟——嘟——”
那冰冷、单调、永无止境的忙音,如同死神的脚步,在陈成耳边无限放大,每一声都重重砸在他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