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暗流的较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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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捏着那封匿名举报信,指尖冰凉。

“三号地块招标黑幕”、“夜宴”会所权色交易……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他抬头,监控画面里那个模糊身影正对着他的窗口方向。

电话接通诸成,只说了三个字:“鱼上钩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周副市长秘书笑吟吟递来文件:“陈局,周市长关心旧城改造进度呢。”

陈成不动声色接过,瞥见文件下压着一张“夜宴”会员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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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捏着那封匿名举报信,指尖冰凉。薄薄的a4纸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透过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信纸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上面那几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球:

“三号地块招标黑幕,低价中标,资质造假,周副市长亲自干预,利益输送金额巨大。”

“‘夜宴’私人会所,权钱色交易核心据点,会员制,非请勿入,内设特殊包间,专供特定人物‘放松’,有影像资料为证。”

“小心,你已被盯上。”

三号地块!夜宴!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两颗烧红的铁球,在他胃里翻滚灼烧。三号地块是旧城改造核心区最后一块肥肉,招标过程本就疑云重重,他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口。而“夜宴”,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传说中门槛高得吓人的销金窟、温柔乡,竟然成了权钱色交易的枢纽?还和周副市长直接挂钩?

一股混杂着愤怒、警惕和一丝被毒蛇盯上的悚然感,瞬间攫住了他。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对方把刀递到了他手里,但这刀,两面都开刃,握得不好,先割的就是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个不起眼的监控屏幕。屏幕分割成几个小画面,覆盖着办公楼入口、走廊关键节点和他这间局长办公室的门口。其中一个画面,正对着他办公室的窗户方向——那是大楼对面街角一个公共摄像头的视角。

画面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从摄像头覆盖区域的边缘走过,很快消失在画面之外。时间戳显示,就在五分钟前,正是这封信被塞进门缝的大致时间!

模糊,刻意遮挡,一闪而过。但那种被窥视、被精准定位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强烈地烙印在陈成心头。对方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在看着他!这封信,既是投名状,也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挑衅——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在查什么,现在,游戏开始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带,灰尘在其中无声地舞动。陈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咚咚,咚咚,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味直冲肺叶,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愤怒和惊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暗处的敌人发笑。他需要盟友,需要那个此刻唯一能和他背靠背、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短号。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忙音,就被迅速接起,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正是诸成。

“喂?”

陈成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监控屏幕上那个身影消失的角落,仿佛要穿透屏幕和墙壁,将那个鬼祟之徒揪出来。他对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千钧重压下的锋利,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鱼上钩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疑问,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心领神会的凝重。几秒钟后,诸成的声音再次传来,同样低沉,却带着山雨欲来的紧绷:“饵够毒?”

“毒得很,”陈成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举报信上“周副市长”、“夜宴”几个刺眼的词,“‘三号地’、‘夜宴’,都挂上钩了。还附赠了个监控小尾巴,刚在我窗户外头晃过。”

“呵,”诸成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猛兽磨牙的声音,“沉不住气了?还是想引蛇出洞,顺便掂量掂量我们的斤两?东西呢?”

“原件在我手上,打印的,没指纹,塞门缝的。”陈成语速飞快,“内容指向性极强,证据链看着是那么回事,但关键处语焉不详,典型的钓鱼手法,想引我们去碰‘夜宴’这个马蜂窝,或者在三号地上直接跟姓周的硬碰硬。背后的人,要么是恨周秃子入骨,想借刀杀人;要么…就是周秃子自己放的烟幕弹,试探我们的反应,顺便挖坑。”

“不管是谁,这水是彻底搅浑了。”诸成的语气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凝重和隐隐的兴奋,“东西收好,等我。见面细说。‘夜宴’…那地方是龙潭虎穴,没摸清底细前,一根脚指头都别往里伸。三号地那边,先稳住,别打草惊蛇。”

“明白。”陈成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你动作快点,我感觉…风已经刮起来了。”

“已经在路上了。”诸成的声音果断干脆,电话随即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陈成缓缓放下听筒,听筒底座与话机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哒”一声,在这陡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后背靠进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椅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封举报信,白纸黑字,像一张摊开的催命符。

周副市长…周明远。那个油光满面、永远笑眯眯、说话滴水不漏的“笑面虎”。旧城改造项目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也是三号地块招标领导小组的组长。如果这信里说的有三分真,那这老狐狸的尾巴,这次怕是真的要露出来了。还有“夜宴”…那个只存在于某些特定圈子隐秘传闻中的地方,据说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竟然牵扯到了权色交易的核心?这潭水,深得超乎想象。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三号地块招标以来的种种细节:那几家背景神秘、实力却显得平平无奇的投标公司;评标过程中几次看似合理、细究起来却有些生硬的打分调整;还有最终中标的那家“宏远建设”,资质文件上那几处经不起推敲的模糊点…当时只觉得是下面人操作不够严谨,或者某些关系户走了点门路,现在看来,水底下藏着的,恐怕是能吞人的巨鳄。

“咚咚咚!”

短促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像鼓点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陈成倏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射向厚重的实木门板。不是诸成,诸成进来从不用这么“礼貌”。

“请进。”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将举报信抓起,随手塞进旁边一份厚厚的《旧城区改造三期进度报告》文件夹中,“啪”地一声合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桌面文件。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周明远副市长的秘书,张涛。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近乎公式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陈局,没打扰您工作吧?”张涛的声音温和平缓,脚步轻快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双手将文件夹递了过来,“周市长非常关心旧城改造,特别是三号地块的推进进度。他特意让我把最新的规划调整意见草案给您送过来,请您先过目,看看有没有需要咱们住建局这边协调落实的地方。”

他的动作标准,笑容谦恭,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陈成的视线,却像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捕捉到了张涛递文件夹时,一个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动作——他的右手小指,在蓝色文件夹光滑的塑料封皮下缘,似乎无意识地轻轻勾了一下。

就是这一勾,一张薄薄的、质地特殊的卡片,从文件夹下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一小半,正好压在蓝色文件夹的底部边缘。

卡片通体漆黑,只在正中央,用极细的银色线条勾勒出两个飘逸而神秘的花体字——“夜宴”。没有任何地址,没有电话,只有这两个字,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冰冷而诱惑的金属光泽。

陈成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夜宴!

刚在举报信里看到这个如附骨之疽的名字,周明远的秘书就“恰到好处”地送来一张会员卡?这绝不是巧合!是试探?是警告?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正等着他往里跳?

电光火石间,无数个念头在陈成脑中激烈碰撞。他脸上肌肉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张突兀出现的黑色卡片上多停留半秒。仿佛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纸,或者根本不存在。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张涛递过来的蓝色文件夹。动作平稳,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在接过的瞬间,他的手指巧妙地覆盖住了文件夹底部边缘,连同那张滑出的“夜宴”黑卡,一起稳稳地托住,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在了桌面上那份《旧城区改造三期进度报告》旁边。

“张秘书辛苦了。”陈成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工作交流时惯有的、略显客套的笑意,“周市长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们局的具体工作,真是让我们倍感压力啊。这份草案我马上看,尽快给周市长一个反馈。”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坦然地迎向张涛,带着询问:“周市长对三号地块的进度,有什么特别具体的指示吗?比如时间节点,或者需要重点协调的部门?”

张涛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在陈成的脸上、手上,以及桌面扫过。他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波动,任何一点对那张“夜宴”黑卡的反应——惊讶、疑惑、贪婪,或者…恐惧。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陈成那张平静得近乎刻板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的眼睛。桌面上的文件摆放整齐,那张黑色的卡片被压在蓝色文件夹和厚厚的报告册下面,只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边角,若不刻意寻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难道…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完全不当回事?或者…城府深到了如此地步?

张涛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面上却滴水不漏:“周市长主要是强调了三号地块对整个旧城改造项目形象和进度的标杆作用,希望咱们住建局能牵头抓总,协调好各方力量,确保项目按计划,高质量推进。时间上当然是越快越好,但质量必须过硬。至于具体的协调…周市长相信陈局您的能力,放手让您去做,他只关心结果。”

一番官腔打得圆滑无比,既传达了压力,又撇清了具体责任,还顺带捧了陈成一句。

“明白了。”陈成放下保温杯,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请张秘书转告周市长,我们住建局一定全力以赴,克服困难,确保三号地块项目顺利推进,绝不拖全市工作的后腿。”

“有陈局您这句话,周市长肯定放心。”张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微微欠身,“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草案您先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好,慢走。”陈成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但并未离开办公桌。

张涛再次点头致意,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陈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凝重。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椅子上,目光如同两把冰锥,死死钉在桌面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触碰一条致命的毒蛇,将那张压在文件夹下的纯黑色卡片,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卡片入手冰凉,带着一种特殊的磨砂质感,沉甸甸的,显然不是普通塑料。中央那两个银色的“夜宴”花体字,在灯光下流转着诡秘的光泽。翻到背面,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这玩意儿,就是通往那个传说中魔窟的钥匙?周明远…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就这么大喇喇地送到自己面前了?

是邀请?是考验?还是…一个裹着蜜糖的砒霜?

陈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冰冷的边缘。举报信里的“权色交易核心据点”、“特殊包间”、“影像资料”几个词,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脑海里嘶嘶作响。对方把“罪证”和“门票”同时递到了他面前,这简直是把“请君入瓮”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主动跳进对方的主场,踏入一个完全未知、凶险万分的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每一眼看到的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幻象。对方既然敢送卡,就必然在“夜宴”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那些所谓的“影像资料”,很可能就是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不去?那就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看穿了你的把戏,我怂了,我不敢接招。这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高警惕,更可能错失一个深入虎穴、获取关键证据的绝佳机会!举报信语焉不详,三号地块的线索也浮于表面,想要扳倒周明远这条老狐狸,没有实打实的、能一击致命的铁证,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夜宴”,很可能就是那个藏着铁证的核心!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身败名裂的绝命棋!

陈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他的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地按压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官场如战场,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带着毒。他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和诸成好好谋划。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节奏更快,更直接,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成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他迅速将那张黑色的“夜宴”会员卡塞进自己西装内袋,贴身放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

诸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风尘仆仆,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定格在陈成脸上。他反手关上门,几步就跨到办公桌前,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压低声音问道:“东西呢?”

陈成没说话,直接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旧城区改造三期进度报告》,翻开,抽出夹在里面的举报信原件,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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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成一把接过,目光如炬,飞快地扫视着纸上的内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线条也绷得越来越硬,尤其是看到“三号地块”、“夜宴”、“周副市长”这几个关键词时,眼中寒光爆射。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老王八蛋,手伸得够长,胆子也够肥!三号地果然有鬼!”他抖了抖手里的纸,“这玩意儿,谁送来的?怎么进来的?”

“监控拍到一个穿灰连帽衫的,看不清脸,塞门缝。”陈成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屏幕回放画面,“我刚看完,张涛就来了。”

“张涛?”诸成猛地抬头,眼神如刀,“周秃子那条哈巴狗?他来干什么?”

陈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了那张纯黑色的卡片,放在桌面上,推向诸成。

“喏,他‘不小心’夹在送来的规划草案文件夹底下的‘赠品’。”

诸成的目光落在卡片中央那两个银色的花体字“夜宴”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伸手抓起卡片,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卡片捏碎。

“夜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妈的!周秃子这是摆明了设局,等着我们去钻?他活腻歪了?!”

“是阳谋。”陈成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寒意,“逼我们表态。要么去,踩进他的陷阱;要么不去,等于告诉他我们怕了,我们手里没底牌,他就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在三号地乃至其他项目上为所欲为。这张卡,就是他的战书。”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诸成捏着那张冰冷的黑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猛地将卡片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妈了个巴子的!”他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这老阴比,算盘打得精!去他娘的夜宴?那是窑子窟,是销金窝,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谁知道里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迷药?偷拍?还是直接安排两个‘妹子’扑上来,然后‘咔嚓’几张照片,就够咱们喝一壶,直接玩完!”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这明显是请君入瓮,想把咱们哥俩一起炖了!”

“去,是九死一生。”陈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但不去,我们就永远被动了。三号地的黑幕就在眼前,举报信里提到的招标问题、利益输送,如果我们不抓住机会顺藤摸瓜,找到铁证,周明远只会把屁股擦得更干净。到时候,别说扳倒他,我们连自保都难。他今天能送‘夜宴’的卡,明天就能想其他更阴损的招数来对付我们。被动接招,只会疲于奔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幽深的寒潭,看向诸成:“而且,老诸,你不觉得奇怪吗?举报信和‘夜宴’的卡几乎是前后脚送到。是谁在给我们递刀子,又是谁在逼我们用这把刀子?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夜宴’…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我们撕开这整个黑幕的唯一突破口。”

诸成沉默了。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又被迫冷静下来的困兽,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陈成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愤怒的泡沫。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凶险与机遇?只是在那一瞬间,被对方赤裸裸的挑衅和恶毒的算计激得血冲头顶。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陈成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神死死盯着陈成:“那你的意思,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去闯那个‘夜宴’?”

陈成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又慢慢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头的燥意。“去,肯定要去。但不是我们两个一起莽撞地冲进去送人头。”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张卡,是敲门砖,但也是索命符。对方既然送了,就必然在‘夜宴’里布下了眼线和陷阱。我们进去,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转向诸成,带着一种决断的锐利:“我们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既可靠,又能完全融入那个环境,不会引起怀疑的眼睛。提前进去摸摸底,探探路,看看那‘夜宴’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里面都有些什么牛鬼蛇神。特别是…举报信里提到的‘特殊包间’和‘影像资料’。”

诸成眉头紧锁:“可靠的眼睛?还要能融入‘夜宴’那种地方?咱们局里…纪检那边的人,一个个脸都快刻上‘正气凛然’四个字了,进去就得露馅!外面找…风险太大,万一走漏风声…”

“不用外面找。”陈成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个人,最合适。”

“谁?”

“你还记得王强吗?”

“王强?”诸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神猛地一亮,“市局刑侦支队那个老侦查员?前年因为‘违反纪律’被处分调去看档案室那个?”

“对,就是他。”陈成肯定地点点头,“当年轰动一时的‘帝豪’夜总会涉黄涉赌大案,就是他孤身一人,在里面卧底了整整三个月,摸清了所有关节,提供了最关键的证据链,才一锅端掉的。专业能力绝对过硬,经验丰富,伪装能力一流。至于‘违反纪律’…不过是动了他不该动的人背后大佬的蛋糕,被找了个借口清洗了而已。这种人,心中有正义,又有本事,这几年憋在档案室里,恐怕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王强…”诸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对付这种三教九流藏污纳垢的地方,确实是行家里手。而且,他不在明面上的纪检或者政法系统,目标小。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被边缘化,对某些人肯定恨之入骨,有动力,也渴望一个证明自己、翻身的机会!”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猛地一拍桌子,“好!就他了!这事儿我去联系,这种潜伏任务,我们公安的老路子,我来安排更稳妥!”

“好,王强这条线,务必尽快秘密接上头,交待清楚任务的危险性和纪律性。”陈成沉声道,将那份举报信复印件推到诸成面前,“这是目标地点‘夜宴’的关键信息,还有对周明远的重点指向,让他心里有数。”

诸成抓起复印件,迅速塞进自己的夹克内袋,动作干脆利落:“放心,我亲自去办。档案室的老王,很久没‘活动筋骨’了,我看他听到这任务得兴奋得睡不着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摸清里面的门道,特别是找到那个‘特供包间’或者影像资料存放的地方,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陈成点点头,但脸上凝重未消:“王强是奇兵,负责探查‘夜宴’虚实。但我们明面上的牌,也不能停,还得稳住周明远的眼线,给他制造点‘如他所愿’的假象。”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张涛送来的蓝色文件夹——三号地块规划调整草案。“周秃子最关心的不就是这个吗?着急上马,急着从这块肥肉上啃下最大一口?那好,我们就顺着他演一出戏。”

他拿起笔,在桌面一份空白的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1 加快审批流程。

2 协调受阻。

3 宏远建设(中标公司)。

写完后,他将便签推到诸成面前。

“三号地,是周秃子的钱袋子,也是钓着我们的饵。他咬钩,我们也得让他觉得我们也急了。”陈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我会在周明远这份规划草案上‘原则上同意’,但强调几个‘困难点’,比如拆迁钉子户阻力大(实际进度可控)、环保评审有点小麻烦(随时可以解决)、还有最重要的——强调宏远建设作为中标方,要立刻进场,但他们在某些配套工程的资质上似乎‘略显薄弱’,需要快速‘补强’,或者引入更专业的合作伙伴。”

“啧!”诸成看着那几个关键词,瞬间明白了陈成的意图,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冷笑,“明白!给他们制造点紧迫感,让他们觉得我们这边也在‘配合’,但为了‘顺利推进’,宏远建设必须立刻动起来,甚至得加钱、找关系‘疏通’我们这边指出的所谓‘资质薄弱点’。这就会逼着他们动起来,加快资金流动,加快利益输送,甚至…逼着他们去‘夜宴’或者其他地方协调关系、留下痕迹!一动,就容易露马脚!”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成眼中寒意森森,“把水搅浑,让他们觉得我们也在局中,也想分一杯羹,或者至少被进度逼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这样,既能麻痹周秃子,让他以为他的‘夜宴’邀请起了作用,分散他的注意力;又能倒逼宏远建设背后的势力动起来。只要他们动,尤其是涉及三号地块的实质性资金流和关系运作,王强那边在‘夜宴’里,或许就能捕捉到关联的蛛丝马迹!”

“双管齐下!”诸成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战意,“明修栈道,加快审批逼他们动;暗度陈仓,派老王潜入‘夜宴’摸他们的老巢!一明一暗,我看他周秃子和他背后的妖魔鬼怪,还能藏多久!”

他猛地站起身:“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办!老王那边我来搞定,局里这边加快审批流程和制造‘困难’的戏码,你亲自唱,别让张涛那种小喽啰看出破绽。咱们随时保持联络!”

“好。”陈成也站起身,神情肃杀,“一切小心。周明远既然敢把‘夜宴’的卡递过来,就说明他背后的网络已经彻底张开了,反侦察意识一定很强。王强那边,安全第一!”

诸成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却全无暖意:“放心,老王是真正的老猎人,当年在帝豪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都能全身而退,夜宴…哼,希望它够硬,够老王好好活动一下这把老骨头!”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办公室门,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陈成一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诸成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等待他批示的规划草案,以及抽屉里那份沉甸甸的举报信原件。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大片铅灰色的云层翻滚堆积,沉沉地压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之上,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即将倾盆而下。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笔,翻开那份蓝色的规划调整草案。神情专注而凝重,仿佛真的在认真审阅着每一个条款,思考着每一个细节。笔尖在纸页间沙沙移动,写下一个个看似推进工作、实则暗藏玄机的批注。他必须像一个最出色的演员,将这份“急切”与“为难”演绎得无比真实,让任何窥探的目光,都只能看到周明远希望看到的那一面——一个被工作压力推着走、既想“配合”市长指示又不得不顾及一些“客观困难”的住建局长。

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市局旧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高高的铁皮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着,光线有些昏暗。诸成找到缩在角落、正对着一堆泛黄卷宗打瞌睡的老侦查员王强时,没有寒暄,直接丢过去一根烟,压低声音:“老王,醒醒,有活干了,大的,敢不敢接?”

王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清是诸成后,瞬间清醒,浑浊的瞳孔里像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腾”地一下燃起两簇锐利的光芒。他伸手接住烟,没点,只是用力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那辛辣的烟草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妈的,老子在这鬼地方快发霉生蛆了!只要不是让我去抓偷自行车的,上刀山下油锅,你说!什么活?”

而就在陈成和诸成分头行动、层层布局之时,市政府大楼,周明远那间更为宽敞奢华的副市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周明远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件温润的玉石镇纸,微眯着眼睛,听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张涛低声汇报。

“……是的,周市长,文件已经亲手交给陈局长了。他当时在忙,但接过去很仔细地看了封面。”张涛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过程很顺利,按照您的吩咐,‘那张卡’也‘不经意’地让他看到了。他…”张涛顿了顿,回忆着陈成当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斟酌着用词,“…陈局当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只是很自然地接过文件,好像没太在意那张卡?或者…是城府深?”

周明远手中的玉石镇纸停止了转动。他缓缓睁开半眯着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闪烁着莫测的光。

“没反应?”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低沉而缓慢,“陈成这个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心思深得很。没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反应。要么是真没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吓到了,或者,在盘算更大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将玉石镇纸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他后来什么表现?”

“他收下了文件,然后问您对三号地块有没有具体指示。我按您吩咐的,强调了标杆作用和要快,但质量必须过硬,把协调的压力都推到他们住建局牵头抓总上。”张涛赶紧回答。

“嗯。”周明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的回答呢?”

“陈局说一定全力以赴,克服困难,确保顺利推进,绝不拖后腿。态度…很端正。”张涛回忆着陈成当时那副深感责任重大的表情。

“很端正?”周明远重复了一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在权衡着什么。“好,很好。钉子户,环保评审…这些‘困难’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翻不起浪。只要宏远进场顺利,资金链动起来,一切就都好说。”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就怕他陈成…太‘端正’了,太‘听话’了。这反而显得有点假。”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张涛:“宏远建设那边,你敲打一下他们那个姓赵的副总,让他手脚麻利点!该打点的立刻打点,该‘喝茶’的赶紧‘喝茶’,别磨磨蹭蹭等别人给他擦屁股!三号地块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拿到手了,就得给我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特别是陈成这边,他们要是连这点‘协调’都摆不平,我第一个找他们算账!”

“是!市长,我马上联系赵副总!”张涛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周明远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向张涛,“那个‘夜宴’…这几天,你亲自去盯着点。告诉刘经理,把‘兰亭’收拾干净,随时准备招待‘贵客’。眼睛放亮一点,鼻子放灵一点。陈成…或者他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特别是身份不明、对‘兰亭’格外‘感兴趣’的生面孔,立刻告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粘稠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既然饵已经抛出去了,鱼线就得握紧。我倒要看看,这位年轻气盛的陈局长,是真有胆量来闯一闯我这销魂窟,还是…只敢在岸上闻闻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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