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瞬间安静了。
伊娜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星辰般的眼眸睁大了些。艾克斯胸口屏幕的数据流像是卡了一下，颜文字变成了(⊙?⊙)。
【……国家？】艾克斯的电子音难得带上了点迟疑，【根据现有模型推算，要实现你描述的那种规模……即便在资源高度倾斜、玩家发育方向高度统一、且不受重大外部干扰的理想状态下，也需要……至少五年。】
【这还不包括应对可能出现的月球可能发生的异变以及其他副本入侵、以及尚未探明的本土威胁。】
“五年……”方心寒重复了一遍，像素方块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那味道奇怪的饮料。“不算长。对我们玩家来说，五年，足够把一片废土建成奇迹了。”
他看向伊娜：“你觉得呢？这里的大家，愿意往这个方向努力吗？”
伊娜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愿意！”她的声音很坚定，“大家建设新绿洲镇，不只是为了活着。很多人私下都说……想找回被毁掉的家园，想看到蓝天绿树重新铺满大地，想……让死去的人安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有一个更明确、更伟大的目标，所有人都会更有动力的。”
“死去的人恐怕不会安息了。”
方心寒的话让伊娜愣住了。
她那双仿佛盛着星河的眼睛里，光芒晃动了一下，然后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安静而克制的悲伤。
“……是啊，”
她轻声说
“他们不会安息了。怪物撕碎的，污染吞噬的，连骸骨都找不到的人……太多了。”
艾克斯的机械体发出一阵低低的嗡鸣，像是叹息。
咖啡馆里一时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小镇生活的喧闹声。
方心寒把杯子放回桌上，陶瓷杯底碰到木桌，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所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动摇的力量，“我们要把他们找回来。”
伊娜猛地抬起头。
方心寒的像素方块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伊娜觉得呼吸都滞了一下。
“收复地球，净化每一寸土地，只是第一步。”
他看着伊娜，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把死去的人，动物，植物……把被这场‘游戏’夺走的一切生命，都带回来。这才是我们‘第四救世军’该干的事，也算是我之前作为‘守墓人’，最后该清理干净的‘墓地’。”
【……复活所有死者？！你知不知道这涉及多高的能量层级，这种事情真的办的到吗？等等……你不会想复刻奥特之王那样吧？】
方心寒靠在椅背上，一脸轻松。
“复活所有死者……听起来确实像天方夜谭。”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奥特之王老爷子与宇宙同化确实厉害，但我用不着那样。只有地球被污染了而已，费不了多大劲。”
“清除全球污染，对我来说很简单。但那样没意义。”
他摇头
“这就像是……我直接帮你们把考卷答了。你们自己没经历解题过程，下次遇到同样的问题，还是不会。”
“我要的，是你们自己，亲手把被抢走的东西，一点一点夺回来。在这个过程中，变强，重建文明，理解这个世界为何变成这样，以及……如何防止它再次发生。”
他看向咖啡馆窗外，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晕开暖光。
“至于‘带回死者’……我想的是另一条路。”
“当污染被彻底清除，当这个世界的‘规则’重新稳定并走向正轨，当文明之火再次照亮大地……那些因为这场灾难而‘非正常’逝去的生命，他们会回来。”
“这不是简单的复活。是……为一场错误的死亡，争取一个重来的资格。”
他收回目光，看向伊娜。
伊娜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星星。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书。
“老大，”刻耳基拉左边脑袋小声插嘴，“你说得我热血沸腾的……但咱今晚到底能不能吃烤肉？”
方心寒抬手敲了它一下。
“吃，让你吃个够。”他站起身，“好了，大饼画完了，该干点实际的了。”
他看向艾克斯。
“准备一下，等会儿我上月球看看。之前只在外面转了一圈，这次……得瞧瞧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收到。需要我准备什么？防护？武器？】
艾克斯胸屏切到待命状态。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方心寒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你帮我准备发布个任务——面向所有玩家的。”
伊娜也站了起来。“什么任务？”
“世界boss讨伐任务，等我查看完那是个什么东西后。”
方心寒说得轻描淡写
“任务名称就叫……‘腐蚀之月’。”
……
咖啡馆的木门在身后合上。
“我上去看看。”他说。
“小心。”伊娜站在他身后几步远，轻声说。
方心寒没再多说，身形微微下蹲，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笔直地冲天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小镇灯火迅速缩小成一片光点。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冰冷的宇宙真空包裹上来。
他体表自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能量微光，隔绝了辐射与低温。
距离迅速拉近。
那颗腐烂的月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暗红色的能量场像一层活着的、半透明的血肉薄膜，缓缓起伏鼓动。
靠近了看，能看到薄膜下隐约有粗大的、脉管般的结构在蠕动。
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即使隔着能量屏障也能隐约感知到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污染低语。
可惜，对方心寒没有用。
方心寒悬停在能量场外几公里处，像素方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小的、纯净的白光。轻轻一弹。
光点无声地没入暗红能量场。
接触的瞬间，那一片能量薄膜剧烈地抽搐起来，像被烫伤般向后收缩，露出一小片下面坑洼不平、布满暗褐色痂壳和粘稠分泌物的月球表面。
但很快，周围更多的能量涌过来，填补了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