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铁槊镇唐末 > 第256章 伐交

第256章 伐交(1 / 1)

推荐阅读:

中和十六年十二月,岁暮天寒。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当晋阳的鲜血被白雪暂时覆盖,魏博的暖阁密语余温尚存,一场注定将河北乃至天下格局再次推向深渊的风暴,终于自南而来,以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姿态,轰然爆发。而其首当其冲的目标,并非刚刚经历剧变、内忧外患的沙陀,也非在西面厉兵秣马、态度不明的昭义,而是那棵在晋汴之间努力保持平衡、左右逢源的“墙头草”——魏博。

朱温的震怒,如同腊月里的惊雷,炸响在梁王府的白虎节堂。杜荀鹤带回的、关于魏博罗弘信“首鼠两端”、“虚与委蛇”、“暗通沙陀”的详尽汇报,以及随后“风闻”的沙陀减免魏博岁贡、商议联姻等消息,彻底点燃了这位汴州雄主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机。

“罗弘信老匹夫!安敢欺某!” 朱温独目赤红,一掌拍在镶金嵌玉的帅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跳动,“某以王师之礼待他,遣使厚赠,陈说大义,其竟敢阳奉阴违,暗结李存勖小儿!真当某的刀,不利否?!”

堂下,敬翔、李振等谋士,葛从周、杨师厚、王彦章等诸将,皆肃然垂首,无人敢触其锋芒。他们知道,主公对河北的耐心,尤其是对魏博这根关键“楔子”的耐心,已然耗尽。

“大王息怒。” 老成持重的敬翔待朱温喘息稍定,方出列缓缓道,“罗弘信狡诈反复,其行可诛。然,其手握魏博六州之地,牙兵数万,城坚粮足,兼之地处河北腹心,连接四方。若贸然大举讨伐,恐非旦夕可下。更可虑者,沙陀李存勖新立,正需立威安内,若闻我攻魏博,其会坐视?昭义李铁崖,与我有旧怨,其又会如何?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慎。”

“敬公所言,某岂不知?”朱温冷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然,正因魏博地处要冲,方不能容其倒向沙陀!李存勖小儿,根基未稳,自顾不暇,纵有救援之心,可有救援之力?其敢倾巢来援魏博,就不怕某遣一旅偏师,直捣晋阳?至于李铁崖”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滏水一战,其与沙陀小儿已然翻脸。其新得邢州,南线残破,亟需休整。此时与其为敌,逼其与沙陀、魏博联手,实为不智。”

他猛地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魏博的位置:“罗弘信以为,他可以在某与沙陀之间左右逢源,待价而沽。某便让他知道,这天下,没有两头讨好的好事!某要先敲掉他这颗不听话的棋子,让河北诸镇,让天下人看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王之意是” 葛从周沉声问。

“打!而且要快,要狠!”朱温斩钉截铁,“以魏博‘暗通沙陀,背信弃义,图谋不轨’为名,诏告天下,发兵讨逆!命河阳杨师厚,率军三万,出河阳,渡黄河,自南向北,直逼魏州!命葛从周,你率滏水大营主力,分兵两万,东出滏口(陉)南端,沿漳水东进,自西向东,夹击魏博!两路大军,务必在开春之前,会师于魏州城下!某要罗弘信这老匹夫,在年关之前,跪在汴梁城外请罪!”

众人闻言,皆感凛然。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这是要两路并进,泰山压顶,力求一战打垮魏博,绝其外援之念!

“大王,若昭义李铁崖趁我军东进,袭我滏水防线,或北上救援魏博,又当如何?” 杨师厚问道。他负责南线,对背后的昭义始终心存忌惮。

朱温目光转向葛从周,眼中闪过一丝深沉:“这正是某要说的第二件事。打魏博,需稳住昭义。至少,不能让李铁崖在此时与某为敌。”

他看向敬翔:“以朝廷名义,拟旨,加封李铁崖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赐丹书铁券,食邑千户。再,以其‘讨逆(指张归霸、李思安)有功,安定地方’为由,正式承认其对邢州之管辖,并默许其对滏口之控制。措辞要极尽褒奖,赏赐要丰厚体面。”

众人一愣。这岂不是向李铁崖大幅让步,承认了其既得利益,甚至变相奖励了其与沙陀合作对抗宣武的行为?

朱温看出众人疑惑,冷笑道:“此乃权宜之计,以安其心。李铁崖此人,刚愎强硬,然亦重实利。其与沙陀已生嫌隙,此刻我若示以怀柔,许以厚利,其必犹豫。纵不能使其助我,亦可令其暂作壁上观,不至即刻与沙陀、魏博合流,袭我后路。”

他顿了顿,看向葛从周,语气转为郑重:“葛帅,此事需你亲自操办。遣一心腹能吏,携厚礼与朝廷封赏,密赴磁州,面见李铁崖。陈说利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要让他相信,某朱温,才是这乱世最终的赢家。与其跟随时日无多的沙陀小儿和首鼠两端的魏博老儿厮混,不若早定大计,与某共分河北。至少,在魏博之事上,请他保持中立。他若应允,邢、洺、磁三州,便是他的,将来攻灭沙陀,代北之地,亦可分他一杯羹!他若不应哼,待某解决了魏博,腾出手来,再与他算总账不迟!”

!打一巴掌(攻魏博),给个甜枣(厚赏昭义),再画个大饼(共分河北),最后隐含威胁。这便是朱温的伐交之策。

葛从周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大王所托!”

“杨师厚!”

“末将在!”

“你部为南路军主力,务必迅猛!击溃魏博南部防线后,不必过于理会城池,以最快速度,直插魏州!同时,多派游骑,散播谣言,就言罗弘信暗通沙陀,欲引胡骑入寇,屠戮河北!搅乱其军心民心!”

“末将明白!”

“王彦章!”

“末将在!” 一员身材魁伟、面如重枣的悍将出列,声若洪钟。此乃朱温麾下头号猛将,有“王铁枪”之称。

“命你为北路军先锋,率‘落雁都’精骑五千,随葛帅东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敌破阵!要让魏博人看看,我宣武儿郎的锋芒!”

“得令!必为大王踏平魏博!” 王彦章瓮声应道,眼中战意熊熊。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征的战鼓,在白虎节堂中回响。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目标是魏博,而真正的棋眼,却在西面的昭义,在那位独臂枭雄李铁崖的抉择之上。3叶屋 首发

几乎在汴梁做出决断的同时,关于宣武军异常调动的消息,便已通过察事房的渠道,雪花般飞入磁州砺锋堂。李铁崖、冯渊(已自晋阳返回)、王琨等人,面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朱温动了。目标果然是魏博。” 李铁崖看着舆图上标注出的宣武军两路进攻箭头,双目之中寒光闪烁,“南路杨师厚,北路葛从周分兵。好大的手笔,这是要一口吞了魏博。”

“罗弘信首鼠两端,自以为得计,如今引火烧身,也是咎由自取。”王琨冷声道,“只是朱温此举,敲山震虎,意在河北。一旦魏博有失,沙陀南翼洞开,我昭义东南,亦将直接面对宣武兵锋。唇亡齿寒,古之明训。”

冯渊捻须,缓缓道:“朱温选在此时动手,确是狠辣。李存勖新立,内部未稳,纵想救魏博,也是有心无力,最多派些游骑袭扰,难解根本。而我昭义” 他看向李铁崖,“经邢州、滏水数战,元气大伤,亟需休整。此刻若出兵助魏博,便是与朱温全面开战,正中其下怀。其两路大军,任何一路,都足以让我军疲于应付。况且,沙陀态度暧昧,魏博自身难保,此时介入,风险太大。”

“难道就坐视魏博被灭?”王琨不甘。

“自然不能。”李铁崖沉声道,“魏博若亡,下一个,不是沙陀,便是我昭义。朱温绝不会给我喘息之机。然,如何应对,却需仔细斟酌。直接出兵硬撼,是下下之策。”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宣武军进攻路线:“杨师厚自南而来,葛从周自西向东。魏博虽非弱旅,然两面受敌,内部又因罗弘信摇摆而人心不齐,败亡恐怕只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我们能从这场变故中,得到什么,又能延缓多久。”

“主公之意是?”冯渊问。

“静观其变,但需积极应对。”李铁崖眼中闪过谋算的光芒,“第一,命张敬,磁州、邯郸方向,进入最高战备,多派斥候,严密监控葛从周东路军的动向,尤其是其与魏博接壤的边境。若其军纪涣散,或有小股部队越界袭扰,可坚决打击,但绝不可主动挑衅其主力。”

“第二,以我的名义,修书两封。一封给晋阳李存勖,提醒他魏博之危,亦是沙陀之危,探其口风,看其是否愿与我昭义协同,出兵牵制,或至少提供粮草支援,助魏博坚守。另一封给魏博罗弘信,言辞恳切,言明利害,表示我昭义愿与魏博同仇敌忾,然力有未逮,只能提供有限支援,如开放部分边境通道,允其采购粮秣,或接纳部分难民。但需魏博明确表态,坚定抗汴,并以其边境部分要塞、粮仓为抵押。”

这是要趁火打劫,从魏博身上割肉,同时将沙陀也拖下水,至少分担压力。

“第三,”李铁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朱温攻魏博,必虑我袭其后。其定会遣使来,或威胁,或利诱,要我中立。届时,便是讨价还价的良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亲卫匆匆入内禀报:“主公,滏水宣武军大营,葛从周遣使求见,已至营外,自称奉梁王之命,有要事相商。”

来的好快!堂中众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看来,朱温是打一巴掌(攻魏博),给个甜枣(来议和)了。”冯渊道。

“且看他这甜枣,有多大,又有多毒。”李铁崖整了整衣袍,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深潭般的平静与锐利,“请他进来。王琨,你与冯先生随我一同会见。记住,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不动声色,先听其言。”

片刻,一名身着文士袍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的使者,在两名宣武甲士的“护送”下,步入砺锋堂。他举止从容,面对满堂昭义文武略带敌意的目光,毫无惧色,先行礼道:“外臣张策,奉梁王殿下与葛从周大将军之命,拜见李留后。梁王殿下闻留后前番讨逆安民,劳苦功高,特命外臣携朝廷封赏旨意与薄礼,前来犒劳,并有一二肺腑之言,需面陈留后。”

说罢,他示意身后随从,抬上数个沉重的礼箱,并恭敬地呈上一卷明黄绢帛的圣旨(伪唐廷),以及葛从周的亲笔信。

李铁崖示意亲卫接过,却并未立刻观看,只是淡淡道:“张先生远来辛苦。梁王殿下厚意,李某愧不敢当。不知梁王殿下,有何指教?”

张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指教不敢。梁王殿下只是感念,天下纷乱,百姓倒悬,亟需英雄豪杰,携手共定乾坤。留后坐镇昭义,威震一方,实乃国朝栋梁。然,前有沙陀李克用,欺凌河北,今有其子李存勖,年少轻狂,不识时务,更兼魏博罗弘信,首鼠两端,背信弃义,实为河北之害,天下之忧。”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铁崖的神色,继续道:“梁王殿下奉天讨逆,志在澄清玉宇。今已发王师,征讨不臣之魏博,以正纲纪。然,大军东进,滏水西线,不免空虚。梁王殿下素知留后乃信义之人,故特命外臣前来,重申两家旧好。朝廷已有明旨,加封留后高官显爵,承认留后对所辖三州之权。梁王殿下更许诺,只要留后能在此番魏博之事上,秉持公心,严守中立,不资敌,不助逆,待平定魏博之后,河北之地,愿与留后共分之!沙陀所据之代北、云中,将来亦可商议。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望留后明察!”

条件果然优厚。承认现状,加官进爵,共分河北,甚至许诺未来利益。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血战、急需休整的势力来说,诱惑不可谓不大。

堂中一片寂静。王琨面沉似水,冯渊捻须不语。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李铁崖。

李铁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梁王殿下,真是慷慨。李某何德何能,受此厚赏?只是,这‘共分河北’之言,未免过于缥缈。画饼难以充饥。至于严守中立” 他目光陡然锐利,直视张策,“张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梁王大军攻魏博,是怕我昭义与沙陀、魏博联手,袭其后路吧?故而以此厚利相诱,稳住我军。然,我若应了,待魏博一灭,梁王殿下挟大胜之威,回师西向,这滏水之畔,恐怕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吧?届时,这太尉、同平章事的头衔,还有那丹书铁券,可能挡得住梁王的虎狼之师?”

张策脸色微变,没想到李铁崖如此直接,但他毕竟久经沙场(文场),迅速镇定,肃然道:“留后此言,是疑梁王殿下诚意?梁王殿下纵横天下,一诺千金!既以国士待留后,必不相负!况且,沙陀李存勖,与留后已有龃龉,魏博罗弘信,更是反复小人,留后与他们联手,岂非与虎谋皮?不若借此良机,与梁王殿下结盟,共图大业!留后若仍有疑虑,葛从周大将军有言,愿以其子为质,送于留后军中!并,可先行开放部分边境互市,供给昭义所急之盐铁、布帛,以表诚意!”

连送质子、开放互市这种实质性的让步都提出来了。葛从周(或者说朱温)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势必要稳住昭义。

李铁崖与冯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冯渊微微颔首。

“梁王与葛帅诚意,李某感知。”李铁崖语气稍缓,“然,此事关系我昭义数十万军民性命前途,非李某一人可决。需与麾下文武,仔细参详。张先生可先于馆驿歇息。三日之内,必给先生一个明确答复。”

“三日?”张策微微皱眉,“军情如火,恐”

“就三日。”李铁崖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三日之内,我昭义绝无任何异动。张先生可放心回复葛帅。三日之后,是战是和,是敌是友,自有分晓。”

张策知道,这已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承诺。再多逼,反为不美。只得躬身道:“既如此,外臣便在馆驿,静候留后佳音。望留后以苍生为念,以大局为重,早定大计。”

送走张策,砺锋堂内气氛更加凝重。

“主公,朱温此计,可谓阳谋。利诱甚厚,其志在必得。”冯渊道。

“答应他,便是与虎谋皮,自毁长城。”王琨道,“不答应,便是立时开战,我军尚未恢复,胜算几何?”

李铁崖望着舆图上那两路刺向魏博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代表昭义的区域,缓缓道:“答应,自然不能全答应。不答应,此刻也绝非开战良机。为今之计,唯有拖。”

“拖?”

“对,拖。”李铁崖眼中精光闪烁,“虚与委蛇,漫天要价。既要让他觉得有望拉拢我等,又不能让其轻易得逞。利用这三日,甚至更久,一方面加紧整军备战,加固防线;另一方面,速与晋阳李存勖、魏博罗弘信联络,陈明利害,促其联手抗汴。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昭义,并非朱温可以轻易收买,也绝非坐视魏博灭亡之辈。唯有将水搅得更浑,将朱温拖在魏博这个泥潭里越久,我昭义,乃至沙陀,才能获得更多的喘息与准备时间。这,才是真正的‘伐交’!”

“至于朱温的使者” 他看向冯渊,“先生,这讨价还价、虚与委蛇之事,便拜托你了。务必让他觉得,我们很动心,但又有难处,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保证,需要看到‘诚意’。总之,一个字,拖!”

冯渊会意,抚须微笑:“老朽明白。定让那张策,在晋州城内,宾至如归,却又归期难定。”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