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林天强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刚才那一丝闭目养神带来的松弛感瞬间消失，他看向艾华。
“阿华，剩余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该清理该解决你自己看着办，别让这些事脏到我们身上。另外，联系我们在警务系统里的‘朋友’，把该有的证据都送到他们手上，省得他们自己费劲查。”
“知道了，强哥，我现在就去处理。”艾华沉声应道，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天强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拿起了另一部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陈顺风的号码。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顺风。”林天强的声音透过电波，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气：“今天酒店那场戏足以让你们动手了，以报复的名义将14k的英字堆彻底扫平吧，尤其是那几个知道不少消息的头目，一个都不能留。”
电话那头的陈顺风显然一直在等待这个指令，呼吸略微粗重了一瞬，随即压下：“老板，我明白。”
他顿了顿：“我会以新义安和福南海帮香江分堂的名义，对英字堆所有堂口、生意、头目、骨干，发起全面清剿。理由就是他们胆大包天，竟敢在‘堂口大会’期间，派出狙击手刺杀我们双方的头面人物，意图挑起大战，浑水摸鱼。朱小明和项化岩‘侥幸’生还，自然要展开血腥报复，以儆效尤，维护江湖规矩。天亮之前，我会让英字堆这个名字，从香江彻底消失。”
林天强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记住，这是‘江湖事’，就要用江湖的手段和规矩来解决。做得干净些，别让差佬抓到直接把柄，但也不用太畏首畏尾，现在，没人有心思仔细管这些‘小事’。”
挂断电话，林天强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层顾虑，真正地靠进椅背里，棋盘上，最后几颗碍眼的、可能反噬的棋子，也即将被扫清。
大局已定。
他走到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渐渐清晰的轮廓。港口方向，一切如常，仿佛那场寂静的夺船从未发生。酒店方向，黑烟仍在升腾，但救火车和警车的红蓝光芒似乎已经稳定下来，进入了善后阶段。
一场震惊全港、乃至会惊动世界的巨大风暴，已然被他引发。而他，这个风暴的中心，却站在太平山顶，享受着暴风雨前夕最后的、也是最深沉的宁静。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会轻松。殖民政府的调查、国际社会的压力、竞争对手的反扑都会接踵而至，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算压力，毕竟时间和未来都站在他这一边。
今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尤其是对于cid而言，今晚简直是有史以来的最疯狂的一夜，刑事侦缉处的所有人取消了休假，全部归队，来面对这场香江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恐怖袭击。
尖沙咀，喜来登酒店外围封锁线。
清晨五点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但酒店周围，气氛却如同煮沸的油锅。超过三百名军装警员、冲锋队队员拉着刺目的黄色警戒带，将酒店及周边两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更多的便衣探员、鉴证科人员、消防及救护人员，在指挥官急促的呼喊和无线电的嘈杂声中，穿梭于浓烟未散的酒店入口与临时设立的指挥帐篷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消毒药水的气味。从酒店里被搀扶或抬出来的幸存者惊魂未定，裹着毛毯，脸上满是烟灰和泪痕，在临时安置点瑟瑟发抖。记者被强硬地挡在最外层的封锁线外，长枪短炮对准了冒烟的大楼和忙碌的警员，闪光灯连成一片。
刑事侦缉处临时前线指挥部，一辆大型指挥车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烟雾缭绕。cid所有高级督察全部在场，各个双眼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着十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初步报告。而cid的最高长官李罗文也已经到场拍起了桌子。
李罗文总督察一把将手中的初步报告摔在临时拼接的简易桌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压过了车厢内所有的低语和无线电杂音。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略显凌乱，一双鹰眼扫过在场每一位面色凝重的高级督察，最后定格在陈家荣脸上。
“一夜之间！喜来登酒店变成修罗场！巴统会十三个外交级别的人员疑似被屠杀后炸成碎片！军情六处的人死在楼上，可能涉及内部火并！黑帮开大会被人当靶子打！”李罗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种深切的危机感：“这是香江开埠以来最恶劣、最复杂的案件！没有之一！你们告诉我，现在除了满地的弹壳、尸体碎片和黑烟，我们还掌握了什么？啊？！”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几位高级督察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还是汇聚到首先到场负责一线指挥的o记老大陈家荣身上。
陈家荣站起身，挺直腰板，虽然疲惫，但汇报清晰：
“李sir，根据现场初步勘查和情报汇总，情况如下。”
他将十五楼、二十七楼、三楼的情况以及政治部的介入，简明扼要地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内线汇报，这次案件部分可能和14k有关。另外，爆炸物初步分析显示是军用级别c4，引爆方式专业，现场有相当多的爆破痕迹，十五楼是第一场爆炸，杀手与巴统会成员全部死在了那座会议室中，二十七楼是第二场爆炸，但更像是在毁尸灭迹，我们现在都无法具体确认死的具体是谁，只能从装备推断是军情六处行动小组的成员。”
李罗文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拿起那份内线报告，快速扫了几眼，手指在“英字堆”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英字堆，越楠人？无法无天，什么脏活都敢接。”
他抬头，目光锐利如刀：“陈家荣，这条线你亲自跟！不管匿名的人是什么目的，这是现在唯一看似能追查的突破口。我要知道是谁雇佣了他们，目的是什么，他们和巴统会的死、军情六处的内讧到底有什么关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线人，把英字头大大小小的头目全给我抓回来审问！”
“yes， sir！我现在就出发！”陈家荣沉声应道，他知道这是李sir在政治部全面接管前，给他开的一道“绿灯”，也是将最烫手的山芋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