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腥风扑面而来,三只蜥蜴妖兽的利齿,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它们眼中充满了对“血食”的贪婪,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封死了陈凡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若在平时,这等炼气期的小妖,陈凡吹口气便能灭杀一群。但此刻,他油尽灯枯,经脉寸断,法力全无,肉身濒临崩溃,连抬起手臂都如同背负山岳。
然而,陈凡的眼神,依旧冰冷沉静,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骨髓。他没有试图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全身仅存的气力,凝聚于握着剑尖的右手手腕。
第一只蜥蜴张开大口,腥臭的气息已喷到脸上,利齿直噬咽喉!
陈凡身体微微后仰,看似避让,实则以毫厘之差,让过了这致命一咬。同时,他右手手腕猛地一抖,那截冰冷的、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这只蜥蜴大张的口中,穿透其上颚,直贯脑髓!
“噗嗤!”
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起。那只蜥蜴动作骤然僵住,黄色竖瞳中的贪婪瞬间被痛苦和茫然取代,随即迅速黯淡。陈凡手腕一绞,猛地抽出剑尖,带出一蓬混杂着脑浆的污血,蜥蜴的尸体软软瘫倒在他脚边。
这一刺,一绞,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与意志,更是对时机、角度、力道的完美把控。但做完这个动作,陈凡胸膛剧烈起伏,眼前发黑,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另外两只蜥蜴似乎被同伴的瞬间毙命惊了一下,前扑之势微微一滞。但妖兽的本能让它们并未退却,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暴,嘶鸣着,一左一右,再次扑上!一只咬向陈凡持剑的右臂,另一只则扑向他的胸腹要害!
陈凡背靠树干,已无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眼中厉色一闪。面对咬向胸腹的那只,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以相对完好的左肩迎向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蜥蜴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入了陈凡的左肩,瞬间刺穿皮肉,深入骨骼!钻心的剧痛传来,陈凡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冲击力,身体顺势向后一靠,撞在树干上,稳住了身形,同时左手死死掐住了这只蜥蜴的脖子,让它无法撕扯!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右手那染血的剑尖,已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寒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了扑向他右臂的第三只蜥蜴!
这一剑,没有法力加持,没有精妙变化,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与精准!
“嗤!”
剑尖从这只蜥蜴大张的口中刺入,同样贯穿了它的头颅!蜥蜴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锋利的爪子在陈凡右臂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后,无力滑落。
几乎同时,陈凡左手五指如同铁钳,猛然发力!咔嚓一声,硬生生捏碎了被他左肩“锁”住的那只蜥蜴的颈骨!蜥蜴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松口,瘫软下去。
三只蜥蜴,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尽数毙命!
陈凡背靠着树干,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肩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右臂也鲜血淋漓。胸前的包扎已被彻底染红。体内情况更是糟糕,强行发力,让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雪上加霜,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强忍着眩晕,警惕地扫视四周。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散开,在这未知的荒岛,很可能会引来更强大的掠食者。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用剑尖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尝试了三次,才勉强拖着残破的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只蜥蜴尸体,心中一动,忍着恶心,用剑尖费力地剖开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腹部,摸索片刻,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呈暗绿色、散发着微弱腥气的晶体——妖丹。炼气期妖兽的妖丹,能量驳杂,价值极低,但对于此刻身无分文、急需任何形式能量补充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将沾血的妖丹在破烂的衣衫上擦了擦,他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直接吞了下去。一股微弱的、带着腥燥气息的热流在腹中化开,勉强提供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让他几乎枯竭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
他又从蜥蜴尸体上撕下几块相对干净的皮肉,塞进怀里。虽然生食妖兽肉有风险,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做完这些,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怪木林更深处,蹒跚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这片怪木林并不茂密,树木扭曲低矮,枝叶稀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地面潮湿,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淡淡腐殖质气味的落叶和苔藓。空气中那股混乱的灵气和硫磺味始终存在。
陈凡强打精神,将所剩无几的神识艰难地延伸出去,维持在身周数丈范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尝试着运转《星辰溯源经》最基础的周天搬运法门,引导体内那微弱的药力和妖丹能量,修复受损的经脉。
然而,此地灵气稀薄混乱,对疗伤极为不利。经脉的修复缓慢得令人绝望,而且每一次灵气入体,都带着一种狂躁的意味,让伤势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此地灵气有异……不宜直接吸收。”陈凡心中凛然,立刻停止了主动吸收外界灵气,只以内息搬运,温养自身。这让他本就艰难的恢复之路,更加漫长。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陈凡来到一处低矮的土坡下。土坡背风处,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穴。洞口幽深,看不清内部,但神识初步探查,并未发现活物气息。
“暂且在此落脚。”陈凡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拨开藤蔓,弯腰钻入洞穴。
洞穴不大,深约两丈,内部干燥,有野兽栖居过的痕迹,但早已废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陈凡进入洞穴最深处,背靠岩壁坐下,立刻取出剩下的所有疗伤丹药,不顾药性冲突,全部服下。然后,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处理左肩和胸前的伤口。左肩的咬伤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碎裂的骨茬,他必须将其复位固定。没有工具,他只能以剑尖为针,以撕下的布条为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将伤口缝合!每一次针刺穿皮肉,都让他身体剧颤,冷汗浸透了全身,但他眼神始终冷静,动作稳定得可怕。
处理完外伤,他已近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丹药和妖丹的能量在体内缓缓化开,带来微弱的暖流,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他闭上双眼,全力运转《星辰溯源经》基础法门,引导这些能量,优先护住心脉与识海,稳固混沌元神不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昏暗的天色似乎永恒不变,分不清昼夜。洞内,只有陈凡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以及伤口处血液缓缓渗出、凝结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陈凡从最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伤势依旧沉重,但最危险的崩坏期似乎已经度过。混沌元神依旧黯淡,但不再有溃散之虞。体内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法力流转,虽然细若游丝,且流转时带来经脉撕裂般的痛楚,但终究是有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无力,但已能操控。他艰难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水囊,里面还剩小半囊清水。这是他在碎星海准备的普通淡水,如今却成了救命之物。他小口抿着,滋润着如同火烧的喉咙。
又取出几块在蜥蜴尸体上撕下的生肉。看着这腥气扑鼻的血肉,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强行咽下。腹中传来一阵不适,但很快被身体本能地吸收,转化为一丝微弱的气血。
恢复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他每日除了最基本的疗伤、搬运周天,便是忍着剧痛,尝试活动身体,进行最基础的体能恢复。无法大量吸收外界灵气,他便以最原始的方式,通过进食、睡眠、内息搬运,一点点积攒能量,修复肉身。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但他始终沉默地坚持着。
渴了,便喝口水囊中日益减少的清水。饿了,便吞服丹药残渣,或啃食早已变得干硬腥臭的蜥蜴肉干。储物戒指中本有一些辟谷丹,但在之前的爆炸中损毁了大半,剩余的也需节省。
他如同最顽强的野兽,在这绝境之中,沉默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期间,曾有数波低阶妖兽被洞口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大多是不入流的虫豸或小型兽类。陈凡以剑尖和随手捡拾的石块,冷静地将它们一一击杀,获取些许血肉补充。也曾有一次,一头气息堪比筑基初期、形似野猪、獠牙锋利的妖兽闯入,陈凡拖着未愈的身躯,与之周旋良久,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时机的把握,以重伤换命,将其击杀,获得了一枚品质稍好的妖丹和不少肉食,解了燃眉之急。
洞口的藤蔓被他重新布置,撒上驱虫的草药粉末(得自猎杀的某种毒虫巢穴),并布下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陷阱。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丹药、妖丹、妖兽血肉的补充下,在《星辰溯源经》这上古奇功的运转下,陈凡的伤势,终于开始了缓慢但坚定的好转。胸前贯穿的伤口开始结痂,左肩骨骼在药力滋养下缓慢愈合,断裂的经脉也续接上了一部分,虽然依旧脆弱不堪,但已能承受一丝法力流转。
这一日,陈凡结束了周天搬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法力,指尖,一点米粒大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火星,顽强地亮起,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他心中一定。
离火本源,未失!只是受创太重,需要漫长的时间与资源来恢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剧痛无力,但已能勉强支撑他短距离行走。他扶着岩壁,慢慢站起,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天空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铅灰色,低垂的乌云缓缓翻滚。远处海面上,那些巨大的黑色水龙卷依旧在缓慢移动,如同连接天海的巨柱。空气中混乱的灵气和硫磺味依旧。
“此地……绝非善地。必须尽快恢复一定实力,探查清楚环境,寻找离开之法。”陈凡心中思忖。葬星海峡的爆炸将他抛到了这里,星门已毁,回去的路恐怕已断。必须在此界立足,再图后计。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尤其是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稳定的食物和饮水来源,以及对此界信息的了解。这个荒岛看似贫瘠,但既然有妖兽存在,或许也有灵草或其他资源。
是时候,进行第一次主动探索了。
他回到洞内,将重要的物品(残破的离火裁决剑碎片、所剩无几的丹药、水囊、妖丹等)贴身收好。又用剑尖和坚韧的藤蔓,制作了一柄简陋的木矛。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周身的疼痛,弯腰钻出了洞穴。
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握紧木矛,将微弱的神识散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然后选定了一个方向——昨日击杀那头筑基野猪妖兽的来向,那里植被似乎稍显茂盛,或许能找到水源或更多资源。
他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一步一顿,消失在了灰绿色的怪木林深处。荒岛的求生与探索,正式开始。而这片死寂的岛屿,似乎也因他这个外来者的闯入,开始悄然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