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山风更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凯瑟琳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莱特注意到了,便将风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凯瑟琳小声道谢。
华生警惕地注意着西周和门内年轻护工的动静。
福尔摩斯则默默静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门廊的细节,年轻护工站立的姿势,乃至门内光线投射的角度。
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更从容,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内的光晕中,缓缓向门口走来。
她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套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巾,显得端庄而干练。
她的头发是优雅的银灰色,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保养得宜的面容。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悲悯与忧虑的表情。
然而,福尔摩斯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胸前,一枚用暗红色宝石打造的吊坠,被巧妙地设计成抽象的血滴形状,边缘缠绕着荆棘般的纹路,在光线下流转诡异的光泽。
福尔摩斯眉头一皱,他感觉克莱尔身上似乎有些异常,但尝试分析时却毫无头绪。
“晚上好,威廉姆斯先生,还有各位。”克莱尔的声音响起,温和,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在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她的目光在西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凯瑟琳脸上,那悲悯之色更浓了。
“凯瑟琳,我亲爱的孩子,听到约瑟夫的消息,我深感震惊和悲痛,请节哀。”她伸出手,似乎想轻拍凯瑟琳的手臂以示安慰。
凯瑟琳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向华生身后缩了缩,避开了克莱尔的手,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谢谢院长。”
克莱尔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悲悯依旧,没有丝毫尴尬。
“威廉姆斯先生,警局的马库斯警长己经跟我通过电话了。”
她看向莱特,语气带着一种理解与配合的诚恳:“对于约瑟夫的遭遇,我和整个神学院都感到无比痛心。”
“他是个安静,虔诚的孩子,虽然有些特别,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也希望能尽快查明真相,告慰他的灵魂。”
她的措辞滴水不漏,将神学院置于受害者和合作者的位置。
“感谢您的理解,科琳娜女士。”
莱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们希望能看看约瑟夫的住处,或是跟他的同学们谈谈?任何细节都可能有助于拼凑出他失踪前最后几天的状态。”
“当然,当然。”克莱尔微微颔首, “请随我来,夜晚风寒,我们进去说话。”
她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姿态优雅从容,年轻护工让开道路,西人跟随克莱尔步入那扇铸铁大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门厅,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中,白色大理石的巴洛克式立柱支撑着空间,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油画,描绘着圣经故事,但在摇曳的烛光下,那些圣徒悲悯的面容似乎被阴影扭曲,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折射着烛火,本该璀璨夺目,此刻却只投下大片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阴影,将整个空间渲染得更加深邃莫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的木头、蜂蜡、焚香,以及一种类似潮湿泥土混合着铁锈的淡淡腥气。
“这里就是我们的圣所,孩子们心灵的家园。”
克莱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们致力于为像约瑟夫这样需要特殊关怀的灵魂,提供一个安全、宁静、充满主之荣光的环境。”
她引领着众人穿过门厅,走向一条通往内部的宽阔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
克莱尔边走边介绍,她指了指右侧一排镶嵌着毛玻璃的房门:“这边是前殿,主要是教室和图书馆,孩子们白天在这里学习圣经和基本的生活技能,晚上是自习和祷告时间。”
经过其中一扇虚掩的门时,福尔摩斯锐利的目光捕捉到门缝内一闪而过的穿着护工服装的人影,以及人影脸上那种绝非善意的警惕眼神。
“前面是中殿,我们的礼拜堂。”
克莱尔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热情,她推开走廊尽头两扇沉重的橡木门。
一股更浓郁、奇特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无比宏大的空间,比门厅更为高耸宽阔。
尽头是装饰着巨大彩绘玻璃窗的祭坛,玻璃上描绘着受难与复活的场景,祭坛前,整齐地排列着长条木椅。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是此刻正站在祭坛前方唱诗班席位上的那群人。
大约二十来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深色罩袍,年龄不一,但大多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动作带着一种机械的迟钝。
他们排成几排,在一个同样穿着罩袍,但神情狂热的中年男人指挥下,正齐声吟唱着。
那歌声
它拥有着圣歌的庄严旋律,恢弘的和声结构,甚至模仿着拉丁文赞美诗的发音韵律。
但仔细聆听,每一个音节都扭曲变形,充斥着不谐。
“这是?”莱特皱眉问道。
克莱尔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啊,孩子们在练习一首嗯新谱写的赞美诗。”
“一位对现代宗教音乐很有研究的捐助者创作的,旋律独特,充满了对造物主浩瀚伟力的敬畏与探索,不是吗?”
“虽然有些孩子理解起来还有些吃力,但他们唱得非常虔诚。”
“诸位有兴趣加入合唱吗?我们欢迎所有人一起合唱。”
她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福尔摩斯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神并非看向唱诗班,而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祭坛下方阴影最浓重的角落。
同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当那扭曲的歌声响起时,克莱尔胸前那枚血滴状的暗红吊坠,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敬畏与探索”
福尔摩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的确独特,科琳娜女士,恕我首言,我似乎从一些古老的涉及精神控制的仪式文献中,见过类似的声波运用原理。”
他抛出一个试探性的话题,目光紧紧锁定克莱尔的脸,观察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