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滔滔不绝地描绘着花车游行的壮观,如何精心设计,如何独一无二,如何凝聚了整个小镇的心血。
车厢里的游客们被他的热情感染,发出阵阵期待的低呼和议论。
然而,福尔摩斯和华生却感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怀表把他们带到这个时间的诺维特小镇,绝不可能是让他们安心享受轻松愉悦的嘉年华。
这次的嘉年华上,一定会出大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带着热情的女声从侧前方传来,打破了两人间凝重的气氛。
“抱歉,打扰一下二位?”
福尔摩斯和华生同时循声转头。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过道里,正微微倾身,面带得体而友善的微笑看着他们。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头深栗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衬得她白皙的脸庞和明亮的蓝色眼眸格外有神。
她穿着休闲却不失格调的卡其色风衣,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单反相机。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练、知性又带着点旅行者洒脱的气质。
“刚才听马克介绍得那么精彩,看二位听得也很专注,想必也是对诺维特的文化很感兴趣?”
她的笑容自然,带着一种能轻松拉近距离的亲和力。
“我叫莉卡,是《环球漫步者》杂志的自由撰稿人,这次专门来采风诺维特嘉年华的。”
她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了过来。
华生出于礼貌,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名片,纸张触感光滑,上面印着莉卡的名字、杂志logo、邮箱和电话。
“《环球漫步者》?听起来就是份不错的刊物。”
“自由撰稿人,一定很有意思吧,可以呃,到处旅游。”
华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对旅行写作有些好奇的普通游客。
“勉强糊口罢了。”
莉卡谦虚地笑了笑,目光在华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旁边气质更为冷峻的福尔摩斯。
“两位如何称呼?”
“华生先生,福尔摩斯先生,幸会。”
莉卡的目光与福尔摩斯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灰色眼眸接触时,她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完美无瑕。
“莉卡小姐。”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莉卡。
但福尔摩斯捕捉到了那零点几秒的凝滞,一种极细微的,被审视者本能产生的防御性停顿。
她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审视和评估,绝非普通旅行作家对陌生游客的好奇。
她的站姿看似随意倚靠着旁边座椅的靠背,实则重心稳定,随时可以发力。
风衣的剪裁很好,但在她刚才递名片时,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露出了腰间皮带上一段深棕色的厚实皮革制成的轮廓,那绝不是普通的钱包或钥匙包。
凭借多年与苏格兰场打交道的经验,福尔摩斯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手枪皮套的背带扣环。
“叫我莉卡就好。”
莉卡似乎毫无所觉,笑容依旧灿烂。
“两位是第一次来澳洲?听口音像是英国人?”
“是的,我们来自伦敦。”
华生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第一次来这里旅行,一切都很新奇。”
“尤其是这巴士。”
他瞥了一眼窗外飞驰而过的单调景色。
莉卡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长途旅行一定很辛苦吧。”
“不过诺维特会是个惊喜,我对这类融合了历史传说和现代庆典的地方特别着迷。”
“比如刚才马克提到的‘羊神’信仰被母神黑山羊信仰顶替取代的过程,就充满了文化交融的张力,是绝佳的写作素材。”
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诺维特信仰的核心,蓝色的眼眸看似随意地观察着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反应。
尤其是福尔摩斯,他的沉默和锐利的目光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福尔摩斯没有接话,心里却微微一动,马克明明说的是,当地人发现“羊神”就是母神黑山羊。
为什么莉卡说的却是:“羊神”信仰被母神黑山羊顶替取代。
他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莉卡正要开口,试图进一步试探,车厢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女孩清脆的惊呼。
“哎呀!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声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歉意。
福尔摩斯、华生和莉卡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车厢中部过道上,一个女孩正在手忙脚乱。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漂亮的金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卫衣和牛仔裤,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此刻,她正满脸通红地对着旁边一位乘客连连道歉。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印着连锁咖啡店标志的纸杯,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洒出来不少,弄脏了旁边乘客的浅色外套,也溅了一些在她自己身上。
“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咖啡而己。”
被溅到的中年女乘客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摆摆手,抽出纸巾擦拭。
“太对不起了!我这就帮您擦!”
中年女乘客的友善让女孩更加慌乱,连忙放下自己那个几乎空了的咖啡杯,手忙脚乱地在随身的帆布挎包里翻找纸巾。
她动作幅度有点大,挎包带子滑下肩膀,包里的东西哗啦一下被带了出来,散落在过道上。
几包零食、一个卡通零钱包、一支口红、一本卷了角的旅行指南,还有一张巴掌大小的硬质卡片,质地厚实、边缘闪烁着虹光。
那张卡片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滑到了福尔摩斯的脚边。
“啊!我的卡!”
女孩惊叫一声,顾不上其他东西,立刻弯腰想去捡。
几乎是同时,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卡片上。
卡片设计华丽,印着“诺维特嘉年华 尊享”的字样,背景是璀璨的烟花和模糊的花车轮廓。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卡片中央凸印的徽记,那只姿态扭曲、空洞眼瞳的黑山羊侧影!
福尔摩斯动作自然地俯身,修长的手指先一步捡起了卡片。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卡片上那个黑山羊徽记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又十分清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穿透了车厢内所有的喧嚣,传入福尔摩斯的耳中。
更怪异的是他手中的卡,卡片中央那个凸印的黑山羊徽记,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层不祥的微弱暗红色光晕。
那红光如同活物般在徽记的线条内流转,持续了不到半秒,又倏然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华生站在福尔摩斯身侧,看得真切,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杖身,那颗镶嵌在手杖剑柄上的血滴宝石,仿佛也隔着杖身,传来一丝共鸣般的温热!
莉卡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福尔摩斯手中的卡片,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首到她瞟到福尔摩斯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
尽管福尔摩斯的表情控制堪称完美,但那一刹那的凝滞和眼底深处掠过的错愕,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淡去了一瞬,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和探究。
这张卡有问题!这个叫福尔摩斯的男人,也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