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炙烤着诺维特小镇的主街。
华生感觉自己的西装外套己经有些不合时宜的厚重,领口也微微发紧。
安娜则像只精力充沛的小鸟,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拖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快点啦,华生先生!”
安娜的声音充满了兴奋,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集市就在前面!听说有超多好玩的游戏和小吃!我的卡在这里也能用哦!”
华生无奈地调整了一下被安娜拽得有些歪斜的领带,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根看似普通的手杖,杖身的冰冷触感是他在这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中唯一的锚点。
他努力扮演着一个对异国风情充满好奇的普通游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临时搭建的摊位。
正如安娜所说,嘉年华虽未正式开幕,但集市己然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五颜六色的遮阳棚下,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
印着q版黑山羊徽记的t恤、帽子、马克杯;用洁白蓬松的羊毛精心扎成的各种玩偶,绵羊、袋鼠,甚至也有黑山羊造型的。
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当地小吃摊,空气中充斥着摊主的叫卖声、游客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欢快电子音乐。
“华生先生,快看那个!”
安娜的眼睛瞬间被一个游戏摊位吸引。
那是经典的“套圈”游戏,地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最大的奖品是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q版黑山羊玩偶,和徽记上那只比起来,可爱多了。
“老板!来十个圈!”
安娜豪气地掏出卡,递给摊主。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爽快地刷了卡,递给她十个彩色塑料圈。
“小姑娘,加油啊!那个大羊可不好套!”摊主笑道。
安娜站在线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塑料圈,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起来。
她手臂一挥,第一个圈飞了出去,精准地套中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绵羊玩偶。
“哇!开门红!”安娜欢呼。
华生也微微惊讶,这距离和角度,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运气相当不错。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安娜的动作谈不上多么专业,甚至有些随意,但那些塑料圈仿佛被施了魔法,总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避开障碍物,稳稳地落在目标上。
绵羊、袋鼠、考拉很快,安娜脚边就堆了五六个战利品。
围观的人群开始聚集,发出阵阵惊叹。
“这姑娘手气真旺!”
“太厉害了!”
安娜的目标转向了那只巨大的黑山羊。
她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后仰,手臂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最后一个塑料圈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稳稳地套在了黑山羊玩偶的羊角尖端!
“哗——!”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掌声。
摊主目瞪口呆,随即苦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小姑娘,这大奖是你的了!”
他费力地把那只巨大的黑山羊玩偶抱起来递给安娜。
“耶!”
安娜开心地一把抱住,巨大的玩偶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只露出灿烂的笑脸。
“华生先生!帮我拿一下好吗,谢谢!”
安娜把玩偶塞到华生怀里。
华生猝不及防,被这毛茸茸又带着点诡异气息的大东西撞了个满怀,手杖差点脱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抱着巨大的黑山羊玩偶,另一只手还得拎着安娜之前赢来的几个小玩偶。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娜仿佛被幸运女神附体。
她拉着华生穿梭在各个游戏摊位之间:
投篮机,她投出的篮球总能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在篮筐上弹跳几下后落入网中,轻松打破最高分记录,赢得了一个印着黑山羊图案的篮球。
射击气球,她几乎不需要瞄准,随手扣动扳机,气球应声而破,弹无虚发,赢得了一个同样刻着黑山羊徽记的仿古黄铜望远镜。
幸运轮盘,指针在她指尖轻拨下,仿佛有生命般,稳稳地停在了最小的,写着“特等奖:嘉年华限定黑山羊金币一套(三枚)”的格子上。
摊主的脸都绿了,不情不愿地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袋。
猜硬币,无论摊主的手法多么眼花缭乱,安娜总是随意选择一个杯子,硬币在那个杯子下面,连赢数局,赢得了一顶装饰着彩色羽毛和小羊角(当然是可爱的版本)的宽檐帽,立刻戴在了头上。
华生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货架。
他的两只手己经完全被占据:巨大的黑山羊玩偶被夹在腋下,怀里抱着几个小玩偶和篮球,装着金币的丝绒袋挂在腰间,脖子上挂着那个黄铜望远镜。
手杖只能艰难地勾在小臂上,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他感觉自己比在丛林行军时还要狼狈。
“安娜我想,我们或许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华生喘着气,看着戴着可爱羊角帽,依旧兴致勃勃,毫无疲态的安娜,委婉地提议。
他迫切需要放下这堆“战利品”,喝点什么冰镇的东西,并且让发酸的手臂恢复知觉。
“啊?哦!对哦!”
安娜这才注意到华生己经不堪重负,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接过华生怀中的玩偶。
“抱歉抱歉,我太兴奋了!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就在他们西处张望时,安娜的眼睛一亮,指着广场边缘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巷口。
“看!那里有家酒馆!看起来好酷!”
华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家酒馆的门面装修风格与小镇其他建筑截然不同,充满了粗犷的西部风情。
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口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经过艺术化处理的山羊头骨标本作为招牌。
招牌上钉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艺字母:“羊角酒馆”。
一股混合着麦芽酒香和烟草味的气息隐隐飘来。
“看起来很有特色。”
华生谨慎地评价道,本能地对那个羊头招牌感到一丝不适,但此刻,能坐下休息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就是它了!走!”
安娜不由分说,拉着华生就往酒馆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酒香、汗味和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酒馆内部延续了狂野的西部风格,灯光下烟雾缭绕,本地居民和游客混杂其中,气氛热烈。
吧台后面,一个戴着牛仔帽,穿着格子衬衫,留着浓密络腮胡的壮硕酒保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
最引人注目的是酒馆中央的一张圆桌,那里围了一圈人,气氛尤为高涨。
桌子中央堆着一些零钱和几个空酒杯。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同样戴着宽檐牛仔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巴和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穿着皮马甲,手指修长灵活,正在熟练地洗着一副扑克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满脸通红,额头冒汗的年轻游客,看起来输了不少。
“来来来,下一位朋友!”
戴着牛仔帽的男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魅力。
“克麦雷的牌桌永远欢迎挑战者!规则简单:类似21点的规则!目标就是点数接近21但不超过!赢了我,今晚你在羊角酒馆的消费,我克麦雷全包了!”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华生挤到围观人群前面。
“我来!我来挑战!”她兴奋地举手喊道。
克麦雷洗牌的动作微微一顿,帽檐下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安娜青春洋溢却带着点莽撞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抱歉,小姑娘,克麦雷的牌桌不招待小朋友。”
“那里,”他指了指吧台,“有果汁和汽水,更适合你。”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笑意,但拒绝得斩钉截铁。
“我才不是小朋友!”
安娜不满地撅起嘴,但她也看出克麦雷的坚持。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抓住华生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
她仰着头,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信任,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华生身上。
他抱着那一堆显眼的“战利品”,本就有些尴尬,此刻被安娜当众撒娇央求,更是感到头皮发麻。
他无奈地看向牌桌,又看了看克麦雷。
老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和看好戏的意味。
“安娜,我我运气向来很差。”华生低声对安娜说,这是大实话,和福尔摩斯一起冒险,倒霉的似乎总是他。
“相信我!华生先生!”
安娜踮起脚尖,凑到华生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
“就像在集市上一样,相信我!我能感觉到,幸运站在我们这边!”
她的眼神异常认真,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