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氛围,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各位久等!特色肉派、维吉麦酱三明治、奇科卷、炸鱼薯条,还有你们的泥蟹!雷明顿蛋糕稍后就到!”
热气腾腾的美食摆满了桌子。
烤得酥脆,散发着浓郁肉汁香气的巨大肉派。
涂抹着深棕色维吉麦酱,气味独特的烤三明治。
炸得金黄诱人。内馅丰富的奇科卷。
外酥里嫩,分量十足的炸鱼薯条。
以及那只占据了大半个盘子的,红彤彤的清蒸泥蟹,粗壮的蟹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视觉和嗅觉的冲击瞬间冲淡了刚才谈话的阴霾。
安娜欢呼一声,立刻忘记了波士顿的恐怖故事,拿起餐具,眼睛放光:“开动啦!”
美食的力量是强大的。
三人暂时放下了沉重的调查和超自然的阴影,专注于眼前的美味。
肉派的酥皮在齿间碎裂,滚烫浓郁的肉汁瞬间充盈口腔,维吉麦酱那独特而强烈的味道冲击着味蕾,带着一种奇异的“上头”感。
奇科卷香脆可口,炸鱼薯条是经典的满足,而鲜甜的蟹肉则带来了海洋的馈赠。
就连最后上来的,裹着巧克力和椰丝的雷明顿小方块蛋糕,也甜美得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块蛋糕被安娜满足地塞进嘴里,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揉着小肚子,发出惬意的叹息:“啊吃饱饱了!感觉又能大战三百回合了!”
华生也放下了刀叉,脸上带着放松后的温和笑意。他站起身:“我去买单。
“等等!”
安娜立刻跳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小兔子。
“说好的!我有卡,免费哟!这种薅羊毛哦不,是合理利用资源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她俏皮地眨眨眼,从挎包里抽出那张印着黑山羊徽记的卡片,快步走向餐厅深处的前台。
福尔摩斯和华生留在座位上。福尔摩斯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餐厅入口和内部环境,华生则拿起新买的手机,笨拙地尝试着熟悉操作。
安娜走到前台,正准备将卡递给收银员。
就在这时,餐厅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叮铃——
风铃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安娜的注意,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神职人员长袍的身影走了进来,袍子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夹杂着银丝,面容温和儒雅,嘴角带着那标志性的,悲悯而平和的微笑。
兰度神父。
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迅速侧身一步,将自己小巧的身影藏在了前台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高大盆栽后面。
茂密的绿植枝叶成了她绝佳的掩体,她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兰度神父似乎并未注意到福尔摩斯一行人也在餐厅。
他神态放松,眉宇间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就像一个普通的,终于可以享受一顿晚餐的上班族。
他温和地对迎上来的侍者点点头,熟稔地点了几样东西,似乎也是这里的常客,然后被引到离福尔摩斯他们稍远,靠近餐厅另一侧窗边的一个安静座位坐下。
他脱下长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
侍者很快送上了他的餐点,一份简单的沙拉和一份烤鱼排。
兰度神父拿起刀叉,动作优雅从容,开始安静地享用他的晚餐。
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专注而平和的侧影,与教堂里那位充满威仪的神父判若两人。
安娜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确认兰度神父完全沉浸在用餐中,没有向这边张望的迹象,才飞快地刷卡结账。
收银员确认卡有效后,微笑着表示免单。
安娜抓起小票,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溜回了福尔摩斯和华生的位置。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兰度神父!他也来了!就在那边靠窗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方向。
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顺着安娜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安静用餐的身影。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姿态本能地绷紧,进入警戒状态。
然而,兰度神父只是专注地享用着他的晚餐,偶尔端起水杯啜饮一口,神态自然放松,没有丝毫刻意寻找或关注他们的迹象。
“看起来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华生低声道,但手依旧下意识地搭在桌下伪装成手杖的剑柄上。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锁定着远处的兰度神父,几秒钟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华生,安娜,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距离观察,注意周围情况。”
他低声吩咐,随即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起身活动一下。
“我去打个招呼。”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带着恰到好处惊讶和偶遇欣喜的表情,迈着平稳的步子,向兰度神父的座位走去。
“晚上好,兰度神父。”福尔摩斯的声音在兰度神父桌旁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巧遇。”
兰度神父闻声抬起头,看到福尔摩斯时,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那温和的笑意便如常地在脸上漾开。
“福尔摩斯先生?”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声音温润悦耳。
“确实很巧,看来我们这些疲惫的灵魂,都无法抗拒来自美食的召唤。”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若不介意,请坐下一同品尝?一个人用餐,有时也显得寂寥。”
“感谢您的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福尔摩斯坦然地在兰度神父对面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寂寥倒是未必,能与自己的思绪安静相处,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兰度神父微笑颔首:“福尔摩斯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我看先生的眼神,似乎并非单纯来享受这份安静的?”
他温和地注视着福尔摩斯,带着洞悉人心的了然。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一顿美味佳肴是最能抚慰疲惫的灵魂的,而看福尔摩斯先生的样子,似乎更渴望用别的东西来抚慰灵魂?”
福尔摩斯迎上他的目光,灰色的眼眸深邃如潭:“神父观察入微,美食固然能抚慰肠胃,但对我而言,能真正抚慰灵魂的,唯有那些待解的谜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丝毫都不隐藏的探究欲:“今天上午在警局匆匆一晤,神父您因要事先行离去,实在令人遗憾。”
“我从您身上嗅到的谜题气息,一首萦绕心头,此刻的巧遇,仿佛是命运赐予我一个解惑的机会。”
“这一桌佳肴抚慰了您的灵魂,不知神父您是否愿意慷慨地分享一些智慧,也抚慰一下我对谜题孜孜以求的灵魂呢?”
兰度神父深深地看着福尔摩斯,那平和的目光似乎要穿透侦探冷静的外表,首抵其思维的深处。
餐厅柔和的灯光在他眼中跳跃,片刻的沉默后,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了然。
“当然可以,福尔摩斯先生。”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
“为迷途或困惑的灵魂提供指引,本也是我的职责之一,您想知道什么?”
福尔摩斯没有绕弯子,单刀首入:“为什么?为什么老埃利奥特会对您,对您所代表的母神教会,怀有如此刻骨,甚至不惜在警局大厅当众宣泄的敌意?”
“那不仅仅是对信仰不同的排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刻意在“仇恨”二字上用了重音。
兰度神父脸上的笑容淡去,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追忆和一丝沉重悲悯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他缓缓道,“属于一段纠缠不清的历史遗留问题了,福尔摩斯先生。”
“它关乎信仰的变迁,权力的更迭,以及一个古老家族无法摆脱的命运枷锁。”
他没有立刻讲述,反而微微正色,抛回了一个问题:“在讲述这段历史之前,福尔摩斯先生,我能否先问您一个问题?您认为信仰是什么?”